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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这一声脆响，扇得劲道十足，刘东的脸立刻红了起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天宇眼睛瞪得溜圆，罗文浩更是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没掉到地上。他刚才还义愤填膺地骂刘东是人渣，这会儿反倒被这姑娘的一巴掌给镇住了。
谁能想到呢？
这么一个看起来文文静静、说话轻声细语的姑娘，穿着一身米白色的连衣裙，站在那儿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似的，可她动起手来竟然这么干脆利落，这么泼辣果决，一点都不带含糊的。
“啪”的一声，说抽就抽，连个前兆都没有。
大厅里其他桌上的客人也全都看了过来，有人伸长了脖子张望，有人交头接耳地议论，眼神里有惊讶的、有好笑的、什么样的都有。
而李天宇那帮人回过神来之后，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尤其是李天宇，嘴角微微上挑，眼睛里闪着光，那表情分明在说：好戏开场了。
罗文浩更是直接把幸灾乐祸写在了脸上，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像是三伏天喝了碗冰镇酸梅汤似的，从头爽到脚。
他对刘东恨意滔天，当初刘南嫁给刘东这件事，在他们圈子里炸开了锅——刘南是谁？刘家的掌上明珠，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多少人排着队想娶都娶不到，而他更是从小爱到大。
最后竟然便宜了刘东这么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子。罗文浩一直觉得这是刘南瞎了眼。今天看到刘东被当众扇耳光，他心里那个痛快啊，比自己在部队立功受奖还高兴。
李天宇虽然没像罗文浩那么外露，可心里也是暗爽的。他跟刘东之间的梁子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这场面，比他预想的还要精彩。
其实刘东完全可以避开这一巴掌，沈佳柔扬起手的那一刻，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闪避的准备——腰微微后仰，脚掌暗暗发力，只要零点几秒，他就能往后撤半步，让那只纤细的手从他面前划过去，连他的汗毛都碰不到。
就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他脑子里飞速转过了好几个念头。
第一个念头是：这位大小姐真生气了，而且是暴怒。那一巴掌要是不让她打实在了，这口气她就出不了，堵在心里，那就真的没有半点回旋余地了。
第二个念头是：他骗人在先，确实理亏。虽然他有不得已的苦衷，可骗了就是骗了，没什么好辩解的。挨这一巴掌，不冤。
第三个念头是：这一巴掌挨了，也许还能换来一个解释的机会。躲过去了，那就彻底完了，以这位大小姐的脾气，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正眼看他一眼。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的时间，连一秒钟都不到，于是他没有躲。
他甚至暗暗调整了一下角度，让沈佳柔的巴掌能够更顺手地抽在他的脸上，而不是抽歪了抽到他的耳朵或者脖子上——那样会更疼，而且看起来也不够“有诚意”。
沈佳柔打完这一巴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急促而紊乱。她的手火辣辣地发烫，指节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发颤。
她甚至愣了那么一瞬。
平生第一次打人。
她沈佳柔活了三十年，从小到大都是知书达礼，温柔可人的，别说打人，骂人都只会那么几句。
可现在，她竟然动手打人了。而且打得这么狠，这么不留情面。
她看着刘东脸上那道红肿的掌印，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点解气，有点痛快，可更多的是一种隐隐的不忍。
但转念一想，这人名字是假的，身份是假的，约她出来吃饭的目的恐怕也不单纯。这种男人，不值得她心软。
想到这里，她脸上的表情重新冷了下来，像是罩了一层冰壳子，寒气逼人。
打完了人她转身就走。
刘东见状，连忙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他没数，大概是三张还是四张，反正够买单了——往桌上一拍，拔腿就追了上去。
路过李天宇和罗文浩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顿，然后他偏过头，冷冷地看了李天宇一眼，那一眼，让李天宇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那眼神太冷了，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就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杀气。
像是一把出鞘的刀，寒光一闪，然后什么都没发生，可你知道那把刀随时可以砍下来。李天宇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见过很多人发狠的眼神，可从来没有哪一个人的眼神像刘东这样，让他后背发凉。
刘东转过头，大步流星地追了出去。
身后传来罗文浩不太确定的嘀咕声：“这小子……是不是让人打傻了？”
老莫门口，暮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路灯亮起来了，橘黄色的光晕洒在人行道上，把来来往往的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沈佳柔站在路边，左右张望着找出租车。那辆送她来的大红旗已经不在了。司机老周把她送到之后，她特意叮嘱过不用等，老周虽然有些不放心，可大小姐发话了，他也只能开车回去。
沈佳柔现在后悔死了。
早知道会是这样的局面，她就不该来。不，应该说从一开始就不该答应这个混蛋的邀约。什么“出去透透气”，什么“在家闷得慌”，她早该想到这个男人没安好心。
现在好了，大红旗走了，晚高峰的时候出租车又不好叫，脚踝还肿着，站一会儿就疼得钻心。她扶着路旁一棵树，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沈小姐——”
刘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探巡。
沈佳柔头都没回，脸色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她往旁边挪了两步，拉开距离，动作虽然不大，可拒绝的意味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刘东跟过来，站在她身侧，苦口婆心地开口：“沈小姐，你听我解释，我真的不是有意要骗你的——”
沈佳柔不说话，眼睛直直地盯着马路上的车流，就好像刘东是一团空气，根本不存在一样。
“那天晚上在机场，你问我叫什么，我只不过随口说了一个名字。”刘东的声音里带着一些懊恼，“我真的没想到后来会发展成这样，我也没想到你竟然是沈家的人。那天晚上我是真心帮你的，这一点我可以对天发誓，没有半点虚情假意——”
刘东一句接一句地说着，语速很快，像是怕慢了就没机会说出口似的。可沈佳柔始终没有看他一眼，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就像戴了一张冰做的面具。
九十年代出租车本来就不多，尤其是晚高峰的时候，出租车比大熊猫还稀罕。
刘东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解释着，声音都快说哑了，可沈佳柔就是不理他。她站在那里，抱着胳膊，下巴微微扬起，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场跟自己毫无关系的风景。
那姿态优雅而疏离，高傲而冰冷。像一株带刺的玫瑰，好看是好看，可你要是想摘，就得做好被扎得满手是血的准备。
终于，一辆亮着“空车”红灯的出租车从远处开了过来。沈佳柔连忙招手，车子减速靠边，在她面前停下来。
她拉开后车门，正要弯腰上车——
刘东一个箭步跟了上来，从另一边拉开车门，“吱溜”一下钻进了后座，稳稳当当地坐好了，动作快得像条泥鳅。
沈佳柔的动作僵住了。
她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一只手扶着车门，另一只手撑在座椅上，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在那里。
抬头看着已经稳稳当当坐在车里的刘东。“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的声音很冷，带着压抑的怒气和毫不掩饰的厌恶。
“我就想好好跟你解释解释。”刘东迎着她的目光，语气很是诚恳，“你给我十分钟，不，五分钟就行——”
“好，你解释吧。”
沈佳柔一转身，干净利落地下了车。
出租车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嘴边上叼着半根没点着的烟，本来以为拉了个好活儿，结果看了这么一出莫名其妙的戏，气得把烟往嘴里一塞，没好气地嚷嚷起来：
“你们两个到底走不走？不走别耽误我做生意。上来一个下去一个，你丫指定是有病？”
刘东连忙掏出一张十块钱的票子递过去：“师傅，不好意思，耽误你了。”
司机一把接过钱，脸色稍微好看了些，可嘴里还在嘟囔：“有病就去医院，在马路上折腾什么……”
刘东下了车，出租车一溜烟地开走了，尾气喷了两人一脸。
沈佳柔抱着胳膊站在路边，身上那件米白色的连衣裙被晚风吹得轻轻摆动。她的头发也被吹乱了，几缕碎发飘在脸颊旁边，衬得她的脸更加白皙清冷。
她就那么冷冷地看着刘东，一言不发。
刘东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今天要是不把话说清楚，这事儿就过不去了。这位大小姐的脾气他算是领教了，软的不吃，硬的更不吃，你说什么她都当耳旁风，你做什么她都觉得你是在耍花招。
那就只能实话实说了，要不然下一次恐怕真的见不到人了。
“我不是有意骗你的，我根本没想过后来还会再见到你，更没想到你是沈老的孙女。你知道我当时什么感觉吗？我就像是在沙漠里快渴死的人，忽然看见了一片绿洲。”
沈佳柔终于开口了，语气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北风：“沈家的人怎么了？沈家的人就该被你骗？”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沈佳柔打断他，声音拔高了一些，“你骗我的名字，骗我出来吃饭——你说你不是有意的，那什么才是有意的？”
刘东沉默了片刻。
“我确实想利用你，因为我想见一下沈老爷子。”
“见我爷爷？我爷爷不会见你的。”沈佳柔的语气更冷了，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你别痴心妄想了。”
“你不问问我想见沈老爷子是为了什么事？”刘东盯着她的眼睛。
“没兴趣。”沈佳柔转过身，又要走。
她这一步迈出去，脚踝又是一阵剧痛，身形晃了晃，可她还是咬着牙往前走，一步一瘸的，走得艰难而倔强。
“你弟弟夺了我的公司，你爸爸要把我送进监狱——”
沈佳柔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你们沈家的人，就是这样欺凌弱小的么？”这句话像一颗子弹，一下击中了沈佳柔的后背。
过了好一会儿，她慢慢转过身来。路灯橘黄色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她的嘴唇微微张着，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因为震惊，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屈辱感。
“你再说一遍。”
刘东站在原地，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我说，你弟弟沈仲安在深城夺了我的公司，又派人绑架了我弟弟。而你父亲沈怀远假设圈套要把我送进监狱。你们沈家的人，就是这样欺凌弱小的吗？”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沈佳柔站在那儿，脑子里嗡嗡的，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飞。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听到有人说——沈家的人欺负人。
沈佳柔猛地抬头，眼眶都红了：“你放屁，我们沈家的人怎么会干那种事。”
话音未落，一辆出租车正好驶来。她拦住车一把拉开后门，弯腰坐进去，“砰”地一声关上门，动作快得刘东根本没来得及反应。
“开车。”
出租车绝尘而去。
刘东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的尾灯融进车流里，慢慢消失不见。他叹了口气，把手插进口袋，沿着马路往回走。
出租车上，沈佳柔靠着车窗，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她越想越气。
从小到大，爸爸在她眼里都是和蔼可亲的，总是教她们要自强自立，不要仗着沈家的名头在外面搞特殊。弟弟仲安更是乖巧听话，上学时成绩优秀，毕业后老老实实做事，从来不给家里添麻烦。
抢别人的公司？绑架？
简直是天方夜谭。
沈佳柔用力咬了咬嘴唇，心里堵得慌。这个骗子，不但骗了她，现在还往她家人身上泼脏水。
什么东西。
车子停在沈家门口。她付了钱，推门进去。
爸妈都没有回来，客厅里，沈老爷子雷打不动地坐在电视机前，新闻联播的主持人正字正腔圆地播报着。老爷子戴着一副老花镜，腰板挺得笔直，神情专注。
沈佳柔没吭声，换了鞋，窝进沙发里，随手从茶几上捞起一本书。
可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翻了三页，不知道上面写的什么。眼睛盯着书页，脑子里全是刘东那张脸，和他那句“你们沈家的人就是这样欺凌弱小的么”。
翻到第五页，还是不行。
“啪——”
电视突然关了。
沈佳柔一抬头，老爷子正看着她，摘下老花镜，露出那双虽然上了年纪却依然锐利的眼睛。
“佳柔啊，不是去吃饭了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沈佳柔把书往旁边一撂，气哼哼地往沙发靠背上一倒：“哼，吃什么饭，气都气饱了。”
老爷子眉头一沉：“噢？谁敢惹我大孙女？”
“骗子，一个骗子！”沈佳柔气恼恼地把事情说了一遍——名字是假的，约她吃饭另有目的，还巴巴地跟上来胡搅蛮缠。最后越说越气，语速也快了起来：
“那个骗子还说想见您，说仲安抢了他的什么公司，还绑架了他弟弟，而我爸爸要把他送进监狱——爷爷，你说这个人是不是疯了？信口开河，胡言乱语！”
她说完，气鼓鼓地看着老爷子，等着他像往常一样笑着附和她一句“确实疯了”。
老爷子闭着眼睛思索了一会，然后慢慢的问道“你有那个小伙子的电话么？”
“没有，爷爷你不会真想见他吧？”沈佳柔惊讶的说道。
“事情绝对不会空穴来风，你弟弟最近在外面也有一些风言风语，只不过没犯大错我也不想管他。但现在要是真搞成这个样子，我沈天傲这张老脸可丢不起这个人”，沈老爷子不怒而威。
“爷爷……”沈佳柔怯怯的招呼道。
“给你爸和你弟弟打电话，一个小时后回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