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栾鹤风趣的道,成功的把喻觅双逗笑了。
夜色完全铺展开来的时候,露台上的灯光已经调暗了,只剩下木屋屋檐下那盏暖黄色的壁灯还亮着。
草原的夜空和城市的夜空完全不同,没有光污染的干扰,星星铺满了整片天幕,从地平线一直延伸到头顶,像是有人把一整袋碎钻倾倒在了深蓝色的绒布上,然后用手轻轻拨散,每一粒都有自己的位置。
喻觅双靠在木廊的栏杆上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侧过头对栾鹤说:“这里的星星比城里多太多了。”
栾鹤走到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往上看,伸手朝正上方偏南的方向指了一下:“城里看不到这样的星星,那边是北斗七星,你看到那七颗连起来的星星了吗?形状像一把勺子。”
他的手指沿着那七颗星的位置缓缓移动,“勺口朝向北极星,你从勺口那两颗星的连线往外延伸大概五倍距离,就能找到北极星,它基本正对着北方的地平线。在古代,航海和行路的人都靠它判断方向。”
喻觅双顺着他的指引找到了那颗星,位置不高不低,亮度比周围的星星稍微强一些,像是正在用自己的存在来确认那段描述的位置感:“所以这颗星是永远不动的?”
栾鹤说:“相对而言是不动的,地球自转的时候,它正好在轴心的延长线上,所以看起来常年固定在同一个位置。”
他的手指又移向侧前方,“那边是天鹅座,形状像一只正在展开翅膀的鸟,中间那颗最亮的是天津四。顺着那个方向再往南,能看到夏季大三角的三颗主星,织女星、牛郎星和天津四,它们之间的亮度差别不算大,但位置关系很清晰。”
喻觅双安静地顺着他的指引依次辨认过去,那道声音落在她耳边的时候比平时更轻一些,像是在用那种方式来适应夜晚的氛围。
“你知道这么多?”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正在确认边界的询问。
栾鹤说:“小时候我奶奶喜欢带我看星星,冬天的时候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一边裹着毯子一边告诉我那些星宿的名字和由来。后来我习惯了,就算没有那些人在场,也会在看到星空的时候想起它们。”
喻觅双安静地听着他说完,没有追问那些话里没有展开的部分,只是侧过头看着他:“那你现在还记不记得她教你的那些故事?”
栾鹤想了一下,像是正在从一段他很久没有翻动过的记忆里抽出其中一条:“她说北斗七星在古时候也叫北斗七君,象征掌管不同方向的神,每颗星对应一种职责。”
“不过小时候我记得更清楚的是她跟我讲某个星宿的位置时,会先把那条线划到它周围的星群再绕回来,她说每颗星都有一群比它更小的星陪着它,所以没有哪一颗星是真正的孤星。”
喻觅双没有接话,站在那里安静地仰头看了一会儿,那道正在缓慢移动的银白色光带正沿着天顶的方向逐渐朝地平线靠近,把那些正在被点名的星群依次照亮又放回原位。
她在他旁边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回身说:“下次等宝宝长大了,也带她来草原看星星。”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急着补充什么,像是正在用那道短暂的停顿来确认自己是否还站在这段还没有被命名的时间边缘。
夜风从草原深处吹过来,把她的声音和那些尚未被命名的光一并收进辽阔的夜色里,在木屋的屋檐下短暂停留了一会儿,又继续往远处延伸过去。栾鹤依然站在原地,抬头望向那些被重新指认过的星群。
“好,顺便带上望远镜,这次忘记带望远镜了,我明天让人送过来。”
两人回了房屋,拥抱着享受这宁静的幸福,美美入睡。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木屋窗外就已经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草地上的露珠还没完全退去,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喻觅双醒的时候栾鹤已经站在门口穿外套了,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向导过来了,在门口等着,你收拾好就能出发。”
“不过不急,你吃完早餐我们再走。”
栾鹤笑吟吟地看着喻觅双,在她的额头上落下温柔的吻。
“好。”
喻觅双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你几点起的?”
栾鹤说:“比你早半小时,去跟向导确认了一下路线,来回大概四个小时,中午回来吃饭。”
“中途要是累了或者是不舒服,我们就提前回来,有车在后面跟着。”
栾鹤都安排妥当了,虽然是进森林探险,但是保证中途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唔,好,辛苦了老公,我马上起床~~~”
喻觅双俏皮一笑,她没有再赖床,翻身起来洗漱换衣服,换了一身轻薄的长袖外套和登山裤,脚上踩着一双已经穿过几次的徒步鞋。
她走出门的时候,向导正靠在木屋前的围栏上,手里拿着一根登山杖,把另一端递给她:“带着吧,有些路段不太好走。”
向导大约五十岁出头,皮肤被晒成深褐色,说话带着当地口音但语速不快,像是已经习惯了用那种节奏来引导第一次进林的人。
出发的时候雾气还没完全散尽,沿着木屋后方的小路走进林子之后,光线明显暗了一档,像是有人把天空的亮度往下调了一级。
路两旁的树以桦树和落叶松为主,树干笔直,枝叶在头顶交错成一道不规则的穹顶,偶尔有风穿过树冠,把高处的叶片翻出浅色的背面。
喻觅双走在中间,栾鹤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向导走在最前面,步伐不紧不慢,偶尔侧过头确认他们还在视线范围内。
一开始的路还算平缓,地面覆盖着一层松软的落叶和腐殖质,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
空气里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草木被太阳晒热后散发的清香。
走了大约半小时之后,路开始变窄,两侧的灌木丛越来越密,有些枝条已经伸到了路面上,需要用手拨开才能通过。
有一处地面覆盖着一层淡绿色的苔藓,踩上去的时候带着一种轻微的弹性。
向导在一丛低矮的灌木旁边停下来,侧过身指了指叶片边缘细密的花纹:“这是当地特有的一种植物,只有在这个季节才会开出浅紫色的花,花期很短,就一周左右,你们运气不错,正好赶上了。”
喻觅双蹲下来,低头看了一会儿,确实有一朵半开的花苞正从叶片边缘探出头来,颜色不是那种鲜艳的紫,更偏灰紫,像是正在努力吸收光照,但还是保留着它自己的节奏。
路又走了一段,前方的地势稍微抬高了一些。
栾鹤在一段上坡路段伸手托了一下喻觅双的手肘,等她踩稳了才松开。
向导在前方停了一下,侧过头说:“这个方向能看到一种少见的地衣,只长在特定海拔的石头上,你们可以拍张照。”
他指的位置是一块浅灰色的岩石,靠近地面的部分覆盖着一层浅绿色的地衣,边缘不规则,像是被水浸过又慢慢干透后留下的痕迹。
喻觅双举手机拍了一张,栾鹤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但她拍完之后看到他也拍了一张。
她没有问他要拍来做什么,只是觉得那道动作看起来已经足够解释它自己的意图。
“老婆,我帮你拍一张照,和它们的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