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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一切的节点都已经度过了。
林序悬浮在高空，静静地俯瞰著这个世界。
此时，在庞大惯性的推动下，世界正在以不可思议速度，向著「趋同」的方向发展。
从1980年到2010年，林序没有再出手干涉世界哪怕任何一次。
---当然，这个世界也确实曾经出现过偏离航线的征兆，但每一次，还没有触发林序的警戒线，这样的征兆便被扼杀在了摇篮里。最典型的一个例子是，在2001年时，那一场震惊世界的恐怖袭击事件差一点就没有发生。在「原本」的那个世界，策划袭击的两人本来是计划要以海上油轮和中情局大楼为主要袭击目标，并为此做好了充足准备。但存储炸药的仓库发生了意外、所有炸药被意外引爆，他们随即转向策划了更极端的、针对美本土的袭击行动。而这一次，在林序干涉过的时间线中，仓库里的炸药并没有发生爆炸。
林序一度以为这次袭击会呈现出一种完全不同的形式，从而进一步改变世界的形态。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即便在仓库未发生意外的前提下，两名策划者仍然因为一次与警方的意外冲突离开了当时所在的菲律宾。随后，事件的发展回归「正轨」。
策划、训练、优化细节、发起袭击....
随后，引爆整个世界。
即便是从远古时期开始就关注著这个世界发展的林序，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了「决定论」的力量。他此前从不相信决定论，哪怕明知这个世界来自一次必然的循环，也只是认为，循环只是世界发展过程中的一个片段而已。它可能在某一个区间内稳定，但一定会在稳定性降低到阈值后，开始按照自发的、随机的方式发展。但现在.……
他开始怀疑这一点。
如果，决定论真的是宇宙发展的铁则呢？
那是不是意味著，一切的结局已经是注定的？
是不是意味著，世界上的所有人、他们说出的每一句话、做出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在宇宙大爆炸、世界生成的那一刻就决定的？或者说，自己最初轻轻拨动引力的弦、引导分子云凝聚的动作，会不会就已经决定了世界当下的时间线里，一个普通人对晚餐的选择？这真是既宏大、又冰冷的规则..….
继续跟随著世界发展变化了20年，林序始终在思考著这个问题。
但很快，他的思考便有了答案。
---2021年，高维通道开始出现。
哪怕是在循环的架构下，跨维度的灾害，仍然不可阻挡地侵蚀著低维世界的边界。
大量随机性被注入这个世界，并开始迅速累积。
世界发展的惯性逐渐被破坏，而这样的「破坏」，很快便攀升到了即将打破惯性的临界值。林序无力阻挡这样的破坏，他虽然依托于「缺陷」、能直接改变整个低维世界的现实，但他的每一次修正，都会被更强大的随机数瞬间吞没。这样的修正是没有意义的---好在，他也完全不需要修正了。
因为按照他的推演，惯性的破坏将会在2025年时达到极值，整个世界发展的趋势在那时会被完全扭曲。而那时，也就是他将要为这次的循环送上最后、也是最关键的节点的时刻。
手环。
这一天很快到来.….….…
林序的闹钟在早上七点十五分响起。
这段铃声他已经用了5年，主体是一段从某个白噪音App里下载的「森林晨鸣」---┅-鸟叫、溪水声、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5年前，当他第一次下载这个铃声的时候，他还在学校读书。
那时候他还觉得，自己毕业以后大概率是个会在清晨被自然唤醒的体面人，或许是在某个中字头的公司里做工程师、或许是在某个以数字代码为名的研究所里做研究员。
无论是哪一种选择，都算对得起自己早就已经不在的父母。
但实际上，现在的他只是一家商业公司里一个普普通通的程式设计师。
虽然说是做商业航天的飞控程序，但这项工作也只是听著光鲜，实际上并没有那么....高端。当然，赚得确实不少就是了。
如果不是因为真的缺钱，他也不会来这里了。
都是自己的选.撂.…
林序麻木地伸手，划掉闹钟，在床上多躺了5分钟。
七点20分，他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没有未接来电，没有微信，没有邮件。
反倒是公司常用的办公软体里，消息多到几乎爆炸，完全是多看一眼，就能把整天的信息熵配额都消耗殆尽的程度。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走向洗手间。
镜子里的自己和昨天一样，只是下巴上有一颗昨天刚冒出来的痘。
一把凉水泼在脸上，他立刻清醒了许多。
一边刷著牙，他一边刷著公司群里的消息。
群里的所有人都在讨论著SPACEX星舰的第五次试飞，以及国内另一家竞品公司完成B轮融资、估值破百亿的消息。他没什么兴趣参与这些讨论---如果说刚入职的时候他还对这些事情抱有著热情的话，那现在，他的热情几乎都已经被消磨干净了。反正无论这家公司再怎么发展，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股权分不到自己身上，从技术岗升到管理岗也没那么简单。
----或者说，这家公司的技术岗和管理岗本来就是不分家的，哪怕是自己的组长，那个叫江星野的「姐姐」，每天都还要抽出大量时间，跟自己讨论技术细这样的职业前景，想想还是挺让人..….失落的。
吐掉嘴里的泡沫，七点四十分，他准时换好衣服出门。
走进电梯时，工作群里正好发来了新的消息。
「10:00全体例会，二楼大会议室，所有人准时到。」
......又是无聊且枯燥的例会。
不过这次或许会有点不一样？
毕竟，第一次实验性飞行迫在眉睫，大部分难题都已经被攻克。
这家公司的发展正在迈入新的阶段，说是「成败在此一举」也不为过。
在这个节点上，就算是再怎么黑心的资本家，大概也是要给点甜头了吧？
这样的希望让林序在这无聊的一天里多了点期待，骑著车上班的路上都蹬得快了几分。
8点10分，他提前到了公司。
放下包，他先到茶水间接了一杯水，正好遇上了同样过来接水的江星野。
「早啊。」
林序开口问道：
「今天来那么早啊？」
江星野点点头，看向他的眼神似乎有些变化---林序对这些微表情还是挺敏感的，但他也只能注意到变化，却说不清楚这种变化来自哪里。「是啊。」
江星野点头道：
「今天有大事要发生，得早一点过来。」
「大事？」
林序略有些惊讶，他微微皱眉仔细想了想，似乎江星野所说的大事，也就只能是要试飞的事情了吧？「试飞的计划.....有什么意外吗？」
林序试探性地问道：
「还是有什么突破性的进展？」
「都没有。」
江星野神秘一笑，随即说道：
「我说的大事跟这个没关系----总之等它发生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现在噻....大概是时间还没到吧。」
「大概？」
林序好笑地摇了摇头。
「你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又说有大事要发生，不觉得这很矛盾吗？」
「一点都不矛盾。」
江星野仍然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眼看她不愿意说，林序也懒得追问。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顺势便把话题转移到了工作上----有关飞控算法的优化，最近他有了一些新的想法还没来得及跟江星野说。正好趁这个空闲时间，可以不那么正式的聊一聊。
但让他意外的是，江星野似乎对这个话题也不感兴趣。
这怎么回事？
以往无论是在聊什么，只要提到工作上的正事，江星野都会瞬间切换到工作状态。
虽然不算是真正的工作狂，但她对技术、对算法还是相当热情的。
可今天...….…
她的状态非常不对。
她似乎对一切都不感兴趣了，自己滔滔不绝地说著，她就只是站在那里，定定地看著自己的脸。她似乎根本就没有在听自己说话的内容，只是想从自己的话里，去捕捉一些...….
更缥缈、更隐晦的东西。
可自己真的没有在隐藏什么...….…
「算了..」
林序耸了耸肩。
「你不想听就改天再说吧，一会儿该去开会了。」
「好啊。」
江星野随口回答，但在林序转身的瞬间，她却突然又开口问道：
「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宇宙可能比我们想像中的还要大得多？」
宇官...大得多？
林序是真的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联想到江星野之前提到的「大事」，他突然打了个冷战问道：「该不会是发现外星人了吧？」
「你从哪儿得到的消息？」
......你的想像力真的.是.....」
江星野好笑地摇了摇头。
「说丰富也丰富，说不丰富也不丰富。」
「不过吧.....你确实是这样的。」
「好啦！回你的工位上去吧，一会儿要开会了！」
」好..」
林序一头雾水地转头离开，回到工位打开电脑，按部就班地开始改之前程序里的bug。
这是个漫长且枯燥的过程，一直改到10点钟、到会议开始时，他才基本完成。
紧接著，就是枯燥乏味的例会---跟他预想的一样，这场例会上老板确实画了些饼、发了些福利，也算是把自己的期待落地了。但不知为什么，林序总觉得自己心里空落落的。
不是应该高兴吗？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一边玩工位的方向走，一边在脑子里梳理著这一早上发生的事情。
最后他终于发现，是江星野的问题。
她说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可在最可能发生大事的例会上，却几乎可以说是什么都没发生。
自己的期待值被拉高了，又没得到满足，可不是空落落的吗？
噎啧…
所以你到底要干啥？
林序下意识地捏了捏眉心，也就在这时，一个有那么一点「不切实际」的念头，突然从他的脑子里冒了出来。该不会...….
她要跟谁表白吧？
看她那副乐嗬嗬的表情...…
卧槽！
不会是我吧？！
自己跟她的关系确实不错，有一说一，在来到这家公司之后，自己受到她的照顾够多了，而且在很多时候，自己确实产生过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来著。但问题在于，自己也很清楚，跟她相比，自己还是差得太远了。
当朋友没问题，可更进一步....或许是种奢望？
不应该的。
林序回到工位，又想起了江星野在茶水间时看向自己的眼神。
那种眼神真的....…
他赶紧摇了摇头，驱散了脑子里纷乱的想法。
而也就在这时，他的视线突然注意到，就在自己办公桌的角落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躺了一个盒子。那盒子包装很严密，一看就装著高档的东西。
上面写著自己的名字----不是写上去的，而是直接印刷在盒子表面的。
林序的心跳加快了几分，他本来想拿著盒子站起来问问到底是谁放的，但这个想法瞬间又被他掐灭了。这么搞的话，无论是谁放的，都会尴尬得不行吧..….….
他稍稍冷静了几秒，随后打开了盒子。
----他本来以为那里面会是香水啦、手表啦之类的东西。
但实际上，里面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手环。
手环几乎可以说没有屏幕，只有中间一段，有几条闪烁的灯光。
这什么玩意儿？
林序疑惑地拿起手环----他实在是搞不懂，如果真是礼物的话，怎么会有人送这种东西。还是说是搞错了？
他想把手环放盒子里，但也就在这时，他突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冲动。
要不然...…
戴上试试？
反正盒子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他把手穿过手环，紧接著，这个平平无奇的手环便适应了他的手腕，紧紧贴合了上去。
除了这点以外，还是没什么特别的。
他下意识地伸出右手，想要去抚摸手环亮灯的屏幕。
下一秒。
轰然巨响。
林序的意识在最小时间刻度上消散又重组。
四维空间中，无数个新的世界瞬间生成。
再次睁开眼睛，他还是站在那间办公室内，而江星野就站在他面前。
「回来了？」
江星野笑意盈盈。
林序缓缓点头。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