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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朱红果实
夜色之下，如粉雕玉琢的小脚丫不断在颠簸之中乱晃，绵绵的鸣咽声不断起伏。
丹宗之女和灵剑山小鉴主的风格是尤为不同的。
小鉴主有修为在身，被强攻之时还有能力骂人，同时用呼啸剑气助兴，一如其强势的性格。
但丹宗之女则紧闭口舌，只有语气助词，忍不住的时候才会叫一声断断续续的季公子。
这是性格原因，反馈出的受力反应截然不同。
若让季忧来评判，他觉得两种反应都很有趣。
不过单从这方面看，颜书亦确实更像是姐姐，元采薇则更像妹妹一点。
狂妄的风雨之中，屋后的小花被打的水花四溅。
直到窗外黄昏的最后一缕日光渐渐消失，夜色喷涌而来，填满了丹山。
僻静的后半夜，夜色无比浓郁。
季忧睁开了双眼，低头看向了怀中圆圆扁扁的元采薇。
柔嫩的丹宗之女不堪暴雨拍打，在云销雨雾的后已经恍睡去，呼吸均匀，睡容恬静，只是修长卷翘的睫毛上还带着泪水。
这可不是他欺负人，他只是对表面端庄的大馋丫头采取了反调息的策略。
季忧啵一声起身，将被子给她盖好，随后将衣服穿戴整齐，于憧憧的黑夜之中推开了竹门，走出了元米微的小院昨夜杀掉楚虹之后，他遇到了齐正阳，问了仙宗想炼之物到底是何，齐正阳没有正面回应，只是与他约好要在山下见面。
他其实今日响午就想要下山的，只是那时候他还不能动用灵气。
仙宗无功而返，死伤无数，未必不会在山下埋伏，所以他也只能在入夜之后再去见他，
中间耽搁了一下，主要是年轻男子活力四射。
山风带着水汽迎面袭来，带着凉意落在了皮肤上。
此时的丹山已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唯有不远处的零星灯火闪烁着，在夜空下与群星相互呼应。
季忧将院门关好，随后一路无声地走到了前山。
经过一日的清理，九重阶上的血迹已被擦洗乾净，破碎的石板也被移除，只留下原本的土路，
看上去似乎并未发生过什麽惨烈战斗一般。
他沿九重阶而下，随后走向了位于山道前方的山门。
丹宗已经是封山的状态了，护山大阵不再熄落，不过季忧杀完人就去治伤了，还未来得及将阵枢还回，于是便轻易从大阵穿过，向着山下而去。
丹宗下方有一座小镇，名叫回春镇，就如同灵剑山下南华城一样，住的大多数是与丹宗那些姻亲世家有稀薄血缘的后辈儿孙。
所以，这城中不少铺子都挂着丹丶药等字样，如同南华城无数剑阁林立一般。
季忧落入小镇的石板路上，随后穿行于在夜色下空寂无人的小巷，几经辗转间抵达了悦来客栈。
虽然已经到了后半夜，因为是住宿的生意，客栈倒未彻底打烊，而是在柜台上留了个小厮。
不过那小厮此时正用手臂撑着头，在昏黄的烛火之中一阵瞌睡。
季忧并未发出声响，转身上了二楼，随后抵达了一间客房，接着用低沉的声音轻轻开口。
「齐长老。」
「进。」
哎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
房间之中，灵剑山剑道首席齐正阳正坐在床榻之上入定，周身气息隐隐。
耳听到的脚步声从耳边响起，他才缓缓睁开双眸，眼中的金光缓缓褪去，目光看向了季忧。
「伤势怎麽样？」
「幸亏是在丹宗，经过治疗后恢复的极快，不然怕是要卧床许久了。」
「我倒是没想到，五个无疆境竟然都死在了你的手中。」
齐正阳喃喃一声，眼神之中闪现出了一丝感叹。
多年前，天书院曾去灵剑山问道，那是他第一次见季忧，当时只是觉得他是个难得的剑种，不曾想几年不见他就已经到达了这种地步。
不过他觉得也唯有这般男子，或许才能勉强配得上他们灵剑山的小鉴主。
齐正阳回过神从床榻之上起身：「坐吧。」
季忧应声坐到了方桌前：「仙宗所要丹宗炼制的是什麽宝材，为何相安无事几百年，昨日会忽然闹到攻山这一步。」
「此事，还要从新元说起。」
「？」
齐正阳看向季忧：「东平山脉的事情你曾亲身参与，想必也都知晓了，鉴主与你一起在盛京过冬，后续那些仙宗长老的踪迹你必然也清楚？」
季忧点了点头：「他们满天下查询下家线索，据说最后又回了青州。」
「不错，但你不知道的是，他们回到青州之后打开了一座位于大荒林中的遗迹。」
「？」
听到这句话，季忧缓缓抬起头来，眼神开始变得深邃。
其实他一早便猜测过，丹宗此劫是不是因为那些探寻卜家之事的长老找到了什麽。
可他没有预料到，自岐岭之后平静了那麽久，竟然又有遗迹被打开了。
想当初他被天书院派遣去了岐岭，以炮灰身份进入其中，是曾亲眼见过其惨烈的。
齐正阳看了他一眼：「你在想岐岭？」
「是。」
「这次和岐岭不同。」
「？」
齐正阳看着他道：「人族崛起之后，历代都有人想要窥探遗迹，但始终无法入内，但这一次，
大荒林很轻易就被进入了，而且还有人从中带出了东西。」
话音落下，手掌之间光华一现，掌心出现了一枚赤红色的果实。
这果实如鸡蛋大小，表面呈现透明的胶质，其中有火红色不断地在其中涌动，散发着一股玄光。
季忧从其手中接过了这枚果实，眼眸渐渐开始睁大。
「朱果？」
「不错，朱果，这就是当年在岐岭中曾引起争夺的那种果实，因外表赤红被命名为朱果，天赋卓绝之人吞下可直接升境。」
「不可能，这东西怎麽可能会被带出？」
季忧的思绪一瞬间被拉回了他带着元采薇和元辰，从洪山矿矿道逃出岐岭的那一夜。
当时他们在路上遇到了抢劫，出于职业习惯，他向那几人展示了什麽叫做专业，最后得到了一只储物葫芦。
当时情况紧迫，他也来不及细看，只能带人先走。
结果一出去，那只储物葫芦就炸了。
葫芦之中的其他物件完好无损，唯有那些人抢来两枚朱果被湮灭成了灰。
那时候他们就意识到了，岐岭之中的东西与天道相，不可能会被带出来的，就算被强行带出也会被天道所抹杀。
可此时此刻，他手中却抓着一颗实实在在存在着的红色果实。
一念及此，季忧瞬间想到了一种可能，脸色变得无比阴沉。
齐正阳忽然挥手压制了他的气劲：「鉴主要我与你说，不要动杀心，这果子就是被直接带出来的，与你所想的那种方式并不一样。」
「遗迹的东西若是直接带出，会被湮灭。」
「所以我才会说，此次和岐岭一事不同。」
齐正阳轻授长须道：「那些寿元将近的仙宗长老进入遗迹之后，各大仙宗都派了弟子进去，但因为有岐岭一事的教训，被派入其中的弟子没敢乱吃，而是用衣物包裹着带了出来，却出奇对此没被天道泯灭。」
季忧眼中闪过了一丝疑惑：「为何会这样？」
「我也不清楚，不过青云天下一直有传闻说天道有异，但从来没有什麽直接证据，但遗迹中的东西现在被带出来了，也许真的是因为变了天。」
「也就是说，六大仙宗来丹山强借丹师，就是要炼化此物？」
「不只是此物，他们从遗迹中还带回来了其他奇花异果，每一个都如这般一样，仙机涌动。」
齐正阳正色道：「谁也说不清楚遗迹之物究竟有何功效，自然需要丹师炼化，但这毕竟是仙缘，六大仙宗想要独占，才会想要抓丹师回山。」
季忧听到这句话，重新看向了手中的朱果。
那果子玄光不断，其中的赤红之色不断流淌，看的久了，就会让人有种想要一口吞下冲动。
「就因为一枚小小的果子，他们就要杀人攻山？」
「那又如何？你要知道，当初六大仙宗之所以会放丹师归去重建丹山，不是因为幡然悔悟，而是因为丹师快死绝了，如今休养生息了几百年，丹师数量不断壮大，在各大仙宗眼中正好够用。」
季忧抬起头来「抓走一批炼丹后杀掉，只要伤不到丹宗根基即可？」
齐正阳沉默半响后点了点头：「这样理解，倒也可以。」
「莫非丹师真的无法修行仙道？」
「他们当然可以，仙道与丹道本就同源，但当年允许丹宗重建的条件之一，就是丹宗永世不得出现修仙者。」
「当初的七大先贤可是生死之交，后辈如此行事，当真合适？」
齐正阳冷笑一声：「那已经是久远的太古旧事了，人族的传承本就是在逐渐忘本。」
季忧沉默许久后，思绪又重新回到了遗迹之上：「除了果子之外，大荒林遗迹之中还发现了什麽？」
「还有一片中心区域未被寻到进入的方式，但按照岐岭的经验来看，其中必有更能引起祸端的东西，他们先来找丹师，其实也是为了给那地方做准备。」
「可此次五大仙宗未能如愿，接下来会怎麽做？」
「他们自然不会放弃这份仙缘，没有了丹师，估计会拿人来试，况且当年奴役丹师之时，很多仙宗也留存了一下丹术典籍的。」
季忧听后开口：「也许已经试过了。」
齐正阳闻声一，转头看向了季忧，目光有一阵疑惑在闪烁：「已经试过了？」
「当年岐岭中有人服用朱果后直接原地破境，这种东西拿在手里，我不相信他们会等到将丹师抓回山来。」
「此话，倒也不假。」
季忧将双手按在方桌之上，思索了许久之后心中忽然微动：「齐长老可知晓一个叫做郎昆的山海阁长老？」
齐正阳回过神：「知道，郎昆寿龄与我相差不多，年轻时候我与他还曾在天道会上遇到过，不过前段时日听说他已经魂归天道—.—」
齐正阳说到这里忽然一惬：「你的意思是说，郎昆吃了这东西？」
「我当时正好经过青州，听传闻说郎昆死后出现了异状，当时没觉得有什麽，但此时却觉得时间有些巧合，不过没什麽证据。」
「此事我会禀告鉴主，派人前去查查。」
齐正阳说完之后重新看向季忧手中的那枚朱果：「鉴主说你与丹宗之女关系不错，让你暗中将果子交给她，先看看这果实之中到底蕴含了什麽。
季忧听到这句话，开始明白为何世人都说灵剑山小鉴主虽是执器者，但并非单单只是因为灵鉴就撑起了灵剑山。
从头到尾，她安排自己寻找守山机会，安排齐正阳为最坏结果的后手。
同时也是想借齐正阳，将朱果交给自己，带给元采薇。
不过，关系不错？
何止关系不错，季忧脑海之中出现了方才那持续半夜的狂风暴雨，心说那是「知根知底」才对。
正在此时，齐正阳的声音再次从他的耳边响起。
「鉴主还要你将事情解决之后，从丹宗速速离去。」
「醋精.」
口口声声说断情绝爱，但还是暗戳戳地害怕好姐妹偷吃她的好东西。
季忧伸手将朱果收入到自己的储物葫芦之中，随后看了一眼晓白的窗外，决定上山处理这枚果子。
不过他刚刚起身朝着门口走去，还未走出几步就被齐正阳再次叫住。
「还有一件事，方才你问来问去，我忘记说了。」
季忧回过身：「何事？」
齐正阳起身看着他：「能被打开的，并不只有大荒林。」
「？」
「岐岭之事后，各大仙宗都将附近的遗迹严格看守了起来，当做私产，而大荒林一事之后，很多仙宗都去暗中查看了自己所掌控的遗迹，已有几个被人进入，所以这只是一个开始。」
清晨时分，天色刚刚蒙蒙亮。
回春小镇的街头已有小贩营业，腾腾的热气向着天空不断地扩散。
季忧从小镇穿行而过，绕后山方向入山，一路上都在思索着齐正阳告知的一切，辗转之间来到了元采薇的竹楼小院。
一进门，他看到了元辰和元冰清也在，正与元采薇一起坐在院中饮茶。
见到季忧回来，元辰立刻开口：「姐夫，你的伤势如何了？」
「恢复的极好了。」
「快来喝茶。」
季忧此时看向元采薇，就见她一本正经的样子，表情带着一种恬静，正在元辰面前扮演着一个成熟端庄的优雅姐姐。
昨夜在自己怀里踢脚脚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季忧迈步坐到茶桌前，鼻子轻轻一嗅：「什麽茶，怎麽一股药味？」
「放了金银花，可以润喉的，阿姐不知何故，嗓子忽然哑了。」
听到这句话，元采薇睫毛轻颤，脑海中都是哭喊着被进进出出的画面。
她其实醒的也还算早，醒来之后发现季忧不在，心里有点慌慌的，见他回来心中才稍稍安定了下来。
只是，还是没有海誓山盟，也没有互道情，就又被弄了。
关键是被冲撞的时候失了神，也忘了顺其自然地改口叫相公什麽的。
少了个定下关系的环节，元采薇还是觉得他还是算姐妹男人更多一点，一副知书达理的摸样。
随后，元冰清从怀中掏出了两枚储物葫芦。
昨日丹宗一直都在忙着救治伤患，她随师兄弟一阵奔波，直到此刻才有时间将其送来。
而除了这两枚储物葫芦之外，她还拿出了一些固本培元的丹药。
随后闲聊了几句，元冰清便离开了小院。
至于元辰，他大大咧咧地想要留下，不过却被元冰清带走，今日要去查看那些世家老祖的伤势于是，院中只剩下了季忧和元采薇。
「季—季公子早上去哪儿了。」
「昨晚调息不错，起来后觉得神清气爽，于是到山间转了转。」
元采薇听到昨夜调息四个字，忍不住端起茶杯来遮住了自己面孔。
季忧此时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于是伸手牵起元采薇的小手走到了小楼之中，转身将房门关闭。
见到又要回屋，丹宗之女的眼神里闪过一阵害啪，不过脚步倒是乖巧跟着。
不过随着季忧从储物葫芦之中取出那枚朱果的时候，元采薇的表情瞬间愣然了一下，表情渐渐变得凝重。
当初季忧深入岐岭就是为了救她，所以她自然是认得此物的。
「这不是遗迹之中的果实？」
「不错，而这就是仙宗想要抓丹师回去炼制的东西。」
元采薇有些迷茫地看着他：「当初我们从岐岭出来，不是已经印证过这东西无法带出？」
季忧点了点头：「正是因为这样才让人觉得颇为诡异，所以颜书亦托人将其交给我的，想要让你看看这其中到底蕴含了什麽，但此事不可让别人知晓。」
「我需要将其炼化。」
「这东西不知道有没有什麽毒性，我跟你一起。」
元采薇轻轻点头，随后便与季忧一起出了小院，绕过了前几日疗愈的药池，进入到了一间小屋之中。
这是她的炼丹室，屋内十分整洁，还飘散着一股药香。
等两人入内将门关起之后，元采薇便架起丹炉，将炭火燃起，开始提升炉温。
随着炉温一点点地接近预定高度，她便挥手将那枚朱红色的果实投入了进去，自己则缓缓坐于蒲团之上。
不过刚刚坐下，元采薇就忍不住痛哼了一声，脸颊微微红润。
季忧见到这一幕，默默地拿起旁边的另一只蒲团，就见丹宗之女轻轻起身将其在了一起。
随后，她的双手化为玉色，掌心间的丹气开始涌向丹炉。
季忧则站在她的身后为其护道，同时眼眸盯紧了那只丹炉。
丹宗丹术复杂而玄妙，不过仅以原理而言，其实就是将材料之中蕴藏的元素分门别类地炼化出来，随后将无用之物剔除，将有用之物相互融合，组成所需的药性。
不过这一次倒是不用这麽复杂，因为后面的步骤都不需要，只需将那枚果实中的元素炼化。
于是从清晨到日中午时，两人一直都守在房之中，默默地等待着。
随着时间不短的流逝，三个时辰之后，炉中开始有轰鸣声不断扩散。
这说明那枚朱果已经被炼开了，物质开始分崩四散，而剩下的，则是将那些分散的物质按照同质合拢，将其炼化为最原始的本相。
元采薇继续以丹气灌输丹炉，玄玉单手不断结出手印没入丹炉之中。
又是一个多时辰之后，炉盖忽然在一阵闷响中开启，随着一阵蒸汽的翻涌，炉膛之中仙光四射。
季忧伸手刮去她琼鼻间的细汗，抬头看向了丹炉之中的光芒。
「这是什麽？」
「至纯的天道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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