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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你在海州市站稳了脚跟，赚了钱，回去找了她？”钟意问道。
按照正常的逻辑或者说发展，猜测下去，也大概就会是这样的走向。
然而，听到这话，年福利却缓缓摇了摇头。
“那个时候我是打算赚了钱就回去找她，可是，真的赚到钱了之后，我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让她知道我在这种地方赚钱，或者说，该不该让她知道，更不知道她会不会对这个地方有偏见，或者接受不了我在这种地方工作。
虽然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参与那些事情，但是始终还是夜总会这样的地方，我不知道怎么面对她，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
在在乎的人面前，总是会多一些顾虑，这是人之常情，而这也能再一次的说明，当时的年福利和苏颖两个人，的确是感情颇深的。
……
说到这里，年福利却无奈摇了摇头，他话音一转，开口道：“可是她不一样，我以为这样下去，我们之间的距离会越来越远，直到不再出现在对方的生活当中，可让我没想到的是，我没去找她，她竟然来找了我。”
钟意微一挑眉，问道：“她知道你在夜总会上班？”
年福利点头。
“当时我一直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告诉她这件事情，可是夜总会里有个同事告诉我，她和他老婆从来没有秘密，两个人之间一旦有了秘密，就证明关系变得疏远了，所以，我才决定告诉她的。
我告诉她我只是在这里面工作，我没有做别的事情，我只是在里面做保安，苏颖听到这个消息，并没有很震惊，或者说，带着任何偏见，她说她理解我，她说只要我没有参与那些违法乱纪的事情，她就不在意，只要我们赚的钱是干净的就好。”
年福利看着季惟舟和钟意两人，神色间复杂而又凝重。
“那个时候，苏颖很好，她不一样，和所有我认识的人，都不一样。”
那个时候。
所以，在年福利这里，在这些年里，苏颖还是变了，或者说实际没有变，但是在他心里的苏颖，变了。
“所以，在你这里，曾经的苏颖和现在的苏颖，变得不一样了？”钟意紧盯着年福利，开口问道。
闻言，年福利一愣。
片刻后，他才缓缓点了点头。
“是的，人都是会变的，我也在变，她也在变，但是我们之所以还是夫妻，就证明这些变化都是我们能接受的，所以，这并不能代表什么。”年福利缓声道。
这个解释，钟意和季惟舟找不到破绽。
其实，年福利说的话是有道理的，不单单是夫妻之间，恋人之间、朋友之间，甚至家人之间，在相处的过程中，都是不断变化的，而如果在这个变化的过程中，大家能够适应并且接受，那么关系自然会越走越近，但如果无法接受，就会越来越远。
所以，年福利的这个解释，实在说不上有什么问题。
但是，钟意和季惟舟两人并不相信。
但是，他们也知道，在这个问题上，年福利不会再多说任何话了。
所以，他们也不打算浪费这个时间，继续问下去了。
……
片刻后，钟意才又开了口：“所以，你们在那个时候，就在一起了？”
对于他们两个人而言，在那个阶段，他们所有担心的问题都基本上相对已经有了解决之策，即便是年福利一直介意的经济条件，我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善，从这个方面来说，那个时候，他是有能力给苏颖相对好一些的生活了，所以，那个时候的年福利便也就没有什么需要在意的，自然也就水到渠成了。
而听到钟意的话，年福利点了点头，对于他而言，那或许就是一段甜蜜的时刻，回忆起来的时候，他脸上都带着明显的笑容和满足。
“那个时候我们就确立了关系，正式在一起了，那段时间苏颖也在海州市找到了工作，我们两个就决定留在海州市，慢慢的我们感情越来越好，家里面也总是问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我们的感情一直很好，结婚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但是那个时候我们的条件有限，我们原本想等着再过个一两年，手里有了钱，再筹备结婚的事，可是没想到那个时候，苏颖的父亲生病了，是癌症，而且已经到了中后期，靠着药物维持也顶多坚持一年，老人家想看着自己的女儿成家立业，我们两个就决定把婚礼提前，所以就着急忙慌地筹备了婚礼。
我们两个很快结了婚，可是，没想到，很快我们就有了孩子，就是我们的女儿，一开始我们都挺开心的，苏颖的父亲就为了看到自己的外孙女，硬生生扛了接近两年的时间，终于见到自己的外孙女之后才离开，原本，我们以为生活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可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我女儿生病了。”
说到这里，年福利情绪变得低沉，接下来的事情，钟意和季惟舟也就知道了，在上一次的审讯之中，年福利就已经坦白了。
他的女儿患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需要进行换心手术才能恢复健康，年福利就这样在老黑的帮助下，为女儿找到了合适的心脏，不惜代价，哪怕是杀人害人，也为自己的女儿找回了健康。
但是，这一切，苏颖又是否知情呢？
钟意看着年福利，缓声开了口：“当初你为你的女儿换这颗心脏的时候，你的妻子苏颖，她知道这个心脏的来源吗？”
闻言，年福利摇了摇头。
“她根本就不知道，她一直以为这个心脏是正常的捐赠，我也不会让她知道这些，毕竟，这些事情知道的越少越好。”
的确，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一来可以不用牵扯其中，二来，也不至于有太大的风险。
而听到这话，钟意转头，看向了季惟舟。
年福利为了妻子的安全，将这件事情的真相隐瞒，可是，这并不代表他的妻子就真的不知道。
钟意看着季惟舟，看到了他神色间的质疑。
他们不谋而合。
他们相信年福利不会将这件事情告诉苏颖，可是并不相信，苏颖对此就毫不知情。
毕竟需要进行换心手术的是她的女儿，这么大的一个手术，任凭谁也不能相信，作为母亲连器官的来源都不知道，正规渠道的器官移植，家属不知道属于正常，这是当下的规定，但如果私立医院，想要知道器官的来源，想必不是一件难事。
而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苏颖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除非她并不关心自己的女儿，但显然并非如此。
而苏颖如果知道，那显然，她就是在伪装，装成自己不知道。
可是，目的是什么呢？
无外乎就是不想将自己卷入这件事情当中，毕竟这可不是简单的器官移植手术，而是故意杀人。
……
钟意转回头，看向年福利，她眉心微蹙，神色略有些凝重，但确实十分地笃定。
她看着年福利，一字一句的问道：“那你能保证，你的妻子她一定不知道这件事情吗？”
这话，年福利听了，明显一愣。
显然，从他的反应就能看来，他不能确定。
然而，对于妻子的信任和保护，他还是坚定笃定地点头：“苏颖肯定不知道这件事情！”
闻言，钟意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年福利此时此刻极力的为苏颖撇清到底是为什么，或许真的是两个人感情还尚存一丝，也或许，是两个人之间，有不为人知的秘密，而因为这个秘密，年福利不得不为苏颖洗脱嫌疑。
当年，年福利对妻子苏颖的感情的确足够深厚，但是，这样深厚的感情，也会让人盲了眼睛，
然而，越是这样，钟意越觉得可怕，钟意看着年福利，眉心微蹙，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而就在她刚要开口的时候，却被一帮旁的季惟舟给拦了下来，她抬着头看过去。
其实，如果让她说，她的确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装睡的人是永远叫不醒的，年福利显然对这些问题也有所怀疑，或者说，对于这些问题的答案，他的内心深处并没有如此的笃定，可和他苏颖之间的秘密让他一直死咬着为妻子脱罪，或者说他已经不会去冷静思考了，或者他不敢去冷静思考，因为一旦冷静思考，那么，也就意味着他无法再逃避这件事情了。
人总是这样的，不愿意面对的事情，就喜欢逃避，而就像年福利，或许在他这里，曾经他和妻子之间的感情也的确美好，但是现在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发生了变化，不似从前。
或许，这种变化，就是他不想面对的事情。
可即便如此，年福利也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思。
……
审讯室里短暂的安静了下来，片刻后，季惟舟开了口：“走吧，咱们先出去吧，让他自己待一会儿，好好想想接下来该说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扫向了年福利。
两个人没再停留，双双起身离开了审讯室。
徒留下年福利，陷入了深思。
……
离开审讯室，两人并没有立刻回办公室，而是去了一旁的监控室。
通过监控，他们观察到，在他们离开后，年福利的状态。
他低垂着头，双手握拳，趴在桌子上，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的颓败。
没有人知道他此时此刻在想什么，但是看着他这个样子，也大概能猜到他在想些什么。
“你说年福利究竟知道不知道苏颖可能参与了犯罪活动？”钟意淡声问道。
“你觉得呢？”季惟舟挑眉，反问。
钟意摸了摸下巴，看着监控里的男人，若有所思地开口：“我觉得他应该知道，你想我们从一开始怀疑苏颖，一来是因为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生活那么多年，感情如此深厚，相伴多年的人之间，很难有能隐藏多年的秘密，而苏颖又是一个细心的人，所以，我们猜测她很可能发现了什么，加上年福利对这四具尸体的不知情，就更加让我们确认了这个疑点。”
说到这儿，钟意将目光再次投向监控画面里，正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人。
“所以，苏颖能发现年福利的秘密，难道年福利就发现不了苏颖的秘密吗？这两个人都是细心的人，这么多年而且又这么亲密，不可能没有察觉，而且苏颖对年福利的感情如何？我想他心里应该会有所感受。”
听着钟意的分析，季惟舟缓缓点了点头。
“你说的没错，我也赞同你的这个观点。
不过，还有另外一件事情你忘了。”
听到这话，钟意一愣。
她看着季惟舟，有些疑惑，皱着眉，似乎在思考，到底忘了什么事情。
她思忖了片刻，到底没想明白，索性开口问道：“什么事情？”
季惟舟也没卖关子，他看着钟意，缓声开了口：“你还记不记得在和苏颖的谈话中她提过，她一直在帮年福利隐瞒，因为他们怕女儿知道，但是你自己想一想，隐瞒难道只针对他们的女儿吗？”
听到这里，钟意陷入了沉思。
是啊，他们想要隐瞒，那就不仅仅只是针对女儿一个人，还有那么多邻居朋友亲戚，他们一样需要隐瞒，那么如何隐瞒呢？这么大的事情，想要隐瞒一天两天或许简单，一年两年费些心思也能做到，可是，这么多年，年福利一直没有暴露，究竟是他自己万分谨慎，还是背后在有人替他擦屁股？
想来定然还是后者。
“所以，这个苏颖，还真没有我们一开始想象的那么简单。”钟意若有所思地说道。
季惟舟微眯了眯眼，不疾不徐地点了点头。
“那么，你觉得苏颖告诉我们她家院子里的工具摆放顺序出了问题，是无意的还是有心的？如果是有心的话，那她的目的是什么？他就不怕这样的情况下，我们会把怀疑的重点，放在年福利身上吗？”
听到这话，季惟舟倒是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