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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尸房里一片死寂。
冰冷的潮气浸透每一寸空气。
通风管道滴落的水滴变的愈发浑浊。
一种浓稠冰冷的死寂寒意，锁死整个停尸房。
那是唐糖的视线。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视线纷纷落在温祈身上。
自陈知微一语道破她苦心谋划的“无命结局”后，便断了温祈的所有退路。
可在全场哗然、人人惊疑的氛围里，她依旧神色清淡，看不见半点慌乱，从容得仿佛置身事外。
“正因为她们不会答应，所以我才没告诉她们。”
清浅的一句话，坦然坐实了陈知微的所有猜测。
陈知微抬手指着温祈。
“这位温小姐，藏得可真是够深的。”
她转头看向身侧神色各异的众人，出声提醒道。
“你们还记得故事里温祈觉醒的能力吗？”
苏鸣的故事在场的人都听过。
“温祈觉醒的能力是黑发共鸣。”
“她可以通过黑发共鸣，感知常人无法感知的知识。”
“那么。”陈知微指着天花板：“世间在无尽循环的痕迹，她能感知到吗？”
“或许她很早之前就感知到了。”
“甚至那些循环里的许多痕迹，本就是她刻意留下的。”
“从温祈觉醒黑发共鸣那一刻开始，她就看清了自己在无数轮回里留下的印记。”
陈知微深深望着始终镇定自若的温祈，眼底第一次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她从未见过这般偏执又恐怖的布局者。
“所谓的人格分裂，无非是你接受的那些知识太过庞大。”
“于是，你主动割裂自我，创造出无数副人格，替你分摊所有知识痕迹。”
“如今站在我们眼前的温祈，只是万千副人格之一。”
“被苏鸣身上强制好感度束缚、被情爱牵绊、会动容、会隐忍的，也仅仅只是这一具副人格罢了。”
“你的主人格始终藏在灵魂最深处，绝对理智、绝对清醒，不受任何枷锁束缚，静静操控着所有人格，一步步推进你的无命结局。”
“只有这样，你才能跳出好感度的桎梏，坦然谋划没有苏鸣的未来。”
就连情感缺失的余梦念此时都出现了罕见的震惊。
一旁的林琳更是浑身发冷，头皮阵阵发麻，难以置信的盯着眼前看似平和的少女。
原来她们从头到尾，看见的都只是温祈刻意展露的冰山一角。
真正的她，一直隐匿在最深的黑暗里，冷眼俯瞰每一次轮回，操控每一步走向。
“这…这真的是人类能做到的事吗？”
林琳声音发颤，下意识后退半步，心底只剩了无尽的惊惧。
陈知微望向林琳，语气带着嘲讽：“你们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人类。”
“你们诞生于秩序，习惯于将万物归类、简化，信奉绝对的规则与定论。”
“可人类最本质的特质，就是复杂、矛盾且不可复制。”
“旧命纪元的清理机制，从一开始就注定会失败。”
“因为人与人不同，七情六欲、执念缺憾、私心与温柔，千千万万种情绪交织，造就了千千万万截然不同的人。”
“哪怕你们成为了人，然后去试图了解人。”
“可你们真的能了解吗？”
“你们或许连自己都无法了解。”
“对曾经的你们而言，你们擅长的是将东西简单化。”
“一旦这个东西变得复杂起来，你们就很难处理。”
“清理人类，你们想从根源开始清理，妄图抹除人类的一切。”
“可一旦从根源开始，最先被影响的反而是你们。”
“坠落旧神，就是你们清理人类所付出的代价。”
旁边的林琳张了张嘴。
她很想辩解，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祂们昔日高高在上，视人类为蝼蚁、为数据、为秩序的附属，从未放在眼里。
直到为清理人类、沾染人性，一步步坠落成旧神，才真正触碰到这个种族的内核，可一切早已无法挽回。
这从来不是骤然的崩塌，而是温水煮骨，是润物无声的沉沦。
多余的争辩已然无用。余梦念眸光骤冷，手中长剑骤然出鞘，剑指温祈，目露杀机。
她比任何人都无法接受没有苏鸣的未来。
否则，真正的她也不可能钉在1996年，穷尽一切守住时间节点，就是为了留住那个独一无二的苏鸣。
若是世间再无他，所有坚守都会成为一场笑话。
“没用的。”
陈知微对余梦念摇头，语气带着无奈：“我们杀不了她。”
“她若死了，一定会成为鬼。”
林琳却面露疑惑，连忙开口问道。
“可之前温祈说过，现在只有唐糖被强制好感度绑定了，死后才能复苏成鬼。”
“我们还没有。”
陈知微指着抱着唐糖尸体，默默躲在床下的苏鸣说道：“他忘记了他故事里很多细节。”
“其中一个细节一定是关于温祈的。”
说到这个，陈知微也有点遗憾。
苏鸣和温祈最开始聊天讲故事时，她还没察觉到。
等她察觉到时，故事已经讲了一半了。
后续虽然可以通过监控回放。
但声音太小了，就算是陈知微可以读懂唇语，内容也不完整。
目前为止，只有温祈掌握着最完整的故事脉络。
尤其是其内的细节。
这些细节连苏鸣自己都忘记了。
而细节，才是最重要的。
若苏鸣当时没有忘记烟浪市和深海赞礼号，沈婉瑜多半会留下来，并参与进来。
“假如说。”陈知微抬头望着温祈：“她能操控自己的感情。”
“毕竟感情这东西，本身就是一种精神上的反应，对你而言并不难。”
她也不确定，只能这么去猜。
可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温祈坦然点头：“你猜的没错。”
“在苏鸣故事里，我重开了我的末日线，就是因为我让强制好感度降了1点。”
她就这么大大咧咧的承认了。
而她这个回答，让陈知微恍然大悟。
对于苏鸣口中倒果为因的末日循环，也是旧命真正落幕的过程，她始终有想不通的。
比如说，本就斩断的2003年为什么会重新浮现。
直到现在她才从温祈口中知晓了答案。
她可以让强制好感度下降。
因为她的主人格，本身就没有被强制好感度束缚。
在绝对自由意志中，她完全可以创造一个完全不爱苏鸣的副人格。
每一次人格切换的瞬息，强制好感度便会短暂清零，再被瞬间拉回满值。
就是这转瞬即逝，从而产生了一个空档期。
林琳踉跄的后退了一步。
她用惊惧的眼神望着温祈。
自己和温祈有很多约定。
可温祈瞒了太多事情。
她此刻根本分不清温祈的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这个时期的林琳，刚刚从群星之眼坠落成为人。
她还没有完全适应人类这个身份，也没有完全融入人类的生活。
她的思维方式和认知，依旧停留在旧神的思维定式，根本无法理解温祈这般极致复杂的人性与布局。
唯有等她日后以林嘉嘉的身份出生，思维才能跟上温祈和陈知微。
毕竟林嘉嘉最擅长的就是观察与分析。
此刻对峙的僵局里，余梦念已经将剑架在温祈脖子上。
不过她没有动手，而是回头问着陈知微：“如何才能真正的杀死她。”
这个问题，反而让陈知微露出一抹苦笑。
没办法的。
就算唐糖对温祈出手。
先不提能不能杀死，能压制都属于她小宇宙爆发。
而陈知微最担心的是。
此时温祈还是普通人类，虽然恐怖，但还有极限。
可一旦成为鬼。
她的黑发共鸣会不会重新出现。
到那时，谁能拦住她。
唯一让陈知微好奇的是：“那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选择自杀。”
“若你死掉。”
“这个世界，除了唐糖可以复苏成为鬼外，我们都会彻底死去。”
“以你的能力，哪怕成为鬼，也能依靠足够的知识构建人类的认知体系，不会和现在有太大差距。”
陈知微虽然在询问，可眼底却藏着一丝恐惧。
如果温祈回答了。
那代表，今天晚上她和余梦念一定会死。
因为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唐糖已经死了。
林琳未来成为林嘉嘉后，会忘记这里发生的一切。
死的只有她和余梦念。
而她们从始至终都没有被强制好感度束缚，一旦死去，就是真正的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