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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手接过圣旨，李诚疑惑道：“高公公，芙蓉园乃是皇家禁苑，赏赐给我这么一个外臣，不太合适吧？”
高旭犹豫了一下才回答：“李公子，你这一次献策收拢流民有功，再加上今日陛下和你商谈一番，龙颜大悦，两份功劳加起来，实在是让陛下不知道怎么赏赐了。
金银？你有诚信楼，本就不缺钱。升官？以你的年纪，现在担任太子侍读这个正七品已经够惊世骇俗了，再升朝野之中绝对会有人有所微词的。
在你走后，陛下也是苦思许久，这才决定把芙蓉园赏赐给你，芙蓉园虽然是皇家禁苑，但到底只是一个园林而已，又没有紧挨着皇宫，因此赏赐给你不算什么。”
虽然高旭的话说得很有道理，但是他刚刚的犹豫还是说明这份赏赐还是有一些问题在里面的。
不过显然，以高旭的身份，有些话不能直接说出口。
确定了这件事以后，李诚将圣旨交给李靖拿着，自己则是将钱袋掏出来，递给了高旭。
天使宣读旨意，只要是好事儿，一般都会得到接旨人家奉上的礼物，这件事是摆在明面上的，就是言官也没办法弹劾。
相比之前偷偷摸摸的接受不同，高旭这一次很是自然的接过了钱袋，笑道：“谢李公子赏赐，既然宣旨完毕，那在下就回宫复命去了。”
“高公公慢走，管家，替老夫送一下高公公。”
安排了管家送人离开，见左右没有外人，李靖打开旨意又看了一遍，随即问道：
“你昨夜喝醉留宿皇宫，已经算得上是很大的恩宠了，今日陛下又和你谈了什么？怎么连芙蓉园都赏赐下来了？”
回头看了李靖一眼，李诚苦着脸道：“这件事义父还是不要问了，可好？”
李靖不蠢，见李诚的表情，就知道这件事自己还是不知道为妙。于是点头：
“既然事关陛下机密，为父也就不问了，倒是你，有些道理你自己应当清楚才是。”
“关于枫树的道理，孩儿自然明白。”
李靖的意思，不外乎“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或许还有一层“伴君如伴虎”的劝告，就不是能随便说出来的了。
府里本就发现了密探，但谁能保证只有一个？
将圣旨收起，李靖忽然笑道：“其实你也不要觉得芙蓉园是个太大的赏赐，明日一早，你可以晚些去东宫，趁机去芙蓉园看看，就知道了。”
“义父，高公公刚刚也是如此卖关子的，到了您这里也是一样，您就不能直说嘛？”
李靖笑着摇头，有些坑，还是亲自看看更能震撼人心。
晚上依然是兵法课，结束了课程后，李诚废了好大的力气才睡着，就等着第二天到芙蓉园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正常早晨出发去东宫乃是卯时，所以李诚便拜托李德謇替自己传个话，今天晚点去，等到天色微亮，便坐着马车前往芙蓉园。
芙蓉园位于长安城东南角，从地图上看面积甚至超过了一坊之地，最难得的是其内有面积达到百亩的曲江池，就园林而言，它堪称具备了所有的优点。
然而，当马车行驶到芙蓉园的入口，李诚就知道高公公的迟疑和李靖卖的关子是怎么回事了。
高大的园门，依稀能够看到往日的恢宏，但此时却已经有些腐朽，其上甚至还能看到弓箭和火烧的痕迹，而透过半掩的园门，一些高大的楼阁依稀可见。
为何是依稀可见？
因为，从踏入芙蓉园第一步开始，这里就已经大半是荒草和小树，地砖都只能露出少部分。
园门门口尚且如此，其内的景象，不用说，也好不到哪里去。
做好了最坏的准备，李诚沿着模糊的道路，走进了芙蓉园。
地砖是石头的，虽然好多被树木拱了起来，至少还能用，花坛已经彻底被野草侵略，只有为数不多几朵花的枯枝诉说着这里之前有多么的美丽。
小亭子还好，就是木料有些开裂，修补一下重新上漆并没有多少影响。
柳树需要修剪枝丫，杨树和榆树需要清除，这两样树木就这一点本事，种子很容易就能成活，然后侵占一切可以侵占的角落，野外有野草树叶还能一定程度上避免它们侵占得太厉害，像是芙蓉园这样人工制造了大面积空地的地方，算得上是它们的天堂。
不远处就是曲江池，这个虽然受了隋文帝嫌弃却依然是芙蓉园中心的池塘，一半的面积都被芦苇攻占了，厚重的芦苇荡里时不时的就有野鸡飞出，可以预见，夏天的时候到这里肯定能摸到不少野鸡野鸭的蛋。
楼阁还在，就是窗户全都消失不见，从里到外都是空荡荡的，许多地方甚至能看到斧子劈砍过的痕迹，这个就不是兵变带来的变化了，估计是周边哪个胆大的长安居民，家里缺柴禾，偷偷来这里砍柴。
楼阁顶部有部分已经塌陷，雨水冲刷之下，内部堪称一片狼藉。这样的建筑，估计修补了也不敢住，必须得推倒重建才是。
大致环顾了一圈儿芙蓉园，李诚已经猜到为何李世民舍得把这里赏赐出来了。
一个以木质建筑为主的园林，没人维护不说，还经历了隋末的乱世，荒凉是必然的，要想重新将它翻新，需要的可是天文数字的钱财。
这份钱财，李世民个人出得起，但，不敢出。
他现在要维护自己“勤俭节约”的人设，喝个酒都得李诚给他进献，翻新园林？哪怕不动用国库的钱财，言官大臣都会极力劝阻。
但....
赏赐给外臣就不一样了，既然这里变成了私人性质的东西，朝臣便没了阻拦的理由。
而一旦芙蓉园翻新完毕，李诚可以预见，到时候朝廷的许多庆典要是不搬到这里来才是怪事！
这哪里是大方，分明是一个坑！
走出园林，想起自己还有老家和兴道坊两处宅院需要翻新，如今又多了一处，李诚便有些无可奈何。
好家伙，贞观元年，新年新气象是吧！
回到马车，让车夫驾车前往珍宝阁，李诚叫来了金富贵，命他找人将芙蓉园的整体构成画下来。
听说芙蓉园竟然被皇帝陛下赏赐给了自家老板，金富贵很是兴奋，拍着胸脯保证道：
“老板放心，俺老金一定把图画好，只是芙蓉园要想翻新，耗费颇多，仅凭珍宝阁恐怕难以承担，恐怕需要调用拍卖场的钱财才行，如此一来，五年之内，必然能让它焕然一新。”
瞥了一眼金富贵，李诚没好气道：“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我还没说怎么翻新呢，你兴奋个什么劲儿，就芙蓉园的面积，想要翻新，单人工就是海量的支出，你现在只需要画图就好，正式翻新，得明年再说。”
这话换做是之前的主子讲出来，金富贵恐怕早就吓得跪倒在地了，不过现任老板是什么人他还是清楚的，不可能因为一两句话就生出嫌隙。
所以，金富贵也不害怕，试探道：“老板，醉仙楼的钱财都被用来收购粮食了，照这么收下去，估计未来几年酿酒都足够了，就您在李家村的院子和兴道坊的宅院，虽说修建得超过了规格，但也用不完珍宝阁的钱财。用珍宝阁剩下的钱财和拍卖场的收入，虽说不足以一劳永逸，至少能将翻新的进程推进一两成，您不打算发展新的产业，为何不直接用掉呢？”
李诚看了一眼金富贵，无奈道：“等到明年你就知道了，不过你说得对，珍宝阁和拍卖场账上的钱财也得动用一番，这样，你拿出两成，拍卖场拿出五成，和醉仙楼一样，都去收购粮食吧。”
“啊？”
金富贵瞪大了眼睛，规劝道：“老板，咱们的粮食只是用来酿酒，若是不扩张酒坊的规模，收购那么多的粮食，估计就是霉变了也用不完，这一点您应该是知道的才是。”
“别废话了，听我的，就这么办。”
一句话堵住了金富贵的嘴，李诚便转身离开。
贞观二年才发生的事情，这个时候估计跟谁说都没人信。
眼下还不到夏季，蝗灾的苗头至少还得几个月再出现，估计就算有预兆也没人会太在意，蝗灾嘛，隔一些年都会闹，只要夏天下雨足够，或者冬季下几场大雪，来年就不成规模了。
估计，今年闹小蝗灾的时候，所有人都会这么想，不会放在心上。
只有到了来年春季来临的时候，警钟才会敲响，而到了那个时候再准备，早就来不及了。
作为穿越者，李诚很清楚这场蝗灾会使得关中百姓流离失所，本来只是打算稍微发发善心，布施一下就算了，毕竟收买人心可是大罪。
但现在，李世民既然把芙蓉园砸了下来，不利用一下实在说不过去。
在醉仙楼带了几道李承乾最喜欢的菜，又给孔颖达打了一壶酒，李诚带着两个大食盒进了东宫。
东宫的宦官对于太子侍读带吃的进宫这件事早就习惯了，但该有的程序还是避免不了，每道菜都被挑着吃了四分之一，酒也被喝了两杯。
在芙蓉园耗费了一上午的时间，抵达学堂的时候，课程还没结束，不过并没有等太久，当孔颖达见到外面的李诚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今天又要享福了，随即便宣布下课。
逆着人流走进学堂，将酒壶递到孔颖达的手上，闻到醉仙酒的味道，孔颖达露出了享受的表情，笑道：
“之前师兄总说你是多么尊师重道，如今不想老夫也享受到了，听说你最近在跟随虞世南练字？要知道一支好笔，一块好墨，对书法都有影响，明日你再来这里一趟，为师送你一份好的笔墨。”
“长者赐，不敢辞，那弟子就等着收到孔师的惊喜了。”
拍了拍李诚的肩膀，孔颖达带着酒壶便出去用膳了。
得益于这个弟子，他现在很少需要差遣家仆去醉仙楼买酒，不知道省了多少钱，况且，这是弟子进献的心意，不在勋贵约定的范畴之内，这份小小的特权，也让他格外的高兴。
李诚本打算跟着孔颖达一起出去，却见学堂里还有一人没走。
正是李丽质。
见李诚注意到了自己，李丽质站起身，匆匆走来，小声道：“给你纳征的时候，我跟着母后一起去了柳家，也见到了柳家小姐。我们是姨表亲，关系本就亲近，所以我邀请她进宫来玩，让她品鉴我制作的香水，她答应了，就是还没定下日子，哪天相约，就看你的安排了。”
李诚也没想到这个计划进行得这么顺利，对李丽质拱手道：“多谢公主帮助，事成之后，李诚定有厚礼奉上。”
“厚礼就免了，我跟你学秘方本就欠你的情。”
“一码归一码，听太子殿下说，为了买花，你的好多首饰都卖掉了，正好我那珍宝阁招揽了一批技艺精湛的工匠，打算做一些精品的首饰，就赠送殿下几份。”
早在香水大获成功的时候，李诚便把视线盯到了现在的贵妇人身上。
女人能花钱这一点，不管古今都是一样，至于男人？后世就有人造谣说男人在自己身上的购买力，甚至不如一条宠物狗。
如今身在唐朝，虽说女子的地位普遍不如男人，但勋贵阶层可不是这样。
勋贵世家之间本就是相互联姻通婚的，女子嫁过去可是有归属于自己管理的嫁妆的，再加上娘家地位高，在家里的话语权并不弱。
这就导致她们花钱很是大方。
李丽质怎么说也是女孩子，一想到自己那些被卖掉的饰品，终归有些惋惜，见李诚情真意切，不似客气，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下来。
走出学堂，回到李承乾的书房时，这家伙已经拿起筷子等着了。
“你怎么知道我给你带了美食？莫非你有预知的能力？”
李承乾撇撇嘴，道：“你出去一上午的时间，赶在午时回来，要是不给我带点美食，实在是说不过去，赶紧的，我看看你都带了什么。”
打开餐盒，见里面都是自己爱吃的菜，堂堂太子殿下，立刻化身饕餮，开始大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