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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剑来!【天门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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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剑来!【天门中断楚江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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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船,如同一片倔强的落叶,在越来越浓稠丶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雾中,沉默而坚定地前行。船上的灯火奋力驱散着周遭数丈的黑暗,却更衬得远处一片混沌未知。
    江水不再只是哗啦作响,而是发出一种低沉的丶仿佛巨兽喉咙里滚动般的呜咽。
    水流也变得更加湍急丶紊乱,带着一股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漩涡,不断拉扯丶拍击着船身。
    距离那传说中的鬼门关一一黄龙口,越来越近了。
    前方,浓雾深处,两座如同洪荒巨兽獠牙般的黑影,缓缓自黑暗中浮现丶逼近。
    那便是天门山。
    山势陡峭如刀劈斧削,在雾霭中更显狰狞,仿佛真的要将这奔腾的大江一口吞噬。
    巨大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山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咕噜噜……咕噜噜……」
    诡异的声音开始从船底四周的江水中传来。
    不是寻常的水流声,而是仿佛有无数巨大的生物在水下呼吸丶潜行丶摩擦。
    那是气泡,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气泡,从幽深的江底不断冒出,破裂,带着刺鼻的腥味和淡淡的妖气,弥漫在潮湿的空气中。
    船上的船夫丶水手们,常年跑船,对江河的脾性再熟悉不过。
    此刻,他们个个面色惨白如纸,握着缆绳丶把着舵盘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牙关紧咬,却止不住地咯咯作响。
    他们知道这是什么徵兆一一水下有东西,而且不是一条两条,是很多,多到无法想像的东西,正在聚集,正在游弋,正在……等待着什么。
    「妈呀……这……这底下到底有多少……」
    一个年轻的水手声音发颤,几乎要哭出来。
    「闭嘴!稳住!大人还在船上!」
    船老大虽然自己也恐惧得双腿发软,但还是强自镇定,低声嗬斥。
    只是他那双死死盯着前方浓雾和漆黑水面的眼睛,已经布满了血丝。
    王守心等年轻弟子,也感受到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他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或文宝,背靠着背,紧张地注视着船舷外的黑暗。
    李慎丶张岳等年长些的,虽也神色凝重,但还能勉强保持镇定,低声安抚着同窗,同时将目光投向船楼顶层,那间依旧亮着灯的书房。
    山长,还在那里。
    薛玲绮不知何时已走出舱室,来到甲板上,与玄女丶青蜷丶春桃站在一起。
    她裹紧了狐裘,面色平静,但微微抿起的唇角,显示她内心的紧绷。
    玄女怀中的古琴已横置膝上,纤指虚按琴弦。
    青蜷的短剑已然出鞘半尺,寒光在雾灯下流淌。
    春桃则将药箱紧紧抱在怀中,仿佛那是她的盾牌。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楼船,只有江水诡异的呜咽丶水下密集的气泡声,以及众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声。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如同煎熬。
    突然
    「哗啦啦!!!」
    毫无徵兆地,楼船正前方,距离船头不过百丈的江心,一道巨大无比的水墙猛地冲天而起。那不是自然形成的浪头,而是被一股恐怖绝伦的蛮力硬生生从江底掀起的巨浪。
    浪头高达数十丈,犹如一堵连接天地的水之城墙,携带着万吨江水的重量与冲击力,轰然砸落。「稳住船身!」
    船老大目眦欲裂,嘶声狂吼,拚尽全力转动舵盘。
    楼船剧烈颠簸丶倾斜,几乎要侧翻过去。
    甲板上众人站立不稳,惊呼声一片。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当那冲天水浪落下,水花尚未平息,更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借着楼船灯光和浪花反射的惨澹光芒,只见前方原本空旷的江面上,密密麻麻丶层层叠叠丶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身影,从水底浮现,从雾气中显现。
    它们形态各异,狰狞可怖。
    有身高数丈丶浑身覆盖青黑色厚重鳞甲丶形如小山丶獠牙外露的鳄龟妖将,手持巨大的分水刺或重锤。有下半身是粗壮蛇尾丶上半身却是肌肉虬结壮汉丶手持钢叉的水蛇妖帅,吐着猩红的信子。有通体幽蓝丶半透明丶仿佛由水流构成的水魅妖侯,飘忽不定,发出惑人心神的低语。
    有背生狰狞骨刺丶满嘴利齿的怪鱼妖兵,成群结队,搅动江水。
    有挥舞着巨大蟹钳的巨蟹妖将,有拖着长长触手的章鱼妖帅,有浑身长满脓包丶散发恶臭的蟾蜍妖侯……
    妖气!冲天而起的妖气,混合着血腥丶暴戾丶贪婪丶混乱的意志,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冲散了浓雾,也冲击着楼船上每一个人的心神。
    那妖气之浓郁丶之驳杂丶之强横,几乎让人窒息。
    而在这无边无际丶如同蝗虫过境般的妖兵妖将最前方,是数十道气息格外强横丶如同黑夜中火炬般醒目的身影。
    七位妖王(相当于人族大儒/殿阁大学士巅峰),如同众星拱月,悬浮于水面之上或踏浪而立,形态各异,但每一个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为首者,正是头生晶莹玉角丶面容俊美阴鸷的东海龙子一一敖戾。
    他手持一杆亮银方天画戟,龙威隐现,眼神倨傲而冰冷,死死锁定楼船,仿佛在看一件即将到手的猎物。
    其身旁,有体长数十丈丶额生白斑丶目光残忍的巨虎一一白额侯。
    有身披厚重墨甲丶如同移动堡垒的巨蟹一墨甲妖王。
    有龟壳上玄纹密布丶气息悠长深厚的旋龟一一玄圭妖王……个个妖气冲天,凶威赫赫。
    在妖王之后,是黑压压一片丶气息稍逊但同样不容小觑的妖侯与妖帅,数量成百上千,如同将领拱卫着主帅。
    更后方,则是那一眼望不到边丶数之不尽的妖将(举人层次)与普通妖兵。
    它们并非杂乱无章地堆砌,而是隐隐结成了阵势。
    妖气彼此勾连,竟然在江面上空形成了一片覆盖数里方圆的丶暗沉沉的妖云。
    而水下的妖兵妖将们,更是紧密排列,妖力涌动,竟硬生生在湍急的江水中,构筑起了一道高达十数丈丶厚不知几许丶左右延伸仿佛无边无际的「妖墙」。
    这道「妖墙」,完全由密密麻麻丶狰狞恐怖的妖族身躯和它们散发的妖力凝聚而成,如同横亘在大江之上的血肉长城,彻底挡住了楼船的去路。
    浪涛拍击在这「妖墙」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却无法撼动分毫。
    浓烈的腥臭味丶暴戾的嘶吼声,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
    楼船,在这道恐怖的「妖墙」面前,渺小得如同一叶扁舟,随时会被碾碎丶吞噬。
    「妖……妖……好多妖!」
    「天啊!我们被包围了!」
    「完了……全完了!」
    船夫水手们彻底崩溃,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甚至有人吓得失禁。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李慎丶张岳,此刻也脸色煞白,心脏狂跳,握剑的手心满是冷汗。
    哪些年轻弟子,更是被这从未想像过的恐怖场景吓得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全靠互相搀扶和心中对山长的那一丝信念支撑着。
    薛玲绮脸色也微微发白,但她紧紧抓住了身旁的船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玄女的琴弦绷紧。
    青蜷的剑已完全出鞘。
    春桃咬着嘴唇。
    死寂。
    令人绝望的死寂,笼罩了楼船。
    只有对面「妖墙」传来的各种非人嘶吼丶咆哮,以及江水撞击妖墙的轰鸣,震耳欲聋。
    就在这千钧一发丶几乎令人窒息绝望的时刻一
    「吱呀。」
    一声轻微的开门声,自船楼顶层传来。
    在这死寂与喧嚣的诡异交织中,这声音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所有人,不由自主地,齐齐擡头望去。
    只见那间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袭玄色大儒袍的身影,缓缓踱步而出,来到顶层的栏杆旁。
    江行舟手持那柄鸿儒羽扇,面色平静如古井无波,仿佛眼前那横亘数里丶妖气冲天丶由无数狰狞妖族组成的恐怖「妖墙」,以及那七位凶威赫赫的妖王丶成百上千的妖侯妖帅丶数以万计的妖兵妖将,都不过是江上的一缕雾气,路旁的一丛杂草。
    他目光平淡地扫过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妖族大军,最后,落在了为首那气焰最盛的龙子敖戾身上。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震天的妖吼与水声,清晰地响彻在楼船之上,也传到了对面每一个妖族的耳中。
    「你是…敖戾?」
    简单的两个字,带着一丝确认,一丝疑惑,更多的,是一种仿佛看到路边石子般的……平淡。江行舟那平淡到近乎轻蔑的质问,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瞬间将敖戾刻意营造的凶威慑人氛围,撕开了一道口子。
    「江大人!」
    敖戾勃然色变,俊美阴鸷的面容因怒意而微微扭曲,手中亮银方天画戟戟尖一颤,激起点点冰寒水花。他立于浪尖,龙威勃发,试图以声势压人。
    「您可真是好胆魄!连寻常船夫都知这大江之上妖氛弥漫,凶险异常。您却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份胆气,小王佩服!」
    他刻意拔高音量,龙吟般的声音在江面上滚滚回荡,带着挑衅与示威。
    「只是不知,江大人这份胆气,能支撑到几时?!」
    「虎?」
    江行舟闻言,非但未露惧色,反而微微侧首,仿佛真的在认真寻找,目光扫过那密密麻麻丶妖气冲天的「妖墙」,又掠过敖戾身后那几位凶相毕露的妖王,脸上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随即化为一种近乎怜悯的哂笑。
    他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平稳清晰,却带着一种洞穿虚妄的穿透力。
    「虎没瞧见几只,倒是瞧见不少……阿猫阿狗。」
    他羽扇轻摇,指向那由无数狰狞水族组成的「妖墙」,语气平淡得如同在点评路边的杂草。「带着这么些货色,就想拦住本官的去路?」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敖戾脸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敖戾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仿佛自己的一切心思丶一切威势,在那双眼睛面前都无所遁形。
    「一群手下败将的残兵游勇,也敢再次出现在本官面前。」
    江行舟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手下败将」四个字,却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在场许多妖族的心头。
    这些水族中,不少确实曾与江行舟或大周军队交过手,吃过亏,此刻被当众揭开伤疤,顿时引发一阵压抑的骚动和低沉的咆哮。
    敖戾脸色更加难看,他强压怒火,厉声道。
    「江行舟!休逞口舌之利!你看清楚!」
    他方天画戟猛地向身后那无边无际的妖军一指,戟尖寒光闪烁,映照着无数双凶残嗜血的眼眸。「今日这黄龙口,天门山下,本王汇聚长江东海十万水族精锐,布下天罗地网!你且睁眼看看,我这妖兵妖阵,厚足三里,横亘大江,遮天蔽日!你区区一船,百余人,纵有通天本领,今日也插翅难飞!!」仿佛为了印证敖戾的话,那庞大的「妖墙」随着他的戟尖所指,齐齐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十万水妖齐声嘶吼,妖气冲霄,卷起狂风,吹得楼船摇晃,桅杆吱呀作响,腥风扑面,几乎令人作呕。那堵由血肉和妖力构筑的城墙,在吼声中似乎又凝实了几分,妖光闪烁,更显狰狞可怖。
    楼船上,众人脸色更白。
    王守心死死抓住船舷,指甲几乎嵌进木头里。
    李慎丶张岳额头渗出冷汗,但依然咬牙挺立,护在年轻弟子身前。
    船夫水手们更是面无人色,瘫软在地,绝望弥漫。
    面对这足以令寻常军队崩溃的恐怖威势,江行舟却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他向前踱了一步,来到船首最前方,玄色袍袖在妖风狂澜中纹丝不动。
    他微微擡起握着鸿儒羽扇的手,那柄看似寻常的羽扇,在漫天妖气与昏暗天光下,隐隐流转着一层温润而内敛的光华。
    「十万水妖?三里妖墙?天罗地网?」
    江行舟重复着敖戾的话,语气中那抹淡淡的讥诮愈发明显。
    「听起来,倒是好大的阵仗。」
    他忽地转身,面向身后甲板上那些脸色尚存惊悸的阳明书院弟子们。
    他的目光平静而深邃,扫过一张张年轻却坚毅的面庞一一王守心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李慎紧握剑柄骨节发白的手,张岳抿紧的嘴唇,以及其他弟子们紧张中带着渴望的眼神。
    这些弟子,是他的门徒,是「心学」的火种,更是未来可能的栋梁。
    眼前这绝境般的危局,固然凶险万分,却也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教学」机会。
    「诸生,」
    江行舟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压过了江风妖吼,传入每一位弟子耳中。
    「眼前之局,妖兵十万,围困重重,前有妖墙拦路,两岸必有伏兵,水下暗藏杀机,看似绝地死局,插翅难飞。」
    他略一停顿,让弟子们充分体会这「绝境」的压迫感,随即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自信与引领。
    「然,我辈修心学,明心见性,知行合一。心外无物,心外无理。困境不在外,而在心;破局之道,亦不在外,而在心!」
    「妖墙虽厚,其心涣散;妖兵虽众,其志不坚。彼依仗者,不过地利之险丶数量之众丶血气之勇。而我等依仗者,乃心中之「理』,乃天地之「正』,乃知行合一之「力』!」
    他擡起手中那柄看似普通丶此刻却隐隐与天门山金光及浩然正气共鸣的鸿儒羽扇,指向对面那仍在金光中挣扎丶却依旧庞大骇人的「妖墙」。
    「今日,为师便以这眼前之「物』,这拦路之「墙』,为尔等演示一番,何为「心即理』于实战之运用,何为以诗文言志丶以心念破敌!」
    「此战,亦是尔等「知行合一』第一课!看好了,我只演示一次!」
    「喏!」
    百余名弟子,无论是紧张的王守心,还是沉稳的李慎丶张岳,此刻皆被山长那无与伦比的自信与气度所感染,胸中热血沸腾,恐惧尽去,只剩下对即将展现的「心学」威能的无限期待与专注,齐齐躬身应诺,声震船舷。
    江行舟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重新转向江面,面对那金光摇曳中更显狰狞狂乱的妖族大军。
    敖戾等妖王正在竭力收束部下,试图重整旗鼓,妖墙虽乱,根基犹在。
    「剑来。」
    江行舟轻声吐出两字。
    侍立一旁的青蜷毫不犹豫,将手中已然出鞘丶寒光凛冽的佩剑双手奉上。
    此剑并非神兵利器,只是一柄精钢锻造的制式文士剑,但在江行舟手中,却仿佛被赋予了生命。江行舟并未接剑,只是伸出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作剑诀状,对着那柄悬浮于身前的文士剑轻轻一点。
    「嗡!」
    清越剑鸣响起,并非金属之音,而是文气震荡丶道理共鸣之音。
    那柄凡铁长剑,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白光。
    剑身之上,原本寻常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流动的经文与山川脉络,一股凌厉无匹丶却又带着浩然诗意的剑气,冲天而起,直贯云霄,竟暂时压过了天门山的金光。
    江行舟右手依旧握着鸿儒羽扇,左手剑诀虚引,那柄光华万丈的文士剑便如臂使指,悬于他身前。他目光如电,仿佛穿透了时空,望见了那天门中断丶楚江奔流的壮阔景象,更望见了眼前这妖氛弥漫丶浊浪排空的现实。
    胸中一股沛然诗情与凛然正气交融,化为最纯粹丶最炽烈的「心念」与「战意」。
    他深吸一口气,这口气仿佛吸尽了周遭天地间的清明之气,随即,一声清朗激越丶如同黄钟大吕般的吟诵,炸响在长江之上,盖过了一切喧嚣。
    「《望天门山》一」
    四字诗题一出,仿佛有冥冥中的规则被引动。
    天门山那两道被引动的金色文华洪流,猛地一颤,光芒更盛,甚至隐隐与江行舟身前那柄光剑产生了共鸣。
    诗句未完,已有改天换地之威势在酝酿。
    敖戾脸色狂变,他虽不知具体,但龙族血脉对天地气机的敏感让他意识到极度危险。
    「拦住他!快!」
    他方天画戟一挥,率先卷起一道百丈高的恶浪,裹挟着凌厉妖力,朝楼船猛扑过来。
    其余妖王也纷纷反应过来,各展神通,或喷吐毒水,或凝聚冰矛,或驱动水下巨兽,一时间,无数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袭向楼船。
    江行舟却视若无睹。
    他剑诀向前一指,声随剑走,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烙印在虚空。
    「天门中断楚江开,」
    「轰!!!」
    第一句诗出,那柄悬空的光剑骤然光芒暴涨,化作一道横亘天际的万丈剑虹。
    剑虹并非笔直,而是带着一种开天辟地丶斩断一切的决绝意志,仿佛真的有一柄天神巨剑,要将那巍峨的天门山一剑劈开。
    剑意所指,并非天门山实体,而是那横亘江面的「妖墙」,以及妖墙所代表的「阻隔」丶「困厄」之意剑虹未至,那凌厉无匹丶堂皇正大的剑意,已让首当其冲的妖墙剧烈扭曲,无数妖族感到灵魂都要被撕裂,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碧水东流至此回。」
    第二句诗吟出,剑虹光芒流转,竟由至刚化为至柔,引动了脚下奔腾的长江之水。
    浩瀚江水仿佛听懂了诗句,原本东流的趋势猛地一顿,随即在剑意引导下,于楼船前方丶妖墙之下,凭空生出无数巨大无比的漩涡与回流。
    这些回流并非混乱,而是蕴含着某种玄奥的韵律,如同碧玉般澄澈却又充满绞杀之力,狠狠冲击丶撕扯着妖墙的根基。
    许多妖兵措不及防,被卷入漩涡,瞬间粉身碎骨。
    「两岸青山相对出,」
    第三句,剑虹光芒再变,一分为二,化作两道稍细却更加凝实的剑光,宛如那两岸对峙的青山,带着巍峨丶厚重丶坚定不移的意志,自左右两侧,向着中间的妖墙合击而去。
    这不是简单的物理攻击,更是「山」之意志对「邪祟」的镇压。
    妖墙两侧的妖族,只觉得如同两座真实的山岳碾压而来,妖力凝滞,心神俱裂。
    「孤帆一片日边来。」
    最后一句,江行舟的声音陡然转为悠远苍茫,仿佛带着无尽的孤独与一往无前的决绝。
    那分裂的剑光骤然收回,重新凝聚,却不再宏大无匹,而是化作了一道凝练到极致丶璀璨如大日边缘光辉的细长剑丝。
    这道剑丝,仿佛代表了那「孤帆」,代表了「心学」修行者于浊世中独立前行丶追寻光明(日边)的信念与勇气。
    剑丝看似细微,却蕴含着前三句诗积累的所有意境与力量一一天门中断的决绝丶碧水回旋的柔韧丶青山对峙的厚重一一最终归于「孤帆日边」的纯粹与穿透。
    「斩!」
    随着江行舟最后一声轻喝,那道凝练如日边光辉的剑丝,轻轻向前一递。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席卷一切的狂风。
    只有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嗤」声。
    然后,在无数道惊恐万状的目光注视下一
    那厚达三里丶由十万妖兵妖将妖力凝聚丶之前即便在浩然金光冲刷下也只是波动涣散的巨型妖墙,正中央处,赫然被这道细长剑丝,无声无息地,切开了一道长达数百丈丶边缘光滑如镜的丶巨大的裂口。裂口之内,无论是狰狞的妖将丶凶戾的妖师,还是那些纠缠的妖力丶血气,尽皆湮灭。
    仿佛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直接「抹去」。
    剑光所化的阳光,从裂口另一端透射过来,照亮了后方依旧浩瀚却已不再被完全阻挡的江面。一剑,诗成,墙破。
    楼船前方,豁然开朗。
    「嘶!!!」
    短暂的死寂后,是倒抽冷气的声音响成一片。
    不仅是妖族,就连楼船上的阳明书院弟子们,也都被这震撼无比丶玄妙绝伦的一剑惊得目瞪口呆。他们看到了山长引动浩然正气,看到了山长唤醒山川文华,但万万没想到,最终破开这绝境杀局的,竞是这仿佛随手拈来丶却又妙到毫巅的一首诗,以及诗中所化的那一道剑。
    诗,是望天门山,写景抒怀。
    剑,是心念所化,破障斩邪。
    诗剑合一,心与理合,知行并进。
    这便是「心学」的战斗方式?这便是「心即理」在绝境中的应用?所有弟子心中都掀起了滔天巨浪,以往对「心学」的理解,对「知行合一」的揣摩,在这一刻仿佛被这一剑劈开了一道全新的缝隙,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广阔天地。
    原来,学问可以这样用。
    原来,心中之理,可以化为斩妖之剑。
    原来,绝境之中,破局之道,真在己心。
    江行舟缓缓收回剑诀,那柄文士剑光华内敛,叮当一声落回甲板,仿佛耗尽了所有灵性,又变回凡铁。他脸色微微有些苍白,显然刚才那一剑「诗剑合一」,对他心神与文气消耗也是巨大。
    但他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那被一剑劈开的妖墙裂口,以及裂口后方,脸色已然煞白丶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惊骇的敖戾等妖王。
    「路,开了。」
    江行舟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力量。
    他回头,看向依旧沉浸在震撼中的弟子们,淡淡道。
    「都看见了?」
    「学……学生看见了!」
    王守心第一个激动地喊出来,声音都在发抖。
    「学生等,谨记山长教诲!」
    李慎丶张岳等人也反应过来,强压心中激动,躬身齐声应道。
    他们知道,山长这「只演示一次」的一课,其价值,远超千言万语的理论讲解。
    「妖墙已破,伏兵必乱。」
    江行舟不再看弟子们,转向船老大,声音恢复了平静。
    「传令,升满帆,掌稳舵,不必理会两侧袭扰,全速前进,穿过裂口!」
    「是……是!大人!」
    船老大从极度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看着前方那被一剑劈开的「生路」,早已熄灭的勇气与希望轰然燃烧起来,嘶声对着手下狂吼。
    「都他娘的愣着干什么?!升帆!转舵!冲过去!冲啊!」
    楼船上,风帆瞬间鼓满,船身发出一声欢快的呻吟,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那道被「诗剑」斩开的丶阳光透入的裂口,疾驰而去。
    而对面的妖族大军,已然陷入了巨大的混乱与恐慌之中。
    主阵被破,统帅惊骇,伏兵未及全动,便已失了先机。
    敖戾看着那疾驰而来的楼船,又看看那道触目惊心的裂口,脸上青红交加,最终化为一声疯狂的怒吼。「拦住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启动十面埋伏大阵!杀!!!」
    然而,最佳的拦截时机,已然随着那道裂口的出现,悄然逝去。
    楼船,载着百余名心潮澎湃的学子,载着一位刚刚以诗剑劈开生路的大儒,向着裂口,向着生天,破浪前行。
    真正的血战与突围,此刻,才刚刚开始。
    但士气与心气,已然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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