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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密使手里,捧着首辅张承恩的亲笔密信。
“国公爷,首辅大人说了,如今粮道被断,世子爷又落入敌手,军心已乱。”
“请国公爷立刻率军南撤,退回黄河以南休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退?我拿什么退?!”
朱勇一把夺过密信,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密使脸上,双目赤红的咆哮道。
“我儿世勋,还在梁杰的水牢里受罪!”
“三万龙武军是我朱家攒了三代人的老本!”
“现在就这么灰溜溜的逃回京城,满朝文武怎么看我?”
“皇上和太后怎么看我?”
“张承恩那个老匹夫,就会第一时间上折子,参我个丧师辱国之罪,夺了我的兵权!”
先锋大将张狂,捂着断了一截的左耳走进帐来,单膝跪地。
“大帅,不能再等了!”
“派出去买粮的二十多队人马,全空着手回来了。”
“晋南的粮食,全被梁杰的商会收光了,连树皮都被流民啃光了!”
“刚才后营,又有两百多人哗变逃跑。”
“再待下去,不等梁杰来打,咱们自己就散伙了!”
朱勇喘着粗气,紧紧盯着桌案上的晋阳水系图。
突然,他的手指猛的戳在,地图左上角的一处河湾上,脸上露出狰狞神色。
“梁杰不是断我的粮,想饿死我吗?”
“那老子就绝他的户,淹死他满城的军民!”
张狂凑过去一看,脸色大变。
“老龙口堤坝?”
“大帅,现在刚开春,上游积雪融化,白水河正处于春汛暴涨的时候!”
“老龙口地势,比晋阳平原高出十几丈。”
“这一旦掘开堤坝,几千万方的洪水倾泻下去。”
“不仅晋阳城外,那十万流民和屯田兵要死绝。”
“整个晋阳平原,几百个村镇的百姓,都得被冲进水底喂鱼啊!”
“百姓死活,关老子屁事!”
朱勇一刀砍在桌角上。
“我朱家都要绝后了,还管什么洪水滔天!”
“只要大水,冲垮了晋阳外围的防线和工坊,梁杰大军必乱。”
“咱们就能趁乱杀进城去,抢回粮草,救出世勋!”
朱勇拔出令箭,塞进张狂手里。
“你亲自带五百死士,带上所有的炸药和铁锹,连夜摸上老龙口!”
“明天寅时,给我准时决堤放水!”
“咱们全军拔营,埋伏在分洪峡谷两侧的高地上,等洪水冲乱梁杰的阵脚,立刻全军压上!”
当天夜里三更天,白水河上游,老龙口。
湍急的河水,夹杂着碎冰块,拍打着高耸的土石堤坝,发出阵阵巨响。
张狂带着五百名龙武军死士,砍杀了十几名守坝的当地河工。
将剩下的几桶黑火药,全部埋进了,大坝最薄弱的底基处。
然而,他根本不知道,就在距离老龙口下游十里处,一道名为鬼见愁的分洪盲谷里。
两百名身穿黑色皮甲的幽灵工兵,正挂在两侧的悬崖峭壁上忙碌着。
悬崖下方,瘦子举着千里镜,看了一眼上游的火光。
转头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擦拭工兵铲的梁杰说道。
“侯爷,真神了!”
“那朱勇老儿果然狗急跳墙,派人去掘老龙口的大坝了!”
梁杰吹了吹铲刃上的灰尘,淡淡说道。
“打仗打到山穷水尽,水攻火攻,都是常规套路。”
“白水河水位这么高,老龙口又是现成的悬河。”
“我要是不在这儿等着他,岂不是白读了那么多兵书?”
旁边的一名工兵连长,顺着绳索滑下来,跑过来敬了个礼。
“报告侯爷!”
“按照墨老太爷测算的石脉走向,鬼见愁峡谷东侧,那道阻拦河水的天然石梁。”
“底部已经被咱们用蒸汽手风钻,打穿了二十个深洞。”
“里头塞满了,整整两千斤掺了铝粉的高爆颗粒火药!”
“防水引信,已经全部拉到了山顶!”
梁杰站起身,看了一眼东南方向。
“成国公的主力,现在在哪儿?”
瘦子一笑。
“还能在哪儿?”
“朱勇以为大水会顺着正河道,直接冲向晋阳平原。”
“所以把剩下的两万多主力,全拉出了赵家凹。”
“埋伏在鬼见愁东侧,那片低洼的河滩谷地里。”
“准备等大水过后,从侧面包抄咱们呢!”
“他做梦都想不到,只要咱们把这道石梁炸塌,老龙口下来的洪水,根本去不了晋阳。”
“会全部拐个弯,直接灌进,他藏身的河滩洼地!”
话音刚落。
上游十里外的老龙口方向,突然亮起了一团火光,紧接着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
大地开始轻微震动。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一阵震耳的轰鸣声,从上游滚滚而来。
借着微弱的月光,可以看到一道高达两丈的浑浊水墙。
裹挟着无数的断木、巨石和冰凌。
顺着狭窄的河道,咆哮着冲了下来,沿途的树木,尽数被连根拔起。
“洪峰到了!”
瘦子大喊一声。
梁杰站在高高的山崖上,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恐怖水墙。
直到洪峰,即将撞上鬼见愁峡谷,拐角处的那道天然石梁时。
他猛的挥下手臂。
“点火!起爆!”
工兵连长一把压下起爆器。
一声比刚才上游决堤,响亮十倍的惊天巨响,在鬼见愁峡谷底部炸开!
两千斤高爆火药,同时在石梁内部深孔中爆裂。
那道屹立了上千年的,坚硬花岗岩山梁,底部瞬间被炸空。
整座高达十丈的山岩,发出一阵刺耳的断裂声,轰然向西侧倒塌下去!
倒塌的巨石,直接将通往晋阳平原的原河道,堵了个严严实实。
而在东侧,则豁开了一道宽达五十步的巨大缺口!
恰在此时,滔天洪峰撞了上来。
被巨石阻拦的亿万钧洪水,瞬间改道。
顺着炸开的东侧缺口,居高临下,朝着东面那片低洼的河滩谷地,狂泻而下!
此刻的河滩谷地里。
成国公朱勇正骑在马上,带着两万多名龙武军将士,静静等待着晋阳方向的动静。
突然,头顶的西侧山崖,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水声震耳欲聋。
“什么声音?”
“水声怎么在咱们头顶上?!”
朱勇猛的抬头。
下一秒。
皎洁月光下,一道铺天盖地的黑色水墙。
从炸开的山梁缺口处倾泻下来,直扑龙武军大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