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6章物理打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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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泉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划进了"打假分队"。
    他只知道，从尾水镇那次之后，手机短信又响了三次。每次都是同一个号码，同一个格式："【东升物流】通知：请于今日X:XX到货运站东门集合，统一乘车前往执行任务。收到请回复。"
    打假分队没有队旗，没有队服，没有工牌上多一行字。它就是一张名单，存在某个人的手机通讯录里，存在行政部某台电脑的Excel表格里。名单上的人有一个共同特征……能打，不怕事，身上有案底，进来了就没退路。刘泉符合全部条件。
    大兵也在名单上。瘦高个也在。还有运输一组的阿彪，以前在东北混过，一米八五，两百斤，一巴掌能把人扇飞。还有仓储部的老黑，三十多，以前在工地上给人看场子，拿砍刀剁过人的手指头。
    每次任务人数不等，少的时候五六个，多的时候十几个。带队的人换过三个……鸭舌帽男人只出现过两次，后来换成了一个叫"老六"的，寸头，左耳缺了一块，据说是打架被咬掉的。再后来换成了一个女的，短发，穿皮衣，开一辆黑色帕萨特，谁都不知道她叫什么，但所有人都听她的。
    一月三日，城西旧货市场。
    七个人。目标是旧货市场后面一家电动车维修铺。铺面不大，二十平米，门口摆着几辆破电动车，墙上挂着"专业维修"的牌子，掉色了。铺子里卖电池，柜台上摆着四块东升动力的锂电池，标着"原装正品"，价格比东升专卖店便宜两百。老六说，那是翻新的。拆开旧电芯，换个壳，贴个标，当新的卖。
    七个人进去的时候，老板正在吃泡面。看见一群人进来，筷子停了。
    "买电池？"
    没人说话。刘泉走到柜台前，拿起一块电池，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焊点。新的。但电芯是旧的，外壳接缝处有撬痕。
    "翻新的。"他说。
    老板脸色变了。筷子掉在桌上，汤溅出来。
    "你们干什么……"
    老黑一脚踹翻了泡面桶。大兵拎着铁锤砸柜台，玻璃碎了，哗啦一声。阿彪搬起一块电池往地上摔，壳子裂了，露出里面的电芯。刘泉走到里屋，里面有一张工作台，上面摆着热熔胶枪、标签纸、裁纸刀、成摞的东升动力包装盒。他拿起热熔胶枪，拔了插头，扔在地上。
    "设备。"他说。
    汽油浇在工作台上，点火。火不大，但烟多。旧货市场里全是易燃物，隔壁卖被褥的摊位差点被引燃，老板娘提着水桶冲过来泼了一桶水。
    老板缩在墙角，抱着头。没人打他。这次没打人。老六说，这单只砸设备，不打人。
    七分钟。
    出来。
    上车。
    走。
    一月十七，开发区夜市后面。
    这次是十个人。
    目标是一家卖移动电源的小摊，推车式的，晚上出摊。
    摊主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卖"东升动力"的充电宝，五十块钱一个，号称两万毫安。刘泉拿了一个掂了掂……轻了。正品东升两万毫安的充电宝，重量在一百八十克左右，这个连一百二十克都不到。里面装的什么？沙袋。或者废旧电芯。
    十个人围上去的时候，摊主正在给一个女学生演示充电速度。大兵直接把推车掀了，充电宝滚了一地。阿彪踩上去，咔咔响。摊主想跑，被瘦高个拦了，一棍子顶在肚子上。
    "谁供的货？"老六问。
    摊主不说话。
    老黑走过去，从推车底下抽出一个纸箱，打开。里面全是东升动力的包装盒，还没装。旁边还有一台塑封机。
    "设备。"老六说。
    塑封机被砸了。充电宝被踩碎了。推车翻了。摊主坐在地上，手机掉了，屏幕碎了。没人打他。但所有人都记住了他的脸。
    一月二十九，城南物流园。
    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仓库，不是小摊。三百平米的仓库，里面堆着成箱的"东升动力"电池，少说几千块。纸箱上印着东升的logo，做得比前几次精细，几乎看不出破绽。老六说，这批货是从外地运来的，广东那边发的，走物流园中转，准备发到云海周边县市去。
    十二个人。分成两组。一组砸前门，一组堵后门。
    刘泉带后门。后门是卷帘门，锁了。他用一根撬棍插进缝隙里，往上掰，金属变形发出尖叫。卷帘门被撬开了一条缝，他侧身挤进去。里面是一个装卸区，堆着托盘。一个穿工装的男人正在往小货车上装货，看见刘泉，愣了。
    "干什么的？"
    刘泉没说话。铁棍顶在他胸口，那人退了两步，撞在货箱上。
    "别动。"
    前门那边传来砸东西的声音。玻璃碎了，有人喊了一声。前门被踹开了，大兵带着人冲进来，铁棍、锤子、撬棍，见箱砸箱，见桌砸桌。仓库里堆的电池箱被一箱一箱推倒，纸箱摔在地上，电池滚出来。有人拎着汽油桶往货堆上泼，老六拦了。
    "这批货不烧。拉走。"
    "拉哪去？"
    "拉回公司。让技术部鉴定。留证据。"
    十二个人花了四十分钟，把仓库里能砸的砸了，能搬的搬了。那辆小货车被放掉了轮胎气，动不了。穿工装的男人被按在地上，老六拍了拍他脸。
    "谁让你干的？"
    "我不知道……我就是打工的……"
    "老板叫什么？"
    "姓方。方什么我不知道。电话是这个。"
    老六拿过手机，翻了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方总"的号码，记下了。
    走的时候，仓库门没关。卷帘门歪着，像个咧开的嘴。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天冷了。货运站里搬货的时候手冻得裂口子，刘泉买了两块钱一管的冻疮膏，晚上抹上，第二天接着干。
    打假分队没停。
    二月六号，一家电动车行，卖组装电池，把东升的电芯拆出来装进杂牌壳子里卖。
    二月十九号，一个城中村的出租屋，一家三口在做假电池，夫妻俩加一个上初中的女儿，女儿在贴标签。
    刘泉进去的时候，那女孩吓哭了。
    他没动手。站在门口，看着老黑他们砸了工作台，烧了标签纸。
    女孩抱着书包缩在床角，他看了她一眼，走的时候把门带上了。
    二月二十二号。
    郊区一家废品回收站，老板把收来的废旧东升电池重新封装，当翻新电池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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