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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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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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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跨入神之门,无名有种熟悉的感觉。
    这有点像,当初他陷入梦境的洪流,在众人的梦呓中看到预言的感觉。
    都是人们灵魂汇合,制造出的幻境。无数灵魂堆积在一起,摩擦、交织,发出众生的哀叹,合成一个声音。
    虚空中,一条尘埃组成的缥缈长廊,一直延伸到远方。
    无名沿着长廊行走跋涉,在一个歇息的平台上,看到了角人老妪。
    角人老妪杵着拐杖,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她的体表,逸散着某种晶莹的东西。
    那是灵魂,庞大的灵魂盘踞成团,从她的头顶降下,像是个破掉的鸡蛋,更像露滴,流淌到角上,被她的角吸收。灵魂在体内燃烧,残渣伴随着身体析出。
    角人老妪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朝上方行走,每走一步,都消耗着灵魂。一路向上,坚决不退。
    无名站在角人老妪身后,看着上方的阶梯,阶梯的尽头,只能看到一个漆黑的空洞。
    那无尽的黑暗,伴随着老妪的前进,不断填充进她的体内。
    “原来降神是这样的。”无名观察着那不断填充进老妪体内的黑暗。
    听到声音,角人老妪停下了脚步。
    “收手吧,老太太。”无名背着手,耷拉着眼皮,看着佝偻瘦小的角人老妪。
    “你是怎么来的?”角人老妪问。
    “我截胡了你们的灵魂。”无名微笑。
    角人老妪回头,看向无名。
    “原来你长这样。”角人老妪说。
    “或者说我自我认知是这样。”无名展开双臂,看着自己身上的铠甲,“毕竟这里更像意识的世界。在这里,你也不瞎了。”
    老妪说:“你来这,是为了阻止我?”
    “梅瑟莫解开了封印,正因如此,我们才能发现你们的计划。”无名说,“他确实真心悔过,想结束战争。”
    老妪头顶的灵魂一阵波动,人面挣扎而出,对着无名露出狰狞表情,那脸上带着愤怒,以及哀伤。
    角人老妪的皮肤愈发扭曲,怨魂的面庞从她体表挣出,如同畸形的巫者一样。老妪痛苦地闷哼一声,但还是忍了下来,迈出了下一步。
    “你撑不住的。”无名走到老妪面前,拦住她的路,“为什么要这么卖命?血王朝并不是角人,就像我也不是角人一样。蒙格是黄金树脚下长大的。”
    “他有角。”角人老妪说。
    “有角的不一定是角人。”
    “但黄金树是这么认为的。”
    “……”无名默然。
    角人老妪说:“黄金树会根据我们的角相猎杀我们。角相要怎么避免呢?我们生来就有角——我们生来,就要面对黄金树的屠杀。黄金树让我们活不下去,我们能怎么办呢?”
    角人老妪凝视着前方的道路:
    “我们需要自己的神与王。”
    “但血王朝的王,不是角人的王。无形之母,也不是角人的神。”无名说,“为了承受无形之母,你们做了什么?”
    角人老妪的身体变得残破,无数的鲜血从老妪浑身流出。她的身体不断承受新的伤口,又愈合,再增添新的伤口。
    “这些,都是梅瑟莫的爪牙所为。”角人老妪微笑,“老太婆我不会死去,这千年来,一遍一遍地承受虐待。”
    无名说:“那倒是确实适合血母。”
    角人老妪抬头,看着头顶的守护灵。
    怨灵们融合在一起,形成巫者球那样的存在,痛苦的面庞此起彼伏。
    角人老妪说:“那位大人,许诺了我们新的神祇,许诺了我们新的时代。在新的时代,会有角人的容身之处。大家都心甘情愿投身壶中,将自己献祭。”
    她凝视着脚底:“我背负着族人的牺牲献祭,不要阻止我们的道路。”
    无名笑:“我今天还就是要阻止了。”
    无名快走几步,挡在老妪身前。
    “为什么?”老妪抬起头,看着无名,“我现在能看清了——伱不是黄金树的人,你——确实同情我们。”
    无名凝视着角人老妪深沉又含着痛苦的神情,说道:
    “角人的神,应该是土地神才对吧。庇护一個个小小村落,让各个部族都能安居乐业,自由发展的小神。”
    “那又如何?”角人老妪说,“土地神无法战胜黄金树。我们需要一个神,能掌管一切,独断千年的唯一神。”
    “你们?哪还有你们。”无名说,“崇尚螺旋,发展出宏伟白塔的文明,甚至触及神明。能降神,能做出蝎子汤,那才是你们角人。血王朝崇尚的是伤口,发展的是血焰,生产的是鲜血花朵跟和血排泄物。我跟他们做过生意,我清楚你们不是一个文明。”
    无名逼近老妪一步,俯视着她:
    “你们只是请来一位外神,对抗另一位外神而已。角人本身的文明——你们那能催生出黄金树神明的智慧,能抵抗黄金树千年的骨气,要消失了。”
    “可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了!”老妪嘶吼,半步不退,“我们已经等了一千年,我族要迎来救赎,这是最接近的一次!”
    “不是不瞎了吗?怎么还在说胡话。”无名抱着胸,“最接近的一次,不应该在你眼前吗。”
    角人老妪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无名。
    “和谈吗……”角人老妪说,“你许诺的只是和谈,蒙格许诺的是绝对的力量,你觉得谁更有说服力?”
    角人老妪戳着无名的铠甲:
    “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只因你同情我们吗?温柔能代替力量吗?你的同情能带领我族得到救赎吗!”
    “这不是一个问题吗?”无名说,“眼盲不能心也盲啊,你仔细看看。”
    角人老妪又努力伸了伸岣嵝的身子,努力观察着无名。但因为挨太近,她只能看到无名的肩甲。
    角人老妪犹豫片刻,退了两步。
    视野开阔了些许,角人老妪看到了无名的全身,以及他的头顶。
    细碎的光华,从无名的铠甲中析出,一如老妪一样。
    无名的头顶,是规模庞大的守护灵,一如老妪一样。
    灵魂们团团缠绕,高挂在无名头顶,如烈阳般耀目、傲然,遗世独立。
    两人都沐浴在光雾中,对视许久。
    老妪颤抖着,似乎再也撑不住拐杖,跌坐在地上。
    遮蔽双目的长角内侧,泪水流下。
    “看来你看清楚了。”无名说,“那么,我们这就算成交了?”
    “你愿意给我族带来救赎?”老妪问。
    “收下你菜谱的时候,我就已经接下这个委托了不是吗?”无名说,“帕奇老店,使命必达呀。”
    角人老妪沉默片刻,对无名伸出手。
    无名笑了,伸出手,将老妪拉起来。
    两人手接触的时候,老妪头顶的庞大灵魂团,切断了与角的联系,让渡给了无名,与无名头顶的灵魂团相融。
    无名说:“你不用这样做的。”
    “塔之民族,就拜托给你了。”角人老妪说着,逐渐虚弱。
    “果然是,近乎全族的集体献祭啊。”无名感受着头顶庞大的灵魂。
    他回头看着向上的阶梯,目光一路追随到那深邃的空洞:
    “也不知道,有这些灵魂支撑,能走到什么地步。”
    向上是无尽的黑暗,向下,一颗光亮熠熠生辉,在黑暗中格外耀眼,如同锚点,引导着回家的路。
    “走了,帕奇叫人了。”无名拎起老妪,一团温暖火焰拍在她身上,“别急着死,用自己的眼睛去确认吧——那崭新的时代。”
    无名朝下方的光亮一跃而下,朝着璀璨光门飞速接近。
    老妪眼中,那片光芒不断高涨,直到充斥眼前每一寸视线,天地间只剩一片白茫茫。
    当老妪醒来,眼前的光芒退散,只看到一个魁梧的人形,散发着璀璨巨光。身上是顶级降神者才有的独特香气。
    香气以极快的速度飞舞,改变着位置,能嗅到香气对面,是血腥的味道。
    蒙格此刻心中,只剩震惊与狂怒。
    “我不怕火,我不应该怕火的!”蒙格狂吼着,提枪格挡,随后手中巨震,拿不稳圣矛,圣矛压在身上,连人带矛被轰飞出去,身上的角又碎了几块。
    无名化身的那未知老头,提着朴素的巨剑,招式平平无奇,并没有血盟战技那般诡奇防不胜防。
    但蒙格被压得头都抬不起来。
    无名的剑只有两个特点——够快、够重。
    快到他来不及躲进血池,重到母亲来不及修复他的身体。
    不等蒙格落地,老头轻轻踮脚,已经就已经冲到了蒙格身前,大剑前送,直奔胸口。
    蒙格以三叉戟格挡,身体再次被反弹回来,压在身上的三叉戟压到吐血。
    不等他飞走,老头抡起大剑的剑身,拍到蒙格脑袋上,将他重重砸向地面。
    地面的血池翻涌,准备护住蒙格。
    一轮耀目的金光从蒙格身后亮起,璀璨的阳光贯穿整个场地。
    如阳光般璀璨的金红雷枪砸向地面,蒙格接触血池的瞬间,还没传送,就已经被扩散到身上的金色雷霆炸飞出去。
    蒙格发狂般举起圣矛,不管不顾地发动鲜血仪式,血雾萦绕在四周,阻断敌人攻击,也是为了恢复伤势。
    老头站在血雾外,看到蒙格释放鲜血仪式,更为璀璨的雷枪从手中凝聚,随后朝天上一抛。
    蒙格血雾上空,密集的雷云压在血雾上头,密密麻麻的闪电劈下。
    待到血雾散去,蒙格身上的伤势非但没有愈合,反而愈发严重。
    而血雾刚刚散去,阳光再次划破天际,刺穿蒙格的胸膛,在他胸膛熔出一个大洞。
    老头在痛打蒙格时,还能顺便把血池中那些被定住的人救走,丢出广场。
    此时所有人都被救出了血池,仰望着那神秘陌生的老头痛打蒙格,啧啧称奇。
    “好可怕的追击能力。”拉塔恩看着老头那恐怖的攻击速度和冲锋速度,已经开始在脑内畅想自己要如何应对。
    “他怎么就不怕被控制。”刚刚恢复自由身的梅瑟莫活动着身体。他此前也冲上去战斗,却被血母死死控住。
    “他也受到血液的影响。”米凯拉看着天空的老头,“只是他并不是以这些东西来控制身体的。”
    远远看过去,能看到老头的身后,有缥缈的血色斗篷,那是血液在沸腾逃离他的身体。
    无形之母也在不断制造伤口,牵扯他的血液,却无法阻止他的行动。
    老者再次冲到蒙格身前,抬手就是一剑,这次蒙格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被砍断了一臂。刚猛的大剑与其说是砍断,不如说是扯碎,蒙格的一只手臂被轰飞出去,哪怕控制咒血也来不及粘合。
    “不可能,我是王,还有我的神。”蒙格在狂风骤雨般的打击中思绪混乱,“神与王的组合,怎么可能会败……”
    但蒙格的独目中,门板一样的大剑已经临近眼前,打碎了他插进眼中的恶兆角,打碎了他的一切幻想。
    打碎了他的野心与狂怒。
    面对那老者,蒙格突然觉得自己像回到了小时候,在下水道,自己还十分弱小的时候,被那些强壮的成年人欺凌,被其他人疯狂攻击,打得头破血流。
    “母亲……”蒙格倒飞出去,恶兆角扎进的眼中,血流流出,“母亲,救我啊!”
    咒血再次形成血浪,拖住蒙格。
    血雾变得前所未有的浓郁,变成血云,站在蒙格那一边。
    “母亲!”蒙格狂喜,“谢谢您!”
    咒血愈发浓郁,如怒浪,如奔马,从蒙格身后升起,涌向那不知名的老头。
    老头只是举起了自己的燃火大剑。
    写意地挥舞起大剑,纵贯广场的火焰挥舞出来,撕裂了血浪,吹飞了蒙格。
    火焰炸开,宛如群星坠地,巨大的爆炸从剑身扩散,冲击波与火浪横扫而过,天上的血云都被撕碎。
    当老头停止挥动大剑,咒血已经几乎全部干涸。
    蒙格躺在龟裂的焦炭碎尸上,动弹不得,全身的恶兆角都崩碎了。
    不知名的老头落在蒙格身前,大剑杵在地面上,剑身上的热浪抽打着蒙格。
    “你为什么能击败我?”蒙格说,“我明明已经找到了我的神,成为了王。”
    老者消散了,露出无名的身影。
    他看着惨烈的蒙格,猜测道:
    “大概被抛弃的孩子,确实打不过抛弃孩子的老爹吧。”
    听到无名这么说,蒙格挣扎着想起来,继续与无名战斗。
    但随着恶兆角的崩碎,蒙格惊恐地发现,之前一直充斥在体内的力量正在离开。
    “母亲?不,母亲,不要离开我!”蒙格惊惶失措,“连您也要抛弃我了吗?您要去哪里?!”
    “安心。”无名蹲到蒙格身边,“你妈妈没有远离你。”
    蒙格听到无名安慰的话语,稍微安静了一些。
    无名托起手掌笑嘻嘻:
    “你妈在我这呢。”
    蒙格震怒:“你偷走了我的母亲!”
    “别这么说,你想啊,你建立血王朝,不是为了传播无形之母信仰,让别人理解鲜血之母的好吗。”无名说,“那不就是和别人分享你妈?你为什么要愤怒呢?”
    蒙格愣住了,刚刚被猛砸的脑子还有些不清楚,思索着无名的话,突然就晕了过去。
    无名看着天空逐渐散去的血色,拍拍手,拖着蒙格,回到众人面前,比了个耶的手势:“搞定。”
    米凯拉惊叹着:“怎么做到的?居然能击败神与王的组合,你降神的那位是什么人啊?”
    “也是神与王。”无名说,“我故乡没有神王体系,神与王是一体的。”
    葛孚雷看起来十分兴奋:
    “你还有这种本领?之前居然不用。”
    “我之前不会啊。”无名说,“跟着角人学者学了很久,在神之门才学会。”
    “也是因为,需要足够多的献祭,才能降神出那般强者吧。”米凯拉说。
    葛孚雷说:“还能再召唤出来不?”
    “饶了我吧,我要虚脱了。”无名摆摆手,岣嵝着身子,铠甲像要散架一样。说着,就倒了下去,全身铠砸在蒙格身上,发出当啷的一声。
    米凯拉连忙上前,检查无名身体。
    他冲得有点快,居然将无名的身体推出去一点。
    米凯拉神色凝重了,他蹲在无名身边,摇动了一下无名的铠甲。
    轻得好像里面没有东西。
    米凯拉要解开无名铠甲,却被无名阻止了:“不用看了,跟你想的一样。”
    “怎么可能……”米凯拉震惊,“就算你降神的存在极为强大,也不应该消耗到这种地步啊,你不是截获了那些献祭力量——”
    米凯拉突然呆住了,明白了什么。
    无名起身,挺了挺身板,走到角人老妪身前:“血王朝的事情解决了。接下了,我们处理角人的事情。”
    无名搀起角人老妪,从神之门走下。
    米凯拉看着无名的背影,久久不语。
    蕾妲凑到身前:
    “米凯拉大人,您伤势严重,请快点休息吧。”
    米凯拉摇摇头:
    “跟无名哥哥比起来,不算什么。”
    蕾妲有些不解,也看向无名的背影:
    “他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啊?”
    “他没什么问题,角人为什么这么信任他?”米凯拉反问。
    蕾妲有点晕了,掰着手指:
    “他没什么问题,角人为什么这么信任他……”
    “走吧。”米凯拉拉上蕾妲,跟着无名下了净身厅。
    净身厅中,安帕赫和一众鲜血贵族被帕奇的蛛丝捆住,悬在一张蛛网上。
    无名拎起蒙格一甩,也丢到蛛网上。
    帕奇收网,就所有人收拢在一起。
    无名环视净身厅:
    “士兵不多啊?”
    隐约能听到,下方传来一阵骚动。
    “怎么了?”葛孚雷问。
    瑟洛修说:“之前战场上的大批角人,看到神之塔解封,也涌了过来。安卓斯带了一小队黑骑士,也跟了过来。两波人刚刚抵达塔之镇,有些冲突。”
    “去解决一下。”葛孚雷挥手。
    “已经让士兵拿着盾牌去挡人了。”瑟洛修说,“我们先下去吧。”
    神之塔下方,塔之镇贝瑞特。
    神兽舞狮舞蹈的开阔舞台上。
    安卓斯背后的黑骑士团,与一众角人对峙着。角人不愿意看到黑骑士进来,安卓斯不放心角人进塔。
    已经获知角人献祭自身举行仪式,安卓斯不放心让角人离开自己的视线。
    两边对峙着,无名背着角人老妪,从神之塔下来,穿过偏门,来到舞台。
    两边看到无名和角人老妪,眼神都有些复杂,心里拿不定注意,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直到葛孚雷带着梅瑟莫等人下来,帕奇也拖着一大网人过来,安卓斯才放松下来,面露喜色。
    无名看着角人,也终于开口:
    “角人们,你们准备投靠的血王朝,已经被我们彻底击溃了。”
    角人一阵骚动,一族的愿望再次破灭,复兴的宏愿华为泡影,很多角人流下血泪,蠢蠢欲动。
    “太好了!”安卓斯攥起拳头,“这下不用再投鼠忌器了,可以将这些污秽都清剿了。”
    无名瞥了安卓斯一眼,继续说:
    “对塔之民的和谈计划不变,神之塔归还给你们,神之门和幽影地也归还给你们。这位老太太在你们这应该颇有威信吧?我已经获得了她的认可。我的人,也会帮你们加速复兴。”
    无名对角人振臂高呼:
    “角人应该有角人自己的神,你们没必要向那些外神求助。”
    安卓斯看向无名:
    “你没看到他们做了什么吗?角人就是这么贼心不死,才会搞出这种事情,你居然还想跟他们和平共处?”
    “这次的事情不是塔之民搞的,是血王朝搞出来的。”无名说。
    “一样是长着角的污秽,有什么区别?”安卓斯说。
    “区别是血王朝不是塔之民,蒙格与角人没有关系,却因为黄金树的排挤,走上了反叛的道路。”无名说,“这次的事情,是黄金树自己造成的。”
    “狩猎污秽,玛莉卡大人一定有她的考量。”安卓斯说。
    “那么是什么呢?”无名问。
    “我没有玛莉卡大人的智慧,但是一定是有她的考量。”安卓斯说。
    “行啦,这会儿没精神跟你辩。”无名耷拉着肩膀,表现得相当无所谓,“角人们,我们继续之前的话题。关于你们的复兴计划,我也可以帮忙。只要在墓地平原,让我建造一个工厂就好——”
    角人中,有人开口:
    “你让我们和黄金树讲和?”
    无名眨眨眼:“我以为这是已经过去的话题。”
    “怎么可能过去。”角人喧哗起来,“我们的仇恨怎么办?你要让我们和仇仇敌握手言和吗?”
    “不行吗?”无名问。
    “如果那么做的话,我那被刺穿烧焦的父亲,恐怕会大骂我吧。”角人敌视地看着无名,以及梅瑟莫等人。
    “说不定你父亲其实希望你能放下复仇重担,迎接崭新未来呢。”无名说。
    “怎么可能!”角人,愤怒了。
    无名看着眼前跟和谈前没啥两样的景象,敲敲头盔,发出空鸣,覆盖了四周的喧哗,说道:
    “对他人的想像,总是会变得比实际情况更加极端片面啊,虽然我也没立场批评你们这样就是了。”
    无名还想说什么,脚下有些虚浮,险些摔倒。
    米莉森眼急手快,跑到无名身后,抵住他后背:
    “老师您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透支。”无名说。
    米莉森看着那些对无名吵闹的角人,脸色罕见地露出不悦:
    “不识抬举的家伙们,老师明明在帮助他们。”
    “帮助是一回事,复仇是另一回事。”无名说,“对他们有利,自然欢迎,可如果阻止他们复仇,那就会觉得你多管闲事。很多人没你这么懂事。”
    无名说:“那些人也不重要,领导懂事,就可以了。”
    “不要吵!”角人老妪大喝一声,把角人们都喝退,“都给我安静!”
    角人老妪坐到高凳上,俯视角人们:
    “我知道,你们不相信黄金树,我也不相信黄金树,因为他们背叛了我们!但是这个人不同,这个人可以信任。”
    “为什么,婆婆?”角人们问老妪,“不是他阻止了我们吗?”
    “没错,他是阻止了我们。”角人老妪说,“他也拥有控制灵魂,降神的力量,他吸收了我来不及吸收的灵魂,进入神之门,将我拉了回来。”
    角人老妪说:“你们知道,他是怎么做的吗?他没有用我族人的灵魂。他是燃烧了自己的灵魂,进入神之门。将我拉出神之门后,与他人战斗,也没有用我族人的灵魂和牺牲。”
    角人老妪猛然伸手,指着无名头顶:
    “看吧!诸位都是角人中的翘楚,你们应该能看到,他背负着什么。”
    角人们齐刷刷盯着无名的头顶,甚至很多黑骑士和士兵,听到老妪的话,也不明所以地看着无名。
    无名注意到周围眼光齐聚,举起手,如巨星一样给周围人打招呼。
    角人们窃窃私语,有些人灵力强,有些人则更为敏锐。他们观察着无名,很多人并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于是互相交流着自己的所见。
    片刻后,角人们安静下来,看着无名的头顶,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没错。”角人老妪说,“幽影城、恩希斯城外,我们那些蒙受火难的族人,我们那些被屠杀的族人,他们的残魂。还有我们献祭的族人,他们的灵魂,都被他保管着,没有使用,没有消耗。那里面,甚至还有我的儿子——我最早给他的守护灵,到现在还在他身上。”
    角人老妪盯着无名:
    “不清楚能否成功劝说我的情况下,燃烧自身的灵魂,闯进神之门。完全以自身的本事降神,不依赖牺牲。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我愿意相信他。”
    角人老妪环视角人:
    “他以自身性命守护我族的魂灵,让我族人的生命可以免遭火难,再入轮回。他了解我族,知道我族对灵魂的重视远胜肉体,也愿意帮助我族,阻止我们向那不详的异形求助。
    “同时,能以自身实力,独闯神之门、力克外在神祇和祂的王。他不是塔之民,也不是黄金树的人。这样的人作为担保,难道不值得信任吗?”
    角人老妪的声音在角人中激起波浪。
    角人们看待无名的眼神,从带着敌意,变得敬畏,甚至敬仰。
    逐渐没有了反对的声音。
    蕾妲听到角人老妪的话,看向米凯拉大人:“大人,她说的是真的?”
    米凯拉点点头,对蕾妲说:
    “我跟你说的没错吧?他很温柔。他的选择,一定会让你大吃一惊的。”
    米凯拉忧愁地看着无名的背影:“这次也让我大吃一惊了,这么透支自己的身体,真怕他哪天会像梦一样,消失在这个世界。”
    蕾妲怔然看着无名,赐福的眼眸中倒映着那岣嵝的身影,终于低垂下了眼帘。
    她曾经褪色,蒙受米凯拉赐福。身为直接受益人,蕾妲坚信米凯拉的温柔。但如今,即使作为并无利益相关的旁观者,她也必须要承认,现在无名的背影之高,她只能仰望。她彻底地折服了。
    “丹恩的眼光,确实比我好。”蕾妲说,“是我有眼无珠。”
    蕾妲咬着嘴唇:“我愧对您赐予我的眼睛,我这就挖出来。”
    说着伸出手,就要挖眼睛。
    “诶诶诶?”米凯拉都没想到,来不及阻止。
    蕾妲的手臂被摄住了。
    回头一看,是丹恩,正牢牢抓住她的手腕,纹丝不动。
    “你们确实有好好看住她啊。”米凯拉松了口气,给丹恩以及后面穆尔点赞。
    丹恩一手将蕾妲两只纤细手腕箍住,取出落叶圣印记项链,给蕾妲戴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蕾妲怔然,“你想让我也加入落叶派?”
    丹恩点头,大帽檐下,那双眼眸罕见地抬起,盯着蕾妲:“你的修行太少了,先从眼力练起吧。”
    帕奇轻咦侧目:“原来会说话啊。”
    米凯拉轻笑:“挺好的,比起挖眼,跟丹恩锻炼眼力更好不是吗。蕾妲,你就先跟着丹恩好好修行吧。”
    米凯拉起身,伸着懒腰走向无名:
    “我去帮他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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