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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世界树的庇护,与他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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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世界树的庇护,与他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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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愿世界树的庇护,与他同在……(第1/2页)
    时光如掠过斯特拉钟楼尖顶的流云,悄无声息地推移。
    秋意渐浓,学院内各色树木的叶子染上了金黄与绯红,空气里弥漫着清冷的草木气息与日益高涨的竞技热度。
    斯特拉学院一年一度的“灵之联赛”校内选拔赛,终于在一片喧嚣与期待中,正式拉开了帷幕。
    与许多采用残酷单败淘汰制的比赛不同,为了最大化筛选的公平性与效率,斯特拉的选拔采用了更为复杂的“积分循环赛制”。
    多达三十二支报名队伍被分成数个小组,在学院内部多个经过魔法强化的标准赛场同时开战。
    每一天,都有数场比赛在不同的场地同步进行,魔法护盾的光芒与观众的呼喊声此起彼伏,构成了秋季校园最喧闹的背景音。
    积分最高的前两到三支队伍,才能获得代表斯特拉出战全国高校“灵之联赛”的宝贵资格。
    因此,每一场小组赛,每一次击杀,每一座防御塔的得失,都可能影响到最终的排名,竞争激烈程度可想而知。
    大多数参赛队伍都经过了数月甚至数年的系统训练,战术成熟,配合默契,没有任何一支队伍是能够被轻易击败的鱼腩。
    红队胜利!
    7号分赛场,随着系统冰冷而宏亮的宣告声响起,笼罩赛场的巨大半透明魔法护盾缓缓消散,露出内部“雨中的废墟”场景逐渐化为光点消散的景象。
    五名穿着蓝色队服、胸口绣着“普蕾茵队”徽记的少年少女,身影在己方破碎的敌方基地水晶前由虚化实。
    而他们的对手,一支由高年级业余“里奥斯”社团骨干组成的队伍,则神情恍惚、脚步踉跄地从另一侧的传送光门中走出。
    他们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挫败与茫然,有些人甚至下意识地抬手,仿佛想确认刚才那场短暂却一面倒的比赛是否真实。
    “该死……竟然输给了一群……连正式比赛都没打过几场的家伙……”队伍中担任队长的男生低声咒骂,声音干涩。
    “简直……不敢相信。”他旁边的辅助选手喃喃道,目光还残留着对马流星那鬼神般的中路压制,以及白流雪神出鬼没的野区袭扰的惊悸。
    场边,刚刚走出赛场的普蕾茵着对手失魂落魄的样子,抬手挠了挠脸颊,黑色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可以忽略的歉意。
    “好像……赢得太轻松了点?”她心里嘀咕。
    不过仔细想想,这似乎也“理所应当”。
    自己这支队伍,可是集结了马流星、白流雪、海原良和阿伊杰这四个无论放在斯特拉哪个年级、哪个领域都堪称“怪物”的家伙。
    面对一支虽然训练有素、但个人天赋与实战应变存在明显差距的业余强队,赢下比赛并非难事。
    真正让她有些意外的,是过程竟如此顺畅,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
    “大叔,你刚才……是不是又没听指挥,跑去单带偷塔了?”
    普蕾茵转头,看向正在低头摆弄着自己手腕上微型战术板的白流雪。
    他似乎在复盘刚才的比赛数据,迷彩色的眼眸专注地盯着闪烁的符文界面。
    “嗯?”
    白流雪抬起头,表情没什么变化,“我说过尽量不主动拆塔,但当时对方全聚集在下路,上路兵线很好,我觉得是个机会,就试了试。”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下雨了”。
    “哎呀!我们是新手!比他们还新的新手!”
    普蕾茵忍不住叉腰,黑色的短发随着动作晃了晃,“有机会就应该稳稳地结束比赛,扩大优势,而不是冒险去玩什么单带偷家!万一被包了怎么办?我们现在的团队支援可没那么快!”
    “知道了。”
    白流雪点点头,很干脆地认错,但视线很快又回到了战术板上,手指快速划动着,显然又在琢磨新的“物品搭配”或“技能组合”。
    看到他在紧张激烈的选拔赛中,依然有心思沉浸在自己的“装备研究”里,普蕾茵一时间不知该生气还是该感慨。
    或许,对他这种思维方式异于常人的家伙来说,比赛本身也是一个大型的、可实时调整参数的“实验场”?
    “平时的白流雪……是什么样的来着?”
    这个念头忽然闪过普蕾茵的脑海,她仔细回想入学以来的这几个月。
    “嗯……他好像从来没在公共休息室或图书馆见过他学习文化课的样子?”
    她低声自语。
    “对啊,想找他的话,要么在‘体能锤炼神殿’扛着魔力加重符文做极限训练,要么就在某个实战训练场对着傀儡或标靶反复练习‘闪现’和基础剑术。”
    旁边的阿伊杰听到她的低语,一边整理着自己因比赛而稍显凌乱的蓝色发丝,一边平静地接话。
    她总是观察入微。
    “不在训练场的时候呢?好像经常‘外出’?”
    海原良也加入了话题,他正用一块附魔手帕仔细擦拭着并不存在灰尘的短杖,紫罗兰色的眼眸带着些许探究。
    “外出?说是去‘处理些私事’或者‘有点东西要拿’。”
    马流星眨了眨暗紫色的眼睛,回忆道,“具体去哪,从来不说。”
    “外出……享受个人爱好?”
    普蕾茵试着推测,但话一出口,她自己就先摇了摇头。
    不可能。
    以她对白流雪那近乎偏执的“效率至上”生活态度的了解,他的每一次“外出”,必然有着明确且“必要”的目的。
    为了纯粹的个人欲望或消遣而浪费时间?这绝不符合“白流雪”的行事逻辑。
    没错,白流雪几乎没有“兴趣爱好”,也几乎没有能被称之为“私人生活”的部分。
    放学后,他不是在某个角落进行着堪称自虐的高强度训练,就是行色匆匆地离开学院,不知去向。
    作为立志攀登魔法巅峰的精英学员,刻苦修炼是常态,但像他这样将每一分每一秒都压榨到极致、仿佛背后有看不见的鞭子在不断抽打、永远在向前狂奔的模样,依然显得格外……极端,甚至令人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即使是S班那些公认的修炼狂人,也会在夜深人静时偷偷看本小说、品尝一块甜点,或是进行一些舒缓的冥想。
    连阿伊杰这样将知识视为生命源泉的书呆子,也有钻研古代食谱和尝试各种棋盘游戏的微小乐趣。
    最近,连那位骄傲的洪飞燕公主,似乎也开始对精灵族的“灵魂棋”和某些产自南方的红茶产生了兴趣。
    人不可能像机器一样永远运转。
    但白流雪……他似乎真的在尝试抹去所有“不必要”的间隙,将自己完全打造成一件追求“最强”与“最优解”的工具。
    正因如此,此刻看到白流雪在“里奥斯”的赛场上,会因为一次成功的“偷塔”或一套新想出的“装备连招”而微微挑眉,甚至偶尔眼中会闪过一丝近乎“愉悦”的微光时,普蕾茵心中那份因他异常生活方式而产生的隐约担忧,反而被一种奇异的“安心感”稍稍冲淡了。
    “至少……在这里,他看起来是‘享受’的。”她想。
    “呼……还算不错。”
    她看着终于从战术板中抬起头的白流雪,低声说了一句。
    “什么不错?”
    白流雪看向她,迷彩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询问。
    “没什么。”
    普蕾茵摆摆手,换了个话题,“你研究出什么了?刚才看得很入神。”
    “比赛中发现一些装备联动效果,比预想中好。”
    白流雪解释道,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之前就有模糊的想法,只是接触‘里奥斯’后,有了更具体的测试环境。”
    在任何具备深度策略的游戏中,通常存在两种“高手”:一种是通过数学建模、数据分析,从无数可能性中穷举出“最优解”的“理论派”或“研究派”;另一种则是凭借海量对局经验,培养出近乎本能般的“手感”和“大局观”的“实战派”或“天赋派”。
    偶尔有两者兼备的怪物,但大多数情况下,是“实战派”吸收并验证“研究派”的成果。
    遗憾的是,在“埃特鲁世界”,关于“里奥斯”的系统性理论研究远未达到地球MOBA游戏的深度,更不存在一个成熟的“白流雪角色攻略组”。
    因此,他只能依靠自己“前世”残留的游戏理解,结合这个世界的魔法规则和装备特性,亲自进行大量的、枯燥的测试与组合尝试。
    幸运的是,他“前世”初学那些MOBA游戏时,为了尽快变强而疯狂研究攻略、计算伤害公式、模拟装备路径的记忆碎片还在。
    虽然粗糙,但基本的思路和框架可以借鉴。
    只是这一切在普蕾茵看来,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他已经……做到这种程度了?”普蕾茵心中再次感到惊讶。
    仅仅接触“里奥斯”两周,在完成日常训练、应付课程、处理未知“私事”的同时,还能抽出时间进行如此深入的装备体系研究?
    这已经超出了“学习能力强”的范畴。
    “嗯,虽然花了些时间测试,但下次比赛应该能用上更优化的搭配。”
    白流雪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那就好。”
    普蕾茵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将惊讶压在心底。
    算了,既然是“白流雪”,发生什么似乎都不算太奇怪。
    她已经开始学会不对他的非常规行为投入过多不必要的情绪了。
    下一场对阵:‘毛伦白队’,3号分赛场,30分钟后。
    战术板更新了赛程信息。
    走出赛场休息区,白流雪的目光扫过对手名单,迷彩色的眼眸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思绪飞快掠过。
    ““毛伦白队”……就是雷丁指定的那支队伍。”
    “该怎么“确保”他们晋级呢?”
    白流雪思考的时间很短暂,结论简单而直接。
    “最简单的方法……故意输给他们?”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白流雪自己都感到一丝荒谬。
    这显然是严重违背竞技精神,甚至可能触及学院底线的行为。
    但在当前的情境下,这似乎又是达成雷丁“请求”最快捷、风险相对可控的方式……只要操作得当,看起来像一场“合理的失利”。
    他微微摇了摇头,将这个过于粗糙的想法暂时搁置。
    需要更精巧的设计,既能达成目的,又不至于引起怀疑,最好还能从中获得一些额外的“信息”或“好处”。
    就在白流雪于斯特拉的赛场边缘,冷静计算着如何履行与黑魔人的黑暗契约时……
    遥远的大陆另一端,精灵王国,首都“天空花摇篮”。
    这里是与斯特拉学院所在的、充满人类建筑与魔法科技的阿尔卡尼姆截然不同的世界。
    巨大的、被称为“世界树”的古老神木“天灵树”的枝干,构成了这座城市的主体。
    道路是缠绕交错的粗壮枝条,表面被魔法处理得平整而富有弹性;房屋建筑巧妙地搭建在枝杈分叉处,或是直接以活木雕刻、生长而成,与巨树浑然一体。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闪烁着翡翠般光泽的巨型树叶洒落,在木质的街道和建筑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永恒的花香、清新的木香与纯净的魔力气息。
    然而,对于习惯了平坦大地、精于机械与锻造的矮人族而言,这座悬浮于树冠之间的城市,实在有些“不便”。
    “啧,真是……太不方便了!”
    一个洪亮、带着明显金属摩擦般质感的声音,在通往精灵王庭的某条主干“枝”道上响起。
    说话者是一名矮人。
    他身高只到寻常精灵的腰部,但横向极为敦实,肌肉虬结,几乎要将身上那套镶嵌着铆钉与暗色金属片的华丽外交礼服撑裂。
    满脸火红色的浓密胡须编织成复杂的辫子,垂到胸前,胡须末端还缀着几颗小小的、似乎内蕴火焰的魔法宝石。
    他叫杜阿利,是矮人王“金刚八月”麾下最得力的翻译官兼外交特使之一。
    此刻,他正踩了踩脚下富有弹性的木质路面,对无法在这里使用矮人族引以为傲的、基于反重力符文与蒸汽核心的“空中列车”而大为不满。
    精灵与矮人两族关系历来微妙,既有古老的盟约,又因生活方式与价值观差异而时有摩擦。
    杜阿利本人并不喜欢这处“轻飘飘”的精灵领地,但王命难违。
    “那、那个……您好,杜阿利阁下。”一个略显怯懦的年轻女声在前方响起。
    迎接他的是精灵王花凋琳的首席助理,梅迪。
    她接替了因卷入丑闻而被革职的前任助理奥伦哈的位置,虽然能力出众,深受花凋琳信赖,但年纪尚轻,面对杜阿利这样气势汹汹的异族贵宾,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她有着精灵典型的纤细身材和尖耳,淡金色的长发简单束起,碧绿的眼眸微微低垂,不敢与杜阿利对视。
    “啧,还真是个胆小鬼。”
    杜阿利摇了摇他那颗与身材相比显得异常硕大的脑袋,火红的胡须随之晃动,吓得梅迪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梅迪两侧随行的精灵侍卫表情顿时严肃了几分,手无声地按上了腰间的佩剑剑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愿世界树的庇护,与他同在……(第2/2页)
    杜阿利对此视若无睹。
    “喂,抬头!”杜阿利忽然上前一步,几乎贴到梅迪面前。
    “是、是?”
    梅迪吓了一跳,头垂得更低。
    咚!杜阿利蒲扇般的大手,不轻不重地拍在梅迪的后背上。
    “啊!”
    “挺直腰杆!抬起头!眼睛瞪大点!对!就这样!”杜阿利一边拍打,一边用另一只手强行托起梅迪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身为精灵王的辅官,就得有这种气势!我之前那朋友奥伦哈,虽然是个混账,但至少沟通起来不费劲!”
    “请、请不要……再提奥伦哈前辅官了,他是……重罪犯。”梅迪强忍着后背的疼痛和尴尬,小声说道。
    “我知道!”
    杜阿利松开手,大踏步走向旁边一张显然是给他准备的、特别加固过的木制宽大座椅,一屁股坐下去,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拿起面前小几上精灵风格的白瓷茶杯,看也不看就灌了一大口里面清澈的花草茶,随即“噗”地一声全吐了出来,浓眉拧成一团。
    “这什么玩意儿!有没有黑麦酒?最烈的那种!”
    “会谈期间……不提供酒精饮品。”
    梅迪终于找回了点勇气,站直身体,努力让声音平稳。
    “真没劲。”
    杜阿利咂咂嘴,但也没再坚持,他粗壮的手指敲了敲膝盖,“说明我来访的目的吧。”
    “您请讲。”
    梅迪示意侍卫稍安勿躁,自己则在杜阿利对面坐下,姿态依旧恭敬,但背脊挺直了不少。
    杜阿利弹了个响指。
    身后一名始终沉默如岩石、全身包裹在精钢铠甲中的矮人近卫,默然上前,将一个约半臂长、通体漆黑、表面有复杂金属锁扣的扁平方箱放在两人之间的木几上。
    “咔哒、咔哒……”
    杜阿利转动密码锁,箱盖无声滑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魔法卷轴,只有满满一箱……暗褐色的泥土。
    泥土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干燥板结。
    但梅迪的瞳孔却在接触到泥土的瞬间骤然收缩!
    她从那看似普通的土壤中,感受到了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深邃、仿佛源自大地最古老核心的……脉动。
    那不是生命的律动,而是一种更原始、更蛮荒、带着无尽岁月沉淀与某种沉重“情感”的魔力震颤。
    “这是……泥土?”
    梅迪的声音有些发干。
    “是的,泥土。”
    杜阿利的表情罕见地凝重起来,火红的胡须似乎都黯淡了几分,“准确说,是十二神月之一……‘淡褐土二月’……情感溢出的碎片。”
    “!!”
    梅迪猛地抬头,碧绿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
    十二神月!
    触及世界根源法则的古老存在!
    祂们之名,祂们之事,即使在精灵与矮人这等长寿种族中,也大多已成为禁忌的传说与史诗碎片!
    “要不要尝尝看?小家伙。”杜阿利扯出一个有些狰狞的玩笑表情。
    “不、不必了!”梅迪立刻拒绝,脸色有些发白。
    “开玩笑的。”
    杜阿利收敛笑容,指向箱子,“立刻把这个,拿去给精灵王陛下过目。立刻。”
    “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梅迪追问,心脏砰砰直跳。
    “有。”
    杜阿利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金属般的冷硬,“‘死巨人之地’……那是被‘淡褐土二月’的力量深深浸染的禁区……最近,那里的‘二月’……似乎‘愤怒’了。你知道的,那地方的古老封印,是由上一代精灵王与当代矮人帝王联手施加的。封印本身并未减弱,但‘淡褐土二月’的‘情感’……却开始复苏、激荡。”
    “这……绝非吉兆。”
    梅迪的声音带着颤抖。
    “当然不是!”
    杜阿利低吼,“祂是十二神月中最暴躁、最憎恨地上一切鲜活生命的存在之一!”
    性格恶劣到连“愤怒”的化身都要退避三舍。
    在远古的神话纪年中,因“淡褐土二月”的无名震怒而一夜之间化为赤地、文明断绝的国家与城邦,数不胜数。
    “所以您此行的目的是……”梅迪强迫自己冷静,试图理清头绪。
    “咔哒。”
    就在这时,会客厅另一侧镶嵌着金色藤蔓纹路的厚重木门,被无声推开。
    一道身影悄然步入。
    银色的长发如同月华流泻,并未过多装饰,仅以一枚简朴的翠绿树叶状发卡松松别在耳侧。
    脸上罩着一层薄如蝉翼、却仿佛能隔绝一切窥探的白色面纱,只隐约勾勒出精致绝伦的轮廓。
    面纱之上,是一双仿佛蕴含了整个森林生机与秋日晴空的、璀璨的金黄眼眸。
    她穿着精灵王传统的、绣有世界树与星辰纹路的月白色长袍,身姿优雅挺拔,每一步都仿佛踏着自然的韵律。
    精灵王花凋琳,亲临。
    梅迪慌忙起身,深深行礼。
    杜阿利也吃了一惊,尽管他作为外交使节,礼仪上无需对别国君主行大礼,但也立刻站起身,以矮人对待尊贵客人的方式,右手抚胸,躬身致意。
    他完全没料到,精灵王会亲自来到这处接待外使的偏厅。
    “陛下,初次见面。”
    杜阿利的声音收敛了之前的粗豪,变得庄重。
    “杜阿利阁下,久仰。”
    花凋琳的声音透过面纱传来,清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轻轻抬手,示意二人不必多礼,目光扫过木几上打开的箱子,在那暗褐色的泥土上停留了一瞬,金黄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波澜荡开,又迅速归于平静。
    “矮人帝王已通过特殊渠道,向我传达了讯息。”
    花凋琳走到主位坐下,姿态从容,“他说你有极其重要之事,需当面呈报。未能亲自前来,他已充分致歉。”
    “是,陛下明鉴。”
    杜阿利重新坐下,腰背挺直。
    面对这位传说中的精灵王,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花凋琳微微抬手,示意梅迪与侍卫们暂时退至厅外等候。
    木门悄然闭合,室内只剩下她与杜阿利两人,以及那箱散发着不祥脉动的泥土。
    “现在,可以直言了。”花凋琳的目光落在杜阿利脸上。
    杜阿利深吸一口气,组织着语言:“陛下可认识这泥土?”
    “认识。”
    花凋琳的回答简洁而肯定,“这是‘淡褐土二月’流泻出的、沾染了其‘怒意’的情感碎片。虽然微弱,但性质确凿无疑。”
    “正是。”
    杜阿利点头,表情更加严肃,“因此,我想冒昧询问陛下……您最近,是否曾与‘绝对无敌切尔里本’……那位据说受到‘淡褐土二月’眷顾的黑魔人……有过接触或交战?他……可有什么‘异常’?”
    “异常?”
    花凋琳微微偏头,面纱随着动作泛起细微的涟漪,“他……一直都很‘异常’。”
    确切地说,是他的“能力”异常到违背常理。
    大地仿佛在主动保护他,不仅使外来的攻击难以触及,他自身还能引动狂暴的地脉之力,无差别地攻击周围一切生命。
    与他交战,如同与整片愤怒的大地为敌,令人束手无策。
    “受十二神月眷顾之人……”
    杜阿利低声重复这个古老的称谓,语气复杂,“至今仍是个谜。”
    一个极度憎恨、蔑视地上所有生命的十二神月,为何会“爱”上一个黑魔人?
    甚至甘愿将部分力量与关注投射于其身?
    看着“淡褐土二月”将切尔里本视为禁脔,不允许任何其他生灵靠近、伤害的样子,任谁都能感受到那份近乎偏执的“爱意”。
    但,为什么?
    “精灵王陛下。”
    杜阿利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告警的沉重,“事实上,我此次前来,并非完全奉帝王之命向您‘询问’……”
    警告?劝诫?建议?无数词汇在他脑海中翻滚,但没有一个敢直接对眼前的精灵君主说出口。
    最终,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漫长而隐晦的句子:“我此来,更是为了陛下的安危,向您示警。”
    “此言何意?”
    花凋琳的金黄眼眸微微眯起。
    “‘淡褐土二月’之所以‘愤怒’,极有可能……是因为切尔里本‘受伤’了。”
    杜阿利一字一顿,“祂会认为,造成切尔里本受伤的,是陛下您,以及魔法学会会长阿鲁文阁下。又或者……”
    他声音几不可闻:“祂的怒火,可能会转向……那个最终给予切尔里本近乎致命一击的少年……白流雪。”
    !
    花凋琳原本轻放在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指尖划过光滑的衣料,留下一道细微的褶皱。
    杜阿利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但他立刻移开视线,假装整理自己的胡须,给予精灵王控制情绪的空间与尊重。
    “淡褐土二月的……愤怒?”
    这个可能性,如同冰冷的箭矢,瞬间刺穿了花凋琳一直维持的平静表象。
    切尔里本向来独来独往,踪迹成谜。
    除了黑魔王本人,世上几乎无人能真正伤到他。
    因此,“淡褐土二月”也从未有过“愤怒”的理由,一直沉浸在漫长的、对眷顾者的守护与对世间的漠然憎恨交织的沉眠中。
    “陛下,我们矮人帝王已在倾尽全力,寻找平息‘淡褐土二月’怒火的方法。”
    杜阿利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力感,“但……情况异常艰难。祂的‘意志’与大地本身纠缠过深,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引发更可怕的灾难。”
    “我知道。”
    花凋琳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若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紧绷,“很快,‘淡褐土二月’的……”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目光瞥了一眼紧闭的厅门,意识到外面还有梅迪和侍卫,便止住了话头。
    “无论如何,关于此事,最好召集阿鲁文会长,我们三方秘密商议。”
    花凋琳做出了决定。
    说完该说的话,杜阿利恭敬地再次行礼,不再多言,带着那名沉默的矮人近卫,退出了会客厅。沉重的木门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内外。
    厅内,只剩下花凋琳一人,独自面对那箱散发着不祥脉动的泥土。
    面纱下,她绝美的容颜上,忧虑之色再也无法掩饰,贝齿轻轻咬住了下唇。
    “淡褐土二月的愤怒……还有……”
    女巫之王。
    最近,关于那个行踪诡秘、存在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纯白女巫”斯卡蕾特开始活跃的消息,也隐隐约约传到了花凋琳的耳中。
    特别是,有迹象表明,那位女巫之王似乎对白流雪表现出了不同寻常的“兴趣”……
    这两个消息叠加在一起,让花凋琳感到一阵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缓缓爬升。
    “为什么……总是他,被卷入这些足以撼动世界根基的漩涡中心?”
    她美丽的金色眼眸中,流露出深沉的无力与担忧。
    身为精灵王,她肩负一族兴衰,守护世界树与自然平衡,但此刻,那份属于君主的沉重责任之下,一丝属于“花凋琳”个人的、真切的情感,正在悄然滋长、缠绕。
    梅迪在门外等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看到精灵王陛下依然独自坐在那里,对着那箱泥土出神,表情是从未见过的凝重与……一丝恍惚。
    “陛下?”
    她轻声唤道。
    “啊……嗯。我没事。”
    花凋琳恍然回神,迅速收敛外露的情绪,勉强对梅迪挤出一个安抚性质的微笑。
    作为君主,她不能在臣子面前过多显露私人的忧惧。
    “关于今日杜阿利阁下所言之事,”花凋琳的声音恢复了属于王者的冷静与决断,“你们只当未曾听闻。在我与矮人帝王、阿鲁文会长三方密谈之前,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半分。”
    “遵命。”
    梅迪低头应道,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能让陛下如此郑重叮嘱,此事必然关乎重大,甚至可能动摇大陆局势。
    “反正,用不了多久,所有人都会知道‘淡褐土二月’的愤怒了。”花凋琳在心中默默叹息。
    当“死巨人之地”深处传来真正的“胎动”时,随之而来的将是席卷大半个大陆的恐怖地震、火山喷发、地脉紊乱等天灾。
    上一次,是由她的父王与当代矮人帝王联手,耗费巨大代价才勉强平息,那已是百年前的往事了。
    百年安宁,让她几乎以为那位暴怒的神祇会永远沉睡下去。
    花凋琳闭上那双璀璨的金色眼眸,纤长的睫毛在面纱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双手交握,置于胸前,仿佛在进行无声的祈祷。
    “愿世界树的庇护,与他同在……”
    祈祷的对象,不知是脚下支撑着整个精灵国度的古老神木,还是那位远在斯特拉学院、对此即将降临的浩劫尚一无所知的棕发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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