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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东低头看门框上那道浅浅的划痕，匕首尖刻出来的，三寸长，斜着向上，尾端微微上挑——洛筱留下的。位置低，一看就是蹲着刻的，不显眼，是留给有心人看的。
但饭岛爱呢？
这栋房子是饭岛的家，洛筱她们走了，饭岛却没留下，至少也应该是被警察带走了解情况，但警察也没有看见她。
两个警察站在那小声说话，刘东蹲在玄关没动，目光从那道划痕上移开，把屋里又看了一遍。没有第二道划痕，洛筱刻这一个就走，摆明了是来不及留第二句。
刘东心里转过几个念头，情况应该没有那么坏。
时间往回拨，两个钟头前。
刘东刚走不到一刻钟，巷子的阴影里摸过来两个人，都是精练的男子，穿深色衣服，软底胶鞋，踩在地上连个响儿都没有。
其中一个鼻头大，鼻翼一张一翕地抽着空气，像条老猎狗。另一个个手里攥着一只小手电，光柱收成细细一条，贴着地面扫来扫去。
"这儿。"
大鼻子蹲下来，指头点了点地地上一枚暗褐色的圆点。米粒大，边缘已经干了，中心还微微泛着湿润的深红，新鲜的血。
"龟田，她们在这过去的儿。"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龟田把电筒光往上抬了一寸，照着墙根一道几不可见的擦痕。夜里风大，气味散得快，但血迹骗不了人。
他们是山田手下最擅长追踪的两条狗，洛筱和张晓睿都有伤，空气中有血腥味，虽然被风一吹就散，但还是滴了几滴血在地上，连一向谨慎的洛筱都没看见。
"井上君，他们就在这附近，对面这栋房子的可能性最大"。。
"我也怀疑是这里，这里有几个脚印很清晰，其中一个正踩在一滴血上"，井上趴在地上仔细用手电照着。
"你在这盯着，我去通知山田先生"，龟田压抑住眼底兴奋的神色。
"等一下"
井上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现在就去报告有些早吧，我们还没确定人是不是在这？"井上压低嗓子说道，眼神却亮得渗人，"再说了，如果人真在这，报告了上面功劳算谁的？"
"井上君，你不会是想着就咱们两个人摸进去，那两个人很能打的，一刀流的高手都死翘翘了，你确定咱俩不是去送死？"龟田神色严肃的说道。
"咱俩先摸进去，看看情况，确认一下人到底在不在这。"井上把手电往腰后一别，从后腰抽出手枪来仔细检查着，"他们再厉害也是血肉之躯，挡不住子弹的，我们有枪怕什么？"
他没把话说完，但两个人都懂了。山田手底下几十号人，谁不想往上爬？这事儿要是办成了，在山田跟前露了脸，往后的地位就不一样了。危险归危险，可富贵从来是险中求的，他们手里的枪也不是吃素的。
"好，听你的，咱俩小心一点"，龟田也拔出枪跟在井上的后头。
龟田趴在门上，井上伏在窗台下，两人仔细的听着屋里的动静——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
很安静，像一座空宅。
就在这时候，二楼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木板吱呀。龟田猛地抬头，井上的耳朵竖了起来，那声音太轻，轻到像是风穿过椽子，但两个人都知道自己没听错。
"在楼上。"
龟田用手比划了一下。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井上点头，龟由便从身上摸出两根细长的钢丝，一根弯成小钩，一根绷直，插进锁孔。
开锁是特工的必备手艺，龟田的手法极老练，指肚贴住铁丝末端，一寸一寸往里探，不一会就发出极轻的"咔"声。
洛筱猛地睁开眼，她本来半靠墙坐着，左臂缠着纱布，血已经止住了，那一声"咔"传上来时，她瞳孔骤然缩紧，右手已无声地摸到怀里的匕首。
她没有动，连呼吸都没变频率，只用余光扫了一眼对面的几个人。张晓睿退了烧，但还是很虚弱，昏昏沉沉的。杨小乐连累带惊吓蜷缩在榻榻米上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着心事。
而饭岛跪坐在那，也陷入了沉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楼下，龟田已经拨开了第一道锁簧，铁丝在第二道弹子前停住，他的手指稳定得像一具精密的器械。井上仍旧趴在门板上，鼻子下意识抽动了一下——他在空气里嗅到了一丝极淡极淡的血腥气，新鲜的那种。
龟田收起铁丝，把手枪重新握紧，拇指顶开保险，动作一气呵成。井上也站起身，枪口压低，贴着门缝等着。
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的宽度。龟田打头，井上殿后，两个人灵巧地钻了进去。
屋里只有卧室亮着灯，而玄关处则是一片黑暗。洛筱悄悄隐在门旁，匕首的刃面在黑暗中折了一线微光。
她知道，进来的不止一个人，脚步声虽然压得很低，但对于她这样的人来说已经足够了。
她没动，等着——等对方先进来。
屋里杨小乐把后窗打开，抱着张晓睿缩进卫生间，把门虚掩，后背贴着墙，脸上满是惊悚的神色，如果不死，这一天的经历够她说一辈子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窄窄的，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来。
一个人先探头进来，然后静静的等了两秒，又一个人钻了进来。
龟田往里看了一眼，卧室里面的榻榻米上有被褥，窗户开着一条缝，白纱帘在夜风里微微鼓起来，像有人刚翻窗出去。
龟田一眼看见窗户开着，下意识的认为目标已然遁逃，心头急火上窜，脚下发力猛扑过去，一头扎进卧室，满脑子都是抢功追击。
紧随其后的井上脚步稍缓，职业性的警觉让他下意识留了落后了一步，枪口微抬，扫视两侧死角。
可他慢了。
洛筱如贴墙蛰伏的黑猫，就等着这一刻。两人前后错身、后背彻底暴露。
她腰腹猛然拧转，整个人贴着墙壁滑出，无声无息欺近井上身后，手中短刃寒光一闪，精准刺入。
噗！
利刃穿透衣服，狠狠扎入井上后心。
力道沉、准、狠，一寸不偏。
井上浑身骤然一僵，持枪的手腕猛地脱力，手枪险些脱手。喉头涌上一口腥甜，神经传导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肌肉，他瞳孔骤缩，眼前猛地发黑，四肢彻底麻木。
洛筱腕底轻轻一拧，刀锋在骨肉间旋出致命的一个口子，随即顺势拔刃，井上后背的血线飙出一尺远，无声地泼洒在地上。
前方扑到窗边的龟田听到身后的动静，诡异的杀气瞬间刺得他头皮炸裂。
常年刀尖舔血的本能让他猛地回头！
晚了。
洛筱身形箭步突进，贴脸近身，完全不给对方射击的机会。
龟田惊惧到极点，生死一瞬，他咬牙扣死扳机，不管角度对不对，枪声总能让对方感到畏惧。
"砰"！
火光乍闪。
但慌乱中开枪、惊悚、视野受限，这一枪根本没抬起来，只打在榻榻米上。
就在枪响的同时，洛筱已经扑了上来，一手猛击龟田持枪的手腕，力道刚猛，震得龟田手枪一晃。
而右手短刀顺势下沉，一刀入腹，剧痛瞬间击垮龟田所有的力气。
他浑身剧烈痉挛，不等他抽搐挣扎，洛筱手腕翻挑，短刀拔出再刺，一下扎入胸口。
两刀，干净，利落，毫无拖泥带水。
龟田双目暴突，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手里的枪“哐当”砸在榻榻米上。
他张着嘴，想要呼救、想要挣扎，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血水顺着嘴角疯狂溢出。身子晃了两晃，轰然栽倒。
前后不过十秒。
两条久经追踪、持枪带械的山田嫡系精英，尽数倒在饭岛的私宅之内。
不是他们不够强，也不是情报总局的精英能力不足，而是他们遇到的是洛筱，打起架来连刘东都甘拜下风的恐怖存在。
屋内重归死寂。
只剩窗外夜风穿堂，地上两滩鲜血缓缓漫开，浸透木质地板的纹路。
卫生间里，杨小乐死死捂着嘴巴，浑身发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张晓睿虚弱靠在她怀里，眼底满是震撼，方才惊心动魄的几秒绝杀，看得人心底发寒。
躲在厨房里的饭岛爱垂着眉眼，背脊僵直，看着地上两具尸体，看着那个半边染血、静立无声的女人，心底只剩彻骨的寒意。
这女人的杀伐狠绝到了极致。
洛筱站在两具尸体中间，手里的匕首往下滴了两滴血，她甩了甩，血珠溅在墙根的白灰上，像撒了几粒枸杞。
"杨小乐，我们走。"
她转身进卫生间把张晓睿抱起来，张晓睿瞪大了眼睛看着洛筱，里面全是钦佩的神色。杨小乐脸上煞白，嘴唇哆嗦着跟在后面往外走。
刚拉开门，就听到身后的声音"等一下"。
饭岛踉跄了两步，站到了洛筱面前。
"带……带我走吧。"
饭岛咽了口唾沫，她把刘海往后撩了一把，露出整张脸来，鼻尖上有一道小时候磕的疤，让她那张本来该很温顺的脸添了一分野性。
"我害怕，不想待在这儿了。"她的声音发颤，但没有哭，屋里的两具尸体反倒让她觉得跟在这个女魔身边好像更安全一些。
"你是本地人不用怕什么，可以通知警察过来"，洛筱淡淡的说道。
"我不会报警，我想跟着你们，我还有一个住处很安全"
饭岛眼睛亮得吓人，她不从小家教极严，让她很是叛逆。十三岁就跟男人私奔，结果男友入狱，她投靠男友的朋友，当天晚上就被强暴了。
后来流落街头，被人带进摄影棚，拍那些她自己都不想回看的片子，身上被各种手摸过，那种被压在床垫上动弹不得的感觉，实在是让她厌倦，所以一拍完片就一个人躲回神户。
但刚才不一样，她看着洛筱在走廊里像一把镰刀割麦子似的把两个人放倒。
十秒。
那个女魔头已经把刀上的血甩干净了。饭岛趴在门边上，心跳得像擂鼓，两条腿抖得站不住，可是眼睛拔不回来。
她心里的潘多拉魔盒好像被打开，忽然发现，自己看了那么多的恐怖片、拍过那么多假的惨叫戏，从来没见过真的。而真的那个东西——它不恐怖。
反而有些刺激。
"我跟你们走。"
饭岛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我知道一个安全的地方，我——我能给你带路。你杀人都能杀那么利索，多带一个我算什么？"
洛筱盯着她看了几秒，饭岛迎着她的目光，下巴微微抬起来。
"你不怕我？"洛筱忽然问了一句。
饭岛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摇完又点头，摇了两下头又点了一下，自己也分不清了。最后她深吸一口气说：
"刚开始的时候怕，怕得要命，可现在不怕了"。
洛筱看见了她的眼睛，那里面有一团火，被压了太久的火，好像从一个不起眼的小煤炉子底下翻出来，忽然遇了风，燎得又急又旺。
洛筱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带路吧，杨小乐跟上。"
她在门框上划了一刀，三寸，斜向上，尾端上挑，划完就走了，再没回头。
饭岛拔腿就追，跑出两步又折回去，从柜子里摸出一只双肩包，是她早就收拾好的，里面塞了几件衣服，她把包甩到肩上追了上去。
刘东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过身。两个警察还站在那，一个搓着胸口，一个整着领带，表情都不太好看。
刘东吸了吸鼻子，把脸上的哭相收了，踉跄着迈出门槛，伸手又要去揪高个子的衣领。
"那——那你们得给我个说法！我女儿——"
高个子警察终于没再忍着，他皱着眉说道“先生，你放尊重些，据我们推测这件事一定是那些支那猪干的，我们还有些事情需要你跟我们回警视厅核实一下。”
然后手腕一翻，五指张开，朝刘东的腕子抓了过去。那是警察惯用的动作——抓手腕、带反关节、往自己身前一扯，这三步他闭着眼都能做得行云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