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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宇婷是自己一个人开车出门的。
已经够丢人现眼了，所以这个“头七”别说大张旗鼓，就连要好的朋友她都没告诉。
车子刚驶出小区，顾恒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宇婷，实在抱歉。”
他的声音很小，隐约能听到那边的欢声笑语。
顾恒语气为难：“大过年的，我这边实在走不开，你看……”
“无所谓，本来也和你没什么关系。”
苏宇婷讥笑了一声，“你就好好在家陪老婆孩子吧！”
其实她早就习惯了一个人过年了。
毕竟快50岁了还没结婚，父母很久之前就已经对她失望透顶了。
作为一个公司的董事长，每次回家都要因为这种事情被唠唠叨叨。
还有那些亲戚，表面上恭恭敬敬，背地里的话不知道有多难听——
“有钱有势又怎么样，还不是没有男人要。”
“等将来眼睛一闭两腿一蹬，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十几年前回家过年，苏宇婷偶尔在卫生间里听到这样的话，从此就基本不回家了。
不是不孝，而是眼不见耳不听心不烦。
至于让顾恒陪自己过年，她很早之前就不奢望了，今年也不例外。
毕竟那是有家室的男人，老婆给他生了一男一女。
小女儿今年上高二。
大儿子已经大学毕业，目前就在山水集团实习。
听说今年春节，还把大学时候认识，感情一直很好的女朋友带回家。
那顾恒就更不可能陪自己了。
苏宇婷忽然觉得自己很可怜。
但这能怪谁呢？
都是自找的。
“我……”
顾恒还想说什么，但苏宇婷直接挂断了电话。
江城是东南沿海地区的发达城市，外来人口占一半左右。
打工人基本都提前回家过年了，今天又放假，平常人来车往的大街就忽然变得冷清下来。
苏宇婷沉默着开车，出了城区之后，又行驶了二十多公里，她就来到了公墓的墓园。
山顶的风水最好，但也是最贵的地方。
苏宇婷刚蹲下身子，天空就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
雨倒是不大，但她没带伞，很快就湿漉漉的，水滴顺着头发不断滴落。
气温骤降，但没有苏宇婷的心冷。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墓碑，上面只有“阿炎之墓”四个字。
没有姓氏。
苏宇婷觉得萧明轩都不认这个儿子了，何必又死皮赖脸地留着。
也没刻立碑人。
苏宇婷不想被人知道自己的儿子就埋在这里。
她觉得自己不配当母亲。
她打开保温盒，从里面取出餐食放在墓碑前。
有心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很多事情，儿子心里比谁都清楚。
自己这个时候无论怎么道歉都没有任何意义，解释又苍白无力。
总之千错万错，都是她这个当母亲的错。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衣服都湿透了，苏宇婷这才踉跄着站起身。
回到停车的地方，她从后备箱里拿出黄纸和纸元宝。
东西很多，一个人抱着有些费劲。
但苏宇婷还是费力来到专门焚烧的地方。
头顶上方有雨搭，隔绝了淅沥的雨水。
她把黄纸和纸元宝一股脑地塞进焚化炉里。
先是给自己点了根女士香烟，薄荷味的抽着又凉又苦。
然后用打火机将黄纸和纸元宝点燃。
一开始只是小火苗，渐渐地熊熊燃烧起来，焚化炉冒出滚滚黑烟。
周围的温度逐渐升高，驱散了苏宇婷身体上的寒意，却驱不散她心里的恨意。
火光不停跳跃，映衬着她没有丝毫表情的脸。
直到焚化炉里面都烧成灰烬，苏宇婷蓦然扭曲狰狞，咬牙切齿道：“萧明轩，我要让你血债血偿！”
……
千里之外的宁洲，萧明轩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
他自言自语道：“怎么感觉……好像是有人在骂我的样子？”
“可能是顾恒或者苏宇婷吧。”
正给他捶背的萧玉涵笑嘻嘻道，“还有以前被你搞得倾家荡产的那些人，也不是没可能。”
萧氏集团最近十几年快速崛起，很多生意可不是靠嘴皮子就谈成的。
萧明轩为了打压某些竞争对手，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有人对他恨之入骨，这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萧明轩接连又打了好几个喷嚏，无所谓地揉揉鼻子，自嘲道：“看来骂我的人还有点多。”
“没事，坏人遗千年。”
萧玉涵一脸认真，“爸，你是个很好的坏人，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很好的坏人？”
萧明轩哭笑不得，“玉涵，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不是夸你，也不是损你，我就是实话实说咯～”
萧玉涵眨巴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目光不经意间转向窗外。
她惊呼一声：“咦，下雪了呢～”
众人循声望去，果然看到外面下起了鹅毛大雪。
宁洲是个偏南方的城市，虽然每年也会下雪，但是这样的大雪却极其少见。
四个女人都忍不住凑到窗前，雪花纷飞的景象真的好美。
直到快中午的时候，这场大雪才渐渐停息。
眼看外面铺了厚厚一层积雪，冷霜凝跃跃欲试：“不如我们去外面堆雪人吧？”
这个提议得到了姐妹们的赞同。
好在她们身材都差不多，萧玉涵翻出了几套厚厚的棉衣，四个女人穿好就冲了出去。
当然了，她们可没忘了拉上萧晨。
一男四女分工合作，很快就有大大的雪人被堆出来。
纽扣当眼睛，胡萝卜当鼻子，帽子和围巾等装饰一应俱全，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
当萧晨拍了拍手表示大功告成的时候，秦舒楠忽然玩心大起，把一个雪球扔在了他头上。
“呵呵呵，这可是你自找的。”
萧晨坏笑着蹲下身子，几秒钟的时间就捏出四五个雪球。
秦舒楠一看大事不妙啊，赶紧招呼姐妹们帮忙。
于是接下来，一男四女就打起了雪仗。
萧晨虽然厉害，但好虎架不住群狼。
再加上有意让着自己的女人，很快就被追着打。
外面欢声笑语不断，而楼上的窗前，萧明轩笑吟吟地看着。
这一刻，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曾经还有个叫萧炎的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