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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8章德日对账(第1/2页)
暖炉上的水壶盖被蒸汽顶得跳了一下，沸水溢出来，滴在炉面上滋起白烟。
东乡茂德把备忘录合上，夹在纸页里的铜质书钉硌在指腹上。
从见面到现在，青岛海战、对马遇袭、德艇传闻这些闹了好几天的事，奥特半个字没提，仿佛双方从未因此有过外交往来。
“此事涉及陆海军核心军备，外务省无权独自决断。”
他把文件推回半寸。
“我需要召集陆军省、海军省、军令部共同核验条款，最快三日给大使阁下答复。”
奥特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时没发出半点声响。
“没问题。”
他把备忘录重新推回东乡茂德面前，钢笔在末尾的空白处敲了敲。
“德意志有足够的耐心。希望外相先生好好权衡，毕竟北方那头巨熊势力跨过鸭绿江的滋味，比任何贸易条款都难咽。”
他没再多留，扣上公文包的铜锁，披上大衣就告辞，走到门口时还略停了停，朝东乡茂德略一点头，全程没再提一句沉船的事。
皮鞋声顺着走廊远了。
东乡茂德坐在原位没动，盯着备忘录上的黑鹰徽记看了半分钟，抬手按了桌角的呼叫铃。
秘书推门进来，带着一身走廊的寒气。
“给陆军省、海军省、军令部打电话，主管军务和情报的负责人，一个小时内到地下会议室。”
他拿起备忘录拍了拍封皮。
“带技术参谋，马上。”
......
晚上七点零五分，外务省地下会议室。
厚铁门从内侧闩死，把风啸声挡在外头。天花板上吊着三盏搪瓷罩电灯，黄光落在长桌的牛皮文件袋上，袋口印着绝密的红戳。墙脚堆着备用煤块，空气中浮着煤灰和旧纸张混在一处的味道。
板垣征四郎解下军斗篷搭在椅背上，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留下两道雪水印子。他身侧坐着陆军省作战课的两名参谋，文件夹里还夹着对马海峡遇袭的损失统计表。
长桌另一侧坐满海军省和军令部的人员，藏青色军装排得齐整，肩章上的金桐叶在灯光下发暗。
东乡茂德把奥特留下的备忘录递给书记员，让当场逐条宣读。
条款念完，屋里静了十几秒，煤炉里的煤块噼啪炸了一声，火星顺着炉盖缝隙蹦出来。
板垣征四郎先开的口，军帽往桌沿一放，金属帽徽磕在玻璃垫板上，声响刺耳。
“这条件可以签。”
他翻开带来的损失表，指尖点在对马海峡位置的红叉上。
“第二十师团的两千八百名补充兵沉在海里，十二门四一式山炮、两千吨弹药全打了水漂。现在运输船绕着划定的反潜主航道走，还是被对方潜艇堵着航线，再这么耗下去，关东军的补给要大打折扣，朝鲜守备队连步枪子弹都凑不齐。”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肘尖压着海图边缘。
“有了德国人的潜艇图纸和反潜操典，我们半年内就能造出一批近海反潜艇，沿着山东半岛三百里海面拉满巡逻线，堵死青岛、烟台所有出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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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陆抗的潜艇和主力舰全困在港里，他的海军战力再强，开不出胶州湾就是一堆废铁。”
陆军省的参谋跟着点头，文件夹翻得哗啦响，已经有人开始在笔记本上列船台和钢材的需求。
军令部第二部长伸手把技术附件抄了过去，翻了两页，抬手摔在桌面上。
“板垣长官算得太好。”
他抽出一张散页，抖得纸张发响。
“看看这给的是什么东西。VIIB型潜艇的总段图全拆成了散页，标号改得乱七八糟，耐压钢的配方一个字没提，关键装配公差只给范围，不给定值。
附带的柴油机是一九二九年定型的出口旧型号，只有组装流程，没有合金钢冶炼和精密加工的核心工艺......这是德国人十年前淘汰的旧货，拿我们的橡胶和军事情报当冤大头。”
海军省军务局的人接了话，手指敲着桌面，一下一下。
“前几天他们还公开发表声明，说黄海的潜艇和德意志没有半分关系，今天转头就把潜艇图纸送上门。谁知道他们私底下收了陆抗多少钨砂和铝土矿，今天给我们旧图纸，明天就能把我们的反潜部署送到济南的长官部。”
“海军拿不出反潜方案，只会猜忌盟友。”板垣征四郎的手掌按在桌沿，桌上的茶碗跳了跳，“你们口口声声说新艇性能可靠，却让三艘U艇在对马海峡堵了整整十天。鸿号投了十四枚深弹，连潜艇的漆皮都没碰着。两千八百名陆军阵亡，海军除了推卸责任，拿不出半点补救办法。”
“陆军不听预警，擅自放弃反潜航道抄近路，损了船只能怪自己轻敌。”
“青岛折损重巡洋舰、战列舰重伤返港的是海军。”
“运输舰沉在对马，两千八百陆军葬身鱼腹的是陆军。”
两边的参谋跟着起身争辩，声音撞在混凝土墙上又弹回来。书记员手里的钢笔停在记录本上，墨水洇开一个黑点。茶碗被碰来碰去，冷掉的茶汤洒在海图上，把对马海峡的标记泡得发皱。
争吵从七点持续到九点半，煤炉添了三次炭，谁也压不过谁。
东乡茂德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顿。
屋里的声音齐刷刷断了。
“吵够了就听我说。”
他把备忘录拉到自己面前，拿起钢笔在封皮上画了个圈。
“东西要，协议也签。技术本部连夜把图纸拆了验算，能用的工艺直接抄去佐世保船厂，哪怕只造出能跑近海的反潜艇，也比现在拿日俄战争时期的旧船护航强。”
他笔尖点在情报交付的条款上。
“情报按月给，把过期的假部署混在真情报里。他们要装备参数，就给修械所和老旧迫击炮的参数，核心部队的编制、港口的真实防务，半个字不许露。橡胶和锡矿，海军出三成配额，陆军储备出两成，先付第一船，后续看图纸的实际质量再谈追加。”
钢笔被扔在桌上，滚了半圈停下。
“德国人想两头下注做买卖，我们就借他们的图纸补自己的窟窿。等反潜线拉起来，再找陆抗算青岛和对马的两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