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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又过了二十分钟。
林海的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果然是妹妹周红衣发来的信息，
内容不是很长，但却句句惊心：
“经过我们初步核查，
那个收货地址对应的是一个注册为‘康安生物冷链仓储中心’的厂房，
表面是做医疗器械跟药品存储的，
但背景却很复杂，已经有了数次的违规记录。
然后那些‘心莲’、‘火焰情人’、‘赤焰’等系列花名，
在过去六个月不同城市的高端花店订购记录中竟然与数起未破获的跨境走私、非法交易案件的时间点或涉案人员疑似有一些关联。
我们同事推测这些疑似被作为了某种层级或任务的标识。
然后就是‘货样验讫’等祝福语的格式，在经侦部门监控的某些利用正当贸易洗钱的案例中曾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所以我局一致认为，你们今天很可能疑似撞见了一个利用高端花艺定制进行加密联络的非法网络，
层级应该不低。
所以可以继续观察，但绝对不要主动去试探！
反正我们的支援已在路上，便衣还是会先在外围进行布控。”
蛤？
等一下？
怎么就突然有非法网络！
加密联络！
与走私非法交易跟洗钱有关联了？
这不是闹吗？
林海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脸都黑了。
这次的温馨随机兼职又要泡汤了？
听起来又是一起更有组织、更专业、可能牵扯更广的犯罪网络大案啊！
他稳住心神，咔咔回了一个“收到”，
然后将手机收好。抬起头时，脸上依旧是那副略带笨拙却认真的兼职的表情。
“苏姐，你说这百合的叶子是不是要去掉一些才更好看？”
“没错你上道了林海，直接去掉下面这些，然后再露出花茎的线条……”
插花教学继续。
但林海的感官已经全部调动起来。
他注意到苏老师刚才接了一个电话后，然后神色就有些细微的变化。
她还走到柜台的电脑前操作了几下，
又看了看冷藏柜里剩下的几支蓝色郁金香跟其他一些冷门花材，
轻轻叹了口气小声嘀咕：
“‘静谧夜空’也货不够啊，今天怎么回事啊？这批订花的怎么都这么急，还都不走寻常路，疯了吗？”
“静谧夜空”？这又是一个完全没听过的系列哇！
林海默默在心里记下。
他现在几乎可以肯定，这些特定昂贵且小众的花名系列，
应该就是这个网络内部的某种“产品代号”或“任务代号”。
而祝福语应该是某种传递具体信息或指令的暗号！
就在这时花店的门又一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一位女士，
穿着很讲究，妆容更精致。
手里还拿着一个某奢侈品牌的经典款手包。
她看起来应该四十多岁上下，
但是气质干练出众保养得体，
只见这位女生直接走到柜台前对苏老板娘说：
“老板娘，我前面预定了一束‘永恒契约’好了吗，手机尾号6677。”
“啊？永恒契约？”
苏老师赶紧查了一下电脑，
“是王女士对吧？
您的‘永恒契约’确实已经准备好了，
还是按照您要求的，主花用曼塔玫瑰搭配卡布奇诺玫瑰，
再辅以白色紫罗兰和银叶菊。”
她转身取出另一束风格截然不同的花束，
色调复古低调，基本以的是裸粉咖啡色跟灰白色，显得优雅而内敛。
“非常感谢。”
王女士笑着接过花束，然后低头检查了一下，
然后提出要求：
“麻烦帮我手写一张卡片，地址我报给你。”
嗯？
又是一个要手写卡片加指定地址的？
林海的心一紧，然后假装整理旁边的包装纸，耳朵又竖得尖尖的。
王女士报出的地址，是本市一个知名的涉外高级公寓小区。
祝福语则是：“欣闻‘合璧’功成，敬祝‘桥梁’稳固，‘通道’常青，期待‘佳音’共振。”
啥玩意啊。
什么合璧？
桥梁？
通道？
佳音共振？
这些词比之前郑先生的更加抽象好吧，更像某种隐喻了有没有？
王女士让写卡片的工夫，又有客人进门，
这次是一个年轻男孩，说自己要买一束“毕业季”常用的向日葵混搭花束。
老板娘起身去接待拿花。
林海则抓住这个间隙，直接走到操作台，背对着王女士跟正在挑花的男孩，
在一张便签纸上以极快的速度再次记下了“永恒契约”、“合璧”、“桥梁稳固”、“通道常青”、“佳音共振”这几个关键词。
他不敢动作大，就怕引起怀疑。
虽然林海的动作极其隐蔽，
但是一直关注着他的主持人冰冰跟张哥自然全看到了。
冰冰紧张地攥紧了手。
张哥的直播镜头微微偏转，
直接给了林海的手部一个短暂而模糊的特写，
没有完全拍清那些字迹，但足以让眼尖的观众意识到他正在记录什么。
不得不说，张哥才是会搞直播节目效果的。
直播间里的乐子人们瞬间又紧张兴奋起来：
“海哥又在搞小动作了！我猜他果然发现某种规律！”
“我也发现了啊，反正肯定又一个暗号！就叫‘永恒契约’！输了我直播绝望的机长！”
“呵呵，别绝望了，你再绝望有那个蓝斩非绝望吗？”
“好哥哥！听说有视频，好人一生平安！”
“我劝你们别看，不然心里阴影巨大，勿谓言之不预也！”
“别跑偏啊！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那么请问哪里能看到呢？”
“我给你们分析下，拿笔记好，要考的，合璧桥梁通道这些，不就是在说某种合作或运输嘛，我村里的树先生都能听懂。”
“涉外高级公寓会不会是接头点或者中转站？”
“这王女士看起来真的好有气质，有钱又有颜值，年纪刚刚好，我可以的！”
“住口！我先来的！”
“你们这些骚棒！真的是受不了你们！加我一个！求求了！”
王女士则拿着已经写好的卡片，
也仔细插入花束，
然后优雅付完款，却没有急着立刻离开。
而是拿着花束，在店里又稍微逛了一圈，似乎在欣赏其他花材，
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店内的一切，包括正在“专心”整理包装纸的林海，
以及主持人冰冰跟张哥。
直播嘛，现在都见怪不怪了，全世界都在直播。
所以她的目光依然平静，然后还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
林海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在关注自己，
他直接拿起一支散落的满天星，
对着光看了看嘟囔道：
“这玩意怎么看起来有点蔫吧？”
王女士看了一会儿，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
这才抱着那束“永恒契约”心满意足离开。
她前脚刚走。
苏老师也送走了买向日葵的男孩走回柜台，
她看着门口方向轻轻舒了口气，、
然后揉了揉眉心低声道：
“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订特殊系列的客人一个接一个，幸亏基本都是预订，不然都没货。”
林海则趁机走过去装作好奇地问：
“苏姐今天这些特殊定制的客人，好像看着都挺着急的，
还都要手写卡片送到特定地址然后又自己拿走，真是怪的很，难不成也是什么特别的规矩？”
老板娘看了林海一眼，
眼神有些复杂，然后压低声音说：
“林海其实有些事，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这些客人跟我们平时接待的大多数确实不太一样。
他们呢要求多规矩严，但是付钱爽快啊，
所以我都不管他们怎么奇怪，最好别多问，
照做就行。
花店开着想赚钱，就什么样的客人都要接待，这才是长久之道。”
这话其实很有道理，老板娘可能不是很清楚具体的情况，
但是她也肯定察觉到了这些特殊的客人的异常行为，至于潜在的危险性什么的，
只要别危害到她，那么本着生意人的原则，肯定不多问不招惹不多管闲事。
这才是成年人的常态。
林海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然后他回到操作台，看着手里那张自己写下关键词的便签纸，
又看了看手机上周红衣发来的那些信息，
心中的猜想开始越来越清晰。
一个利用高端花店定制系统，
以特定花名为代号，
以看似文艺文青或者奇怪的祝福语为暗号，
再进行非法联络跟任务传递的网络在心中构建起来。
这个网络可能涉及到了走私、洗钱，甚至更严重的犯罪活动。
那位郑先生跟王女士，也很可能都是这个网络中的一环。
而今天他们不约而同地出现然后传递“花语暗号”，自然可能意味着这个网络此时就正在执行一次比较集中或重要的大行动。
林海又把“永恒契约”跟新的祝福语关键词发给了妹妹周红衣。
几乎在他信息发出的下一刻，
周红衣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林海赶紧走到花店后面相对安静的储藏间接听。
“哥，”
周红衣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
“你发来的新信息都很重要。
‘永恒契约’这个代号，
我们刚在内部协查通报的边缘资料里查到一点模糊关联信息，
但是很可能指向一种高价值高风险的‘特殊货物’中介协议。
你描述的祝福语隐喻性很强，
我们的技术部门正在尝试大数据解析。
你现在听好，支援便衣已经在花店对面街角蜜雪冰城跟隔壁的沙县小吃就位。
你们现在的任务是在确保自身绝对安全的前提下，
继续留意接下来是否还有类似特征的顾客出现，
尤其是他们提到的花名、地址和祝福语，尽可能记下。
但记住不要有任何跟踪阻拦或询问的举动！
这些人很可能非常警觉，
且反侦查意识极强。
等他们离开之后再把信息传出来即可。
我们的人会继续跟进的，明白了吗？”
“是！周局！”
林海笑道。
“别闹哥，还有。”
周红衣语气加重，
“那个花店老板苏姐暂时无法判断她是否知情或深度参与，
你可以保持正常互动，但是不要让她起疑心。
我们会从外围调查她的社会关系跟花店经营记录的。”
“好，收到。”
挂了电话之后，
林海回到操作台心情有殿复杂起来，但也明白自己三人组现在成了一个“钓鱼”的窝了。
身处看似平静的花香之中，脚下却是暗流涌动的犯罪网络节点。
他看了一眼满是鲜花的店铺，
又看了看窗外明媚的阳光和街道上熙攘的行人。
有点啼笑皆非。
谁又能想到在这充满生机与美好的表象之下，
正有无声的暗语通过鲜花传递编织着见不得光的交易与罪恶？
这就叫世界真奇妙。
直播镜头捕捉到了林海接完电话后，
那一闪而过的凝重眼神。
就知道今天的重头戏马上又要上演了。
“红衣姐姐指定又要出马了。”
“海哥你别打窝了，整天自己打窝，妹妹立功，局里喝茶这对吗？”
“搞快点搞快点！冲！”
“王女士的那束花自己送到涉外公寓去了，你们说那边会不会就是个窝点？”
“便衣是会选地方的，蜜雪冰城跟沙县小吃，乐死！安全感+1”
“我兰州拉面不服！”
“海哥稳住哇！我们都是你背后的棍！一起顶你！”
“我想歪了？”
“不，是你想通了！”
“今天这花店的随机兼职，真的是刺激他妈给刺激开门——刺激到家了！”
“嗨嗨嗨！”
林海深吸一口带着浓郁花香的空气，
对着直播镜头露出一丝灿烂的微笑，
然后低声说道：
“兄弟们，就问你们今天这花店随机兼职的学问深不深？
你们是不是都受益匪浅？
既然这样咱们就要继续学，你们别光什么绝望的机长，要多看多听少说懂吧。”
他说完，又拿起一朵老板娘刚刚剪下来的，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然后用指尖轻轻拂过那美丽的花瓣，目光却时不时继续如鹰隼般，
扫向花店的那扇玻璃门。
门外蜜雪冰城正在甜蜜蜜。
既然妹妹红衣都这么说了。
那么他就继续在等待下一束“带暗号”的花又或者下一个继续“送暗号”的人。
自动送上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