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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应接不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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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应接不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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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怎么行大人。”
    听到梅瑟莫准备一个人肩负所有,火焰骑士第一个不答应。
    “那你准备让角人学者去打黑骑士?”梅瑟莫反问。
    “我们是您的骑士,理应我们……”火焰骑士说。
    “你们人太少了,不要增加无谓的伤亡。”梅瑟莫摇头。
    火焰骑士还想说什么,梅瑟莫制止了他,说道:
    “你们先去办另一件事。”
    “我们是不会逃走的。”火焰骑士神情严肃,“带着角人和资料逃走也不行。”
    “怎么就直接快进到逃亡了。”梅瑟莫失笑,“我还不一定输呢。”
    笑容收敛,梅瑟莫神情严酷:
    “先去把保藏库泄密的人找出来。”
    火焰骑士说:“时间太巧了,安卓斯和修过去几百年都没有出来,却在这时候出逃……”
    火焰骑士犹豫片刻,说道:
    “这段时间唯一的不同,就是我们迎来了一批新客人。”
    梅瑟莫闭上眼睛,神情悲凉。
    他又何尝没有想到这种可能,但他实在不愿意承认。
    但就在保藏库外面,也有一个自己曾经绝对不愿意承认的战友,成为了他的敌人,举起了反叛的大旗。
    梅瑟莫沉默半晌,说道:
    “去调查一番吧,但没有证据之前,不要伤害他们。先请他们回牢房,理由……就说是防止黑骑士攻城时被流弹误伤,以及影响我们布防。”
    火焰骑士点头领令,还是有些不放心地说:“大人,如今危机时刻,要把温戈老爷子叫回来吗?”
    “我说过了,我自己和黑骑士战斗。”梅瑟莫说,“温戈出手只会落人口实。”
    “那蕾菈娜大人呢。”火焰骑士说。
    “她刚回恩希斯没多久,让她好好守城,稳住城内。”梅瑟莫说,“恩希斯城里,也有不少黑骑士的。”
    火焰骑士退下,梅瑟莫靠在椅子上,纤瘦的身体瘫软在椅背上,细长手臂垂下,身上的带翼蛇也趴在腿上,不再动弹。
    长叹一声,梅瑟莫还是准备先歇息,准备明天的战斗。
    刚刚起身,梅瑟莫就感到地下一阵震动,巨大沉闷的声响从外面传来。
    梅瑟莫快步走到声响处,那里是保藏库的大门,原本堆积在那里的书架正在扑簌簌落下灰尘,似乎刚遭到撞击。
    “怎么回事?”梅瑟莫问。
    火焰骑士连忙上前:
    “黑骑士在用攻城锤。”
    “安卓斯在诓骗我们?”梅瑟莫沉声。
    火焰骑士摇头:“黑骑士说,刚刚在城墙上,有保藏库的人在攻击他们。他们要提前开战了。”
    “谁?!”梅瑟莫惊怒,“我不是说,你们不许出手吗。”
    火焰骑士说:“火焰骑士没有出手,角人学者也声称没有出手。”
    梅瑟莫身上的红蛇鳞片炸起,攥紧的拳中溢出黑火,在空中蛇形蜿蜒。
    “你们先守门。”梅瑟莫眼神冷冽,“我去亲自请那几位。”
    梅瑟莫长腿一弹,直接跳到保藏库中央的标本上,随后再度飞跃,几个弹跳之间,直接从一楼跳到了七楼上面。
    停在房梁上,梅瑟莫身上的两条红蛇吐着蛇信,缓缓游动到梅瑟莫两眼旁,四只碧绿的蛇瞳与独目金瞳呼应。
    他已经看清了帕奇小队所有人的所在,从七楼开始,提着长矛堵过去。
    兰斯桑克斯正在一個标本上睡懒觉,被梅瑟莫的带翼蛇绑住,带着飞到五楼,把穆尔和丹恩也拎起来,将几个人放在蕾妲和安帕赫眼前。
    帕奇塔妮丝和化为人型的菈雅也在这里,火焰骑士已经找到了这几位,正交涉着什么。
    落地瞬间,流炎在地板上蔓延,沿着众人脚边攀爬消散。
    菈雅吓了一跳,看向梅瑟莫,想说什么,又被梅瑟莫阴沉的表情吓回去了。缩回塔妮丝怀里。
    “各位,战争将至,希望各位能暂且回到牢房。”梅瑟莫说,“不要出来。”
    兰斯桑克斯弯着手臂展示肱二头肌:
    “我们也很厉害的,可以帮忙呢。”
    “进入房间,或者成为敌人。”梅瑟莫眼神可怕。
    兰斯桑克斯惊了一下,不知道梅瑟莫犯什么神经,只好嘟囔着跟所有人都进入牢房。
    这次没有什么人道主义关怀了,所有人都关进一个房子里,还上了封印。
    梅瑟莫离开从门上的窗户看众人:
    “不要试图离开,如果我看到你们离开,我会视你们为敌人。”
    将最强的几个人控制住,梅瑟莫吩咐火焰骑士去找不在这里的另外几人,随后立刻折返,从窗户绕到窗外。
    刚刚出去,一柄弩箭就擦着脸飞过,钉在背后的铁皮墙上,箭尾震颤不已。
    黑骑士们已经开始正式攻城,不仅是正门的攻城锤,城墙上也开始使用梯子绳子试图攀爬上去,双方弩箭对射。
    可以看到,其中一个地方,正在燃烧着火焰,那似乎就是之前火焰骑士所说的,上面有人偷袭的源头。
    “这是个误会。”梅瑟莫大声叫停。
    但无人理会他,血已经开始流起来,一旦开始,就难以停止。伤口难以愈合,总会以另一种形式传承下去。
    璀璨的金光从城下亮起,黑骑士副团长修背生双翼,振翅高飞,直接飞到梅瑟莫身前,双头刀旋身劈下。
    梅瑟莫举起大矛卡住修的双头刀,曾经的战友对视一瞬,随后修的双头刀另一侧旋身,割伤梅瑟莫的身体,逼迫他后退一步,自己则稳稳站在了城墙,给攻城的战士抢出一片空间。
    “这是一场误会。”梅瑟莫对修说。
    “那就将错就错吧。”修双头刀连斩,“反正不过是提前了一日。”
    梅瑟莫挡住修的连斩:
    “对我的背叛,也是如此吗?”
    “污秽确实是污秽,玛莉卡女王是不会错的。”修说,“黄金树也不能错。”
    “所以我只能是弃子啊。”梅瑟莫惨然一笑,大矛如巨蟒般纵劈而下,势大力沉,逼迫修后退。
    梅瑟莫跳起追击,加热到火红的枪尖插在地面上,随后无数长矛从地面刺出,将那些趁机爬上来的战士全部刺穿,撞飞回去。
    修却熟悉这招式,腾空而起,振翅高飞,趁梅瑟莫拔枪时在他身上割出伤口,鲜血喷涌。
    梅瑟莫疼痛中以另一只手按住修的脸庞,火焰爆炸,将他也炸飞出去。
    梅瑟莫沿着城墙疾走,大矛甩动,流炎沿着城墙爬行,将爬墙攻城的战士纷纷击落,随后落在正门,一个火球将扛起攻城锤的黑骑士纷纷轰杀,同时将那巨大树桩制造的攻城锤燃烧殆尽。
    梅瑟莫站在燃烧的巨木之上,沐浴在火焰中,长袍与红蛇在热浪中飞舞。
    穿刺者的凶名,再度烙印在众战士眼中。
    短暂的寂静后,黑骑士朝梅瑟莫围杀过去。污秽再怎么强大,也不能阻止圣战战士们坚毅的心。
    梅瑟莫在黑骑士中杀得七进七出,身上也不断增添着伤口,所过之处,自己的鲜血和黑骑士的鲜血都混在一起。
    梅瑟莫只觉得身体愈发疲惫,心中一股戾气愈发压抑不住,浑身的肌肉都在蠢蠢欲动,鼓成蛇的模样。
    黑骑士团长安卓斯看准机会,一锤轰中梅瑟莫侧腰,将他砸飞出去。
    梅瑟莫横飞出去,视线一阵模糊。
    再等视力恢复,目光所及之处,尽是狰狞与厌恶,以及凛然的正义眼神。
    也就是看待污秽的眼神。
    梅瑟莫爬起来,把血和复杂的情绪咽下,无视折断的肋骨,充血的金色瞳孔扫视众人。
    围攻的人阵营中,突然出现爆炸。
    原本那些被梅瑟莫的火焰吞噬的战士,再度爬了起来,沐浴火焰,随后膨胀爆炸。身上的铠甲炸成碎片,射入人群,造成无数伤亡。
    黑骑士团被炸得人仰马翻,陷入混乱,这时一个火焰骑士从天而降,甩动火焰形成屏风,遮蔽视线,随后将梅瑟莫带回保藏库。
    保藏库高处平台上,头戴死亡面具头盔的火焰骑士结束了施法,躲开箭矢,也回到保藏库。
    “我不是说了,你们不该让温戈来。”梅瑟莫看着那死亡面具头盔的火焰骑士,“用无魂活尸自爆?黄金树只会视伱为异端,怎么也洗不清了。”
    但戴死亡面具的火焰骑士并不回应。
    “反正您已经够忌讳的了。”将梅瑟莫带回来的火焰骑士说,“忠诚才是骑士的荣耀,我们宣誓效忠的是您,不是黄金树。”
    梅瑟莫不知说什么,返回城墙,观察战况。
    温戈给黑骑士造成的麻烦不小,而攻城锤的巨木燃烧,也阻止了进一步黑骑士的进一步进攻,他们只能等待火焰暂且熄灭,才能开始清理灰烬重新进攻。
    而梅瑟莫之前的一番强攻,也让黑骑士团损失不小,他们需要重整队形。
    看到攻势暂缓,梅瑟莫回到保藏库,气势汹汹走上二楼,脸上的血凝固,变成暗红色,粘在脸上,十分可怖。
    二楼的临时监牢中,帕奇等人复盘着事情的经过。
    “我不理解。”兰斯桑克斯说,“为什么外面有人要攻打保藏库,要把里面的我们关起来。”
    “我猜,是把我们当内鬼了。”帕奇说。
    兰斯桑克斯这下理解了,十分不爽:
    “居然把我们当内鬼?我们铁好人。”
    “倒也不一定。”帕奇玩味地看着队友们,“毕竟我们总共就十二个人,能分出六个出处来,有内鬼,也不奇怪。”
    兰斯桑克斯警觉地看向四周:
    “真有坏人?谁啊?”
    “现在找,一时也找不到。”帕奇说,“还是想点更实际的问题吧。”
    “比如今天晚上吃什么?”兰斯桑克斯问。
    “是怎么逃出去。”帕奇说,“梅瑟莫如果认定我们是内鬼,那肯定就不会再留情了吧。”
    “梅瑟莫不是说逃走就视我们为敌人吗。”兰斯桑克斯说。
    “不逃走就得赌运气梅瑟莫认定我们没问题。”帕奇说,“我可不想把自己的性命交给别人。”
    帕奇说着,趴在门上,研究着门锁的缝隙。偶尔又爬到旁边的墙上,敲敲这敲敲那,看看哪里更薄弱。
    “你在做什么?”梅瑟莫的脸从门上的窗户出现,冷冷地盯着帕奇。
    “帮忙检查一下你们这保藏库的防御力。”帕奇把敲墙的手背过去,淡定地从墙上下来,走了几步,“不错,防御力不错,敌人应该没法凿墙进来。”
    “对的对的,我们是在帮你。”兰斯桑克斯帮忙打圆场。
    “帮我是指攻击黑骑士团,激化矛盾?”梅瑟莫压抑着怒气,“请问,刚刚是谁在攻击黑骑士团?”
    兰斯桑克斯有些茫然:“谁啊?”
    帕奇等人互相对视,都有些疑惑。
    帕奇说:“看来有什么误会。”
    梅瑟莫说:“但我的骑士和角人学者,也否认了有人攻击黑骑士团。”
    “哎呀,说不定是黑骑士团自导自演呢。”帕奇摆摆爪子,“谎称自己被袭击了,然后就可以堂而皇之的进攻。你们高举着信仰灭人家全族的时候没干过这事吗?应该很熟悉这种做法吧。”
    这种时候,盯着梅瑟莫能洇出水的表情,帕奇也不忘嘲讽两句。
    梅瑟莫说:“安卓斯不是那样的人。”
    帕奇直接点破了梅瑟莫的意思: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中有人在给你捣乱,你怀疑我们是内鬼?”
    “我不想怀疑你们。”梅瑟莫说,“但时间上太巧了。黑骑士团长藏身图,就在保藏库里,几百年了没有出问题,但现在却被人找到位置,救了出来。”
    “我们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可能确实有内鬼,反正我不是。”帕奇嬉笑,“我们要是找到内鬼,能不能只处理内鬼,把我们放出去呀?”
    帕奇这话一出,众人立刻警惕地打量起其他队友,眼光中带上几分怀疑。
    大多数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安帕赫身上。
    血王朝的光荣事迹,大家都领教过。而且安帕赫确实不太合群。
    兰斯桑克斯恍然:
    “啊,我就说,大家一起玩的时候,就你在看书,果然没安好心!”
    “看书……”梅瑟莫听到这个,想到黑骑士的位置泄露,看向安帕赫的眼神也愈发严肃。
    “你们在怀疑我吗?”安帕赫失笑,“我确实忠于吾主,不过如今,我还是要先帮助无名的战士才是。”
    血王朝的人说话,值得信任吗?大家并不确定。
    “不是他。”蕾妲突然开口,居然是给安帕赫辩解。
    “你怎么知道的?”帕奇问。
    蕾妲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
    “我怀疑他会捣鬼,所以一直在监视他,他确实没有对外通讯过。”
    “总有疏忽的时候吧?”帕奇说。
    “没有。”蕾妲眼珠子都快爆出来了。
    穆尔嗫嚅地说:
    “确实好像我每次醒过来,都看到蕾妲从来没睡过。”
    “超人啊。”帕奇惊叹。
    蕾妲看向梅瑟莫:
    “梅瑟莫先生,我可以向你保证,在场的人我都在监视,这没有泄密者。”
    蕾妲光辉的眼眸映射在梅瑟莫眼中,如果说这群里谁最值得信任,那恐怕只有并非无光者的蕾妲了。
    梅瑟莫有些动摇了。
    帕奇说:“你想找内鬼的话,这里人可还不全呢。”
    “对啊。”兰斯桑克斯来回看,“罗杰尔菲雅呢,还有柯林葛瑞克他们。”
    “柯林和葛瑞克在地下,我的人正在过去。”梅瑟莫说,“那两人……”
    梅瑟莫刚刚上楼,确实没看到罗杰尔和菲雅。
    之前,他把找到其他人的任务交给了火焰骑士。
    而如今他已经在外面打了一圈了,却没看到有人带着葛瑞克或者罗杰尔来。
    梅瑟莫感觉到一丝不妙。
    罗杰尔平常就相当没存在感,但也经常翻阅保藏库的书籍。梅瑟莫对他的印象,就是无名经常跟他切磋磐岩技巧,据说罗杰尔徒手攀岩的技术非常好,可以沿着悬崖直下直下。
    “难道顺着外墙逃走了?”梅瑟莫说,“可葛瑞克和柯林又怎么会还没动静……”
    梅瑟莫准备亲自去下面看一看,如果葛瑞克或者柯林有问题,他开始担心巫者那边了。
    梅瑟莫正准备过去,却看到火焰骑士带着柯林过来了。
    “大人。”火焰骑士说,“他不在神父那里,而是在祈祷厅。”
    柯林裹着眼罩,脖子上戴着车轮枷锁,步伐坚定地走向梅瑟莫。
    看着柯林那坚毅板正不苟言笑的表情,梅瑟莫隐隐感觉到什么。
    柯林走到梅瑟莫身前,对她说:
    “你在找内鬼?”
    “你怎么知道?”梅瑟莫问。
    “因为我就是。”柯林回答。
    “你?”梅瑟莫诧异。
    在门里面听到柯林说话的众人也有些诧异:“啊?”
    柯林确实经常在保藏库走动,大家谈论要事时也没特别避讳他。但那主要是因为大家也没贴着他说,而且谈论事情的时候经常也要用纸笔和手比划一番,柯林一个瞎子,根本就没法获知他们谈论内容的全貌。
    这样一个人要怎么当内鬼,而且给别人传递情报呢?
    大家甚至想像不到他怎么看到标记着黑骑士团长藏身出的地图的,保藏库可没有贴心地给了盲文地图。
    “你一个瞎子怎么当内鬼的?”兰斯桑克斯毫不避讳地问出自己的诧异,“而且为什么要背叛我们啊?我们不是好伙伴吗?”
    柯林抬起一只手,扯下眼罩:
    “首先,我不是盲人。”
    柯林的眼眸炯炯有神,甚至带着星光,环视众人。
    “叛徒神气什么。”帕奇顺着窗户丢了一个小石子,砸中柯林额头。
    柯林似乎颇为习惯,并不在意,他平淡地看着梅瑟莫和帕奇等人:
    “你觉得我是叛徒,但我从来没当你们是伙伴。我信仰的是黄金树,你们呢?你们是一群异端!”
    柯林怒视着帕奇: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纠正错误,防止那些倒反天罡,亵渎黄金律法的行为继续出现。可你们,你们居然想结束圣战,让污秽之子回到交界地。你们在玷污黄金律法的正当性。”
    柯林又看向梅瑟莫:
    “蛇是背叛黄金树的存在,火焰更不应该存在于黄金律法之内。你只要留在世上,就会让黄金律法蒙羞。”
    柯林的神情凝重而狂热,认真而严肃,他看着梅瑟莫,毫无惧意:
    “我说完了,你现在可以杀了我了。”
    梅瑟莫听完,原本的怒意却好像被抽空了,有些无力地苦笑:
    “是吗,还是因为我是蛇啊……”
    “蛇是背叛黄金树的存在,所以即使被所有人背叛,也是正当的。”柯林说,“那便是黄金树对蛇背叛的惩罚,是你应得的诅咒。你们诞生,就是为了受人唾弃。”
    “可我从未背叛黄金树。”梅瑟莫低声说着,“我奉献了自己的一切。我也讨厌我的火种,可它就是无法掐灭……”
    “但你的本性是蛇,你迟早会背叛一切。”柯林说,“污秽的血统,生来就注定了这样的命运。从诞生起,你们就应该以死亡来证明黄金树的伟大,以受伤为人们提供喜悦。”
    又是一块石子从窗户丢出去,砸到柯林额头上,这次更狠更快,砸地柯林头破血流,眼睛似乎都砸歪了,掉了半个出来。
    这次是塔妮丝扔的。
    柯林依然不停,一边血流如注一边对梅瑟莫说:
    “而且我看到了你们神父的作为,用虚假的赐福欺瞒众人。让不该有赐福的人获得赐福,用剥夺虚假的赐福恫吓别人,你这是在亵渎引导,亵渎赐福!”
    “我也看不下去了。”兰斯桑克斯撸胳膊挽袖子,准备手搓雷枪。
    柯林看向兰斯桑克斯:
    “说得好像你们没干一样。”
    “我们干什么了?”兰斯桑克斯愣住。
    柯林看向梅瑟莫:
    “你以为那晚你为什么突然失控,是因为无名给你的酒里加了料。还有葛瑞克,他根本治不了巫者,只是为了让你不杀他们,缓兵之计罢了。”
    “你也是受益人啊。”兰斯桑克斯说,“放下碗骂娘是吧?”
    “我从来就没同意过来这里。”柯林说,“我也接受我的死亡。”
    梅瑟莫退后几步,似乎不愿意在听柯林的话,疲倦地招招手,让火焰骑士将他单独关起来。
    “你们不能结束圣战!”柯林叫声癫狂起来,“我看到了,我看到了,那恐怖的预言。圣战结束,深渊就会到来,黄金树会覆灭!生命会融化!交界地会迎来终结!”
    “被所有人背弃的命运吗……”梅瑟莫咀嚼着这句话,愈发苦涩。
    他离开了,或许是因为受伤的缘故,步伐有些蹒跚。
    帕奇扒着墙偷听,向塔妮丝确认:
    “梅瑟莫走远了吗?”
    “看不到影了。”塔妮丝说。
    帕奇正在挖着墙角,刚刚丢出去的石块,就是这么挖出来的。
    “该逃走了。”帕奇说。
    “不是已经找到内鬼了吗。”兰斯桑克斯说,“我们安全了呀。”
    “柯林把我们抖落出来了。”帕奇说,“他收拾完黑骑士,接下来就是我们。”
    “他能收拾完黑骑士吗?”兰斯桑克斯怀疑,“我看他已经受伤严重了。”
    “别忘了,还有个恩希斯城呢。”帕奇说,“加上蕾菈娜,他不可能输。”
    梅瑟莫蹒跚走回自己的暗室。
    那里供奉着幽影地少见的玛莉卡全身像,怀抱着幼子。
    梅瑟莫将自己关进昏暗的房间中,凝视着那具神圣的雕像。
    “母亲啊,你真的抛弃我了吗……”
    梅瑟莫这次罕见地没有像雕塑祈祷,他找到了房间中的法阵,那是卡利亚远程通讯的技术。
    即使远隔重洋,也能展现出法阵前之人的实时影像,栩栩如生,是个温柔的法阵。
    梅瑟莫启动了那法阵,等待着。
    法阵始终没有接通,另一边的人,没有接通法阵。
    梅瑟莫目光闪烁。
    刚刚发现自己又被背叛了一个遍,又遇到眼下的情况,他情绪愈发复杂。
    暗室的大门被撞开了,光芒瞬间灌进暗室,梅瑟莫回头看去,发现居然是本该给自己守门的首席骑士库德。
    库德顾不得礼仪,快步走向梅瑟莫:
    “大人,大事不好——角人进攻了。”
    “角人?”梅瑟莫皱眉,“这种时候?”
    “穆利缇尔亲自送信来。”库德说,“角人围攻了恩希斯城,情况危急。”
    “穆利缇尔?她应该守护在蕾菈娜旁边。”梅瑟莫说。
    “没错,但她来了。”库德说,“没有蕾菈娜大人开路断后,她出不来。不是她,也没法进到保藏库里来。两条神兽舞狮,数名神兽战士,还有几十位角战士、咒剑士,配合无数角人发动的总攻。恩希斯城已经半陷落了。”
    “角人能凑齐这么多力量?”梅瑟莫震惊。
    “我不清楚。”库德说,“但这么多年,我们也确实没有尽心肃清。”
    “角人纠集起了一支军队,而我们在内斗。”梅瑟莫捂住独眼,“打开大门,让安卓斯停战,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去救援恩希斯城。”
    事情应接不暇,梅瑟莫强撑起身子,准备应付接踵而至的战争。
    在这疲惫与忙碌之下,梅瑟莫有一丝疑虑,他总觉得忘记了什么。
    受伤加连番受挫,加上角人的威胁,他已经来不及细想了。
    梅瑟莫打开大门,浑身是伤地站在大门后,面对所有的黑骑士。
    “你倒是不怕我们冲进去。”安卓斯也越众而出,与梅瑟莫面对面。
    “你们如果继续战,我能撑到关门。”梅瑟莫说,“角人进攻了恩希斯城,强度前所未有的高,我们先休战。”
    “那都是因为你这么多年姑息养奸的结果。”安卓斯说,“污秽总会照顾污秽不是吗。”
    梅瑟莫深吸一口气:“先合作吧。”
    “我拒绝。”安卓斯说,“我不信任蛇。”
    “你要同时和我与角人开战吗?”梅瑟莫怒了,“你在自取灭亡。”
    “你干过同样的事,不是吗?”安卓斯说,“曾经我们也与角人是盟友,然后我们开启了圣战。我那时还不知道你的本性,现在看来,那就是蛇的背叛。”
    “我是听从母亲的命令。”梅瑟莫说。
    “而我们现在根本听不到玛莉卡大人的声音了。”安卓斯说,“你说玛莉卡大人让我们开启圣战,可现在玛莉卡大人却抛弃了我们,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梅瑟莫哑口无言。
    这种问题,有一个最简单的回答——那就是玛莉卡错了,黄金树错了。但这种回答,安卓斯不会接受,他自己也说不出口。
    梅瑟莫能感觉到,他们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走得太远了。远到哪怕错了,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没有人再有精力和生命,重头来过了。
    “那你想怎么做?”梅瑟莫说,“角人就要来了,人多势众。”
    “不会比过去更多更强。”安卓斯说,“在角人鼎盛时刻,我们就已经胜过一次。角人中最强的神兽舞狮,不止是你猎杀过,修也战胜过。而如今我们还有守城之利。”
    “守城?恩希斯城需要驰援。”梅瑟莫说。
    “蕾菈娜是你的人,是卡利亚人。”安卓斯说,“我本来就不信任她对黄金树的忠诚。”
    “你要放弃一座城?”梅瑟莫说。
    “是你要放弃吧?”安卓斯说,“她理应由你去救,你的势力也足够。我可以放你们出城,还可以给你们备马。”
    “我带着火焰骑士出城,保藏库就再无防卫力量。”梅瑟莫说。
    “真是两难啊。”安卓斯说,没有丝毫退让,“还是说,你指望我带着我的人出城,把幽影城和背后留给你?”
    梅瑟莫攥紧拳头,他感觉那尖利的指甲又生长了出来,划破他的掌心。
    不等梅瑟莫做出选择,城门口,一个黑骑士过来禀报:
    “角人进攻。”
    “这么快?”安卓斯皱眉,“先遣队?”
    “两尊神兽舞狮,数个神兽战士,几十个角战士和咒剑士,无数角人。”黑骑士报告说,“还有腐败眷属。”
    梅瑟莫听到那报告,也很震惊,这数据和他听说的围攻恩希斯城的一模一样,甚至更多了。
    大部队这就已经过来了?
    怎么可能这么快,加上攻城和部队赶路,居然不比穆利缇尔的脚程慢?
    莫非对面绕过了恩希斯城,准备直取幽影城?还是说这是另一只队伍,角人们依然有余力包围两座堡垒。
    梅瑟莫惊疑不定间,破空声响起,似乎有利箭划破天空,直接跃过幽影城高耸的城墙,钉到距离保藏库不远处。
    梅瑟莫看到射过来的东西,瞳孔收缩震动。
    那是一柄直剑,雕饰着黄金火焰。
    那柄剑,本应从不离开蕾菈娜的手。
    梅瑟莫纵身腾跃,几个起落来到幽影城外城墙,看着远处角人的大军。
    隐约能看到角人的大部队中央,一个华丽的高台被角人抬着,上面坐着一个老妪。
    老妪的头顶,凝聚着庞大的守护灵。梅瑟莫看不真切,只觉得老妪背后有着恐怖的氛围,十分不祥。
    这种特殊的氛围,即使在神兽舞狮上,梅瑟莫也没见过。除了这老妪,梅瑟莫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那番景象,梅瑟莫十分熟悉,那正是无名头顶上的景象。
    注意到这份相似,梅瑟莫的独目恍惚,他的眼神涣散了。
    随后,独目溢出了鲜血。
    梅瑟莫感觉心中的某根原本就紧绷的弦在今天不断被收紧,就在刚刚,终于断了。
    他不顾一切地冲下了城墙。
    原本压抑的巨蛇,从他体内炸出,朝远处的角人大军电射而去。
    如同参天巨树从天而降,跨越半个战场,炸到角人中间。
    梅瑟莫肆意挥洒着长矛和火焰,背后的巨蛇也不断横扫。
    顷刻之间,角人便已经血流成河。
    但角人同样悍不畏死,角战士等真正强大的战士很快顶上,与梅瑟莫鏖战一团。
    孤身入敌营,失去理智地疯狂攻击,终究让梅瑟莫难以长久维系。
    很快,他就遍体鳞伤。哪怕背后的大蛇,也伤痕累累,遍身的血目不少被硬生生撕裂。
    神兽战士们极为强悍,呼风唤雨,雷电交加,将梅瑟莫裹挟其中,撕裂着他的躯体。
    梅瑟莫依然疯狂地攻击着四周一切,直到背后的巨蛇被一头神兽舞狮叼起,死死咬住,吸食其中血液,随后将他甩飞出去,巨蛇彻底崩碎,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濒死的边缘。
    梅瑟莫感觉体内那永不熄灭的火苗,都动摇了几分。
    曾经他无数次试图掐灭那火苗而不得,如今,火苗终于要熄灭了。
    但那飘摇的火苗让他想到了自己的使命,火种是封印的钥匙,自己要守住神之塔,不能让角人获得自己的神。
    而眼前的敌人是……角人。
    梅瑟莫突然清醒了一些,咬紧牙关,硬解神兽战士一刀,倒飞出去,朝幽影城的方向狂奔。
    自己还不能死,哪怕死,也要将这火种托付给黄金树……
    “安卓斯,我死了没关系。”梅瑟莫狂吼,“守护好火种,守护封印之树!”
    安卓斯站在墙头,神情严肃,不知道在想什么。
    火焰骑士库德提起了长剑,也走向墙头。
    看到库德妄动,几个黑骑士架起长矛与大锤,试图阻挡库德。
    库德挥舞大剑,同时招架了所有的攻击,顺势旋转剑身,在所有人眼前几寸处划了一圈。
    逼退黑骑士,库德举着大剑,走上墙头。
    “你要做什么?”安卓斯问。
    “去迎回我的主公。”库德说,“我的主人正在凯旋归来。”
    安卓斯手中攥紧大锤,但终究没有阻止。
    库德跳下城墙,手持大剑,迎向梅瑟莫。
    途中,有角人试图阻止,库德一手揽住梅瑟莫,单手持剑,将敌人尽数斩杀,将梅瑟莫带回幽影城。
    库德冷眼看着沿途的黑骑士:“不要阻挡我,大人的家在保藏库,不在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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