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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4章至黑之夜（四十二）
作为一个也颇有哲学思想和艺术审美的哥谭人，维克多终于明白席勒为什么非要拉著他过来看热闹了。那个相当于布莱尼亚克政府的小职员把这事办得是真有点天怒人怨了。即便雨果是个那么坏的人，维克多还是忍不住觉得，席勒有点太极端了。
原本应该是简历杀手的第一个受害者的杰里塔其实没死。要伪造他的假死，看起来很困难，但实际上，因为杰里塔可能已经是个活尸了，他的身体素质和常人不一样，所以也不是完全不能伪装。
总之，简历杀手没有杀了他，而是留下了他，目的就是利用他来恶心雨果·斯特兰奇。
这个计划的逻辑大概是这个样子的：杰里塔对雨果表达了爱意，成了他的狂热追随者。但是身为心理学大师，雨果当然能明白，杰里塔的这份爱意到底是哪里来的。
可能是被席勒干涉了，也可能是他确实就这样。反正，杰里塔的爱意来自性欲，而他的性欲是倒错的。他不喜欢活人，他只喜欢死人。
也就是说，雨果活著的时候，杰里塔根本不喜欢他。只有他死了，杰里塔才会爱上他。杰里塔喜欢的不是雨果高超的操纵技巧、在心理学方面的才能，或是他什么别的优点，而仅仅是他的死亡，恰恰是他的死亡。
那他的死亡是谁造成的呢？
是席勒。
雨果活著的时候，是没有任何人向他表达过爱意，他也没有任何狂热的追随者的。也就是说，从头到尾，雨果身上唯一一个吸引到了狂热追随者的特质，其实是席勒赋予他的。
维克多代入一下雨果，是真的想吐。而雨果也确实不负众望，在周围可能充满无数想杀他的疯子，甚至可能有狙击手的情况下，他还是破除了一切阻碍，一拳干碎了玻璃，把头伸出去大吐特吐。
「你恶心人真是有一手。」维克多的五官都皱到了一起，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还不止如此，」席勒说，「他一直想要找我决斗，是因为他觉得上次的对决不够公平。他不承认他输了，自然也就不会承认失败所带来的死亡。他恨透了这次死亡。」
「看出来了，在你描述的幻境里，全都是他赢了。他明显就是不想承认那次失败。」维克多摇了摇头说。
而这才只是这个惊天大热闹的开始。雨果趴在窗边吐，杰里塔竟然直接扑了上来。还好他动静比较大，雨果一个狼狈的翻身躲开了。雨果破口大骂，但杰里塔完全不听，他疯了一样地朝著雨果扑过去，雨果慌不择路地逃跑。
两人一个追一个跑，绕著整个房间跑了得有十几圈，期间夹杂著杰里塔的示爱以及雨果的咆哮。两个席勒一个站屋里看热闹，一个站屋外看热闹。屋外的这个就算了，屋里的那个不但不帮忙，还伸脚绊了一下雨果。雨果「砰」的一下就摔了个狗吃屎。
维克多都不忍心看了，他直接放下瞭望远镜，以避免看到什么可能让自己长针眼的内容。席勒却还看得津津有味。维克多真有点受不了了。
「席勒，如果你再看下去，我这辈子绝对不去你的高塔了，」维克多说，「这种场景绝对会污染你的记忆库，你休想让我再踏足你的精神领域半步。」
「放心吧，不会出什么事的，」席勒说，「你以为我搞这么一出，就是为了恶心他一下？」
「你这可不只是恶心了他一下呀！」
席勒摇了摇头说：「这你就太小看我了，我还没那么恶趣味，也没想污染我自己的眼睛。」
「……所以你还想干嘛？」
「你觉得雨果会坐以待毙吗？」
「当然不能，」维克多说，「他要是坐以待毙，不光咱们，布莱尼亚克都要长针眼了！」
「确实，他得想办法对付杰里塔。」
「他不是会精神操控吗？还有那什么幻觉装置，快点用上啊！」维克多表现得比谁都急，只要一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恨不得冲进去给这俩人一枪。
「幻觉装置已经用过了，」席勒说，「这玩意他也没有很多，不然还不得全用在我身上？」
「那就精神操控，」维克多说，「这不是他的看家本领吗？他倒是用啊！」
「这你就外行了，」席勒笑了笑说，「精神分析法没有什么使用条件，基本上是我看到你，甚至是听说过一定你的事迹就可以用，无非是准确率的问题。哪怕我现在正在遭遇某种危机，也并不耽误我的使用。但精神操纵可不行。」
「首先，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因为需要进入他人的精神领域。外部环境不够安全，在危险环境中施展这一技能，是极有可能导致自己的精神也受损的。」
「而且，至少对我来说，精神操纵时最头疼的不是操纵对象有防备，因为可以通过谈话来破除对方的心防。实在不行，还可以上点药物手段。最麻烦的是对方太亢奋。简单来说，精神病人发病的时候之所以需要打镇定，就是因为这个时候，心理学家是没有办法对他进行操控的，再厉害的都不行。正是因为这个时候他的精神状态完全是混沌随机的，进入他的精神领域，和跳进绞肉机里没有区别。」
「原来是这样，」维克多恍然大悟，「杰里塔现在太亢奋了，所以雨果也没办法精神操控他。」
「没错。杰里塔现在正在发病。当务之急是让他镇静下来。可以用物理手段，也可以用化学手段。雨果应该是没有准备化学手段，那就只能用物理手段，把他给打昏过去了。」
「这不太现实吧，」维克多说，「雨果虽然在科学家当中算是比较强壮的了，但那个杰里塔是干体力活的。雨果恐怕根本打不过他，更别说打晕了。」
「这就是关键，」席勒轻轻打了个响指，「普通的力量没有办法制服发疯的杰里塔。那么为了自保，雨果就必须得使用一些不那么普通的力量。」
「不那么普通的力量？」维克多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但很快他就想起来了，「死亡之力？」
席勒点了点头说：「这就是验证他是否摆脱幕后黑手操纵的最好时机。如果他真动了手脚，他是绝对不敢用的，因为被发现，他好不容易得来的第二条命可就要被收回去了。他之前的布置会全部白费，也看不到我输给他那天了。」
「我的老天啊！」维克多也忍不住拿出望远镜，朝著房间里看去。该说不说，雨果身体素质确实不错，还真没被抓住，不过也快了。维克多停顿了一下之后说，「看这样子，他是真不敢用啊。」
「那他还有一个选择。」席勒露出了个笑容。
「什么？」
「报警。」
闪烁的红蓝灯光由远及近，照亮了原本荒无人烟的北区的夜空。警车停在了庄园门口，警察们快速冲进庄园，把杰里塔和雨果都摁地上了。
维克多松了口气。可他再拿起望远镜看过去的时候，那位名不见经传的小职员已经消失了。警察们把杰里塔和雨果一起带走，塞进了警车里。
维克多和席勒跟在警车车队的后面。前往警局的路上，维克多说：「布莱尼亚克，有能指控雨果的罪名吗？」
「这要看受害人是否愿意站出来，」布莱尼亚克说，「只要有足够多的人证，指控是可以成立的。他会上法庭，但是如果缺乏物证，恐怕很难判处死刑。」
「所以你不打算告诉我们待会儿就会有物证了吗？」维克多暗示道。
「没有必要，」席勒说，「制造精神操纵他人的物证本就很困难。布莱尼亚克没有这方面的知识，制造出来的很容易被雨果拆穿。哪怕是我去造，也得给当年的受害者做个全面检查，实在是太麻烦了。」
「那你是打算……」
「别急。我把他弄到警局去，就是为了看看他对小女孩的催眠有没有破绽。布莱尼亚克，你已经把诺薇带过去了吗？」
「是的。她等在审讯室的隔壁，可以通过单向玻璃看到对面的雨果。」
进入警局，席勒和维克多去了局长办公室看监控。就如布莱尼亚克所说，那个小女孩诺薇，正待在审讯室隔壁的单间里，透过一扇单向玻璃看向对面的房间。雨果被带进来的时候，诺薇没有什么反应，待了一会之后，有些困惑地看向旁边的护士。
「怎么样？」维克多问道。
「果然没这么简单。雨果敢制定这个计划，就是确信自己的催眠不会露出破绽。关键的漏洞到底在哪里呢？」席勒喃喃自语。
「什么意思？」维克多下意识地问，但很快他又说，「算了，你没必要解释，解释了我也听不懂，还打扰你思考。」
「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的催眠，」席勒似乎又进入到了那种专注的状态，他说，「任何人对于他人记忆的修改，都绝不可能是完美无缺的。就像是造房子的时候必须要留一扇门，否则工人自己也出不来。催眠大师会把门给缩小，变成一扇窗，甚至是一个洞，也会想方设法地藏起来，让患者找不到。」
「雨果知道他面对的对手并不是患者，而是我。所以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把这个洞藏得非常深。但不论有多深，一定是存在的。会是什么呢？」
「通常从什么方面去考虑？」维克多问道。
席勒摇了摇头说：「实际上没有什么规律。可能是从小女孩的记忆出发，也可能是从雨果的。只是这样看著，完全无从判断。」
「等等，你不会是想进入小女孩的记忆吧？」
「只能这样，」席勒转头看向维克多说，「病灶藏得这么深，不进行开腔活检，是不可能有结果的。」
「绝对不行，」维克多说，「我强烈反对。我必须得向你强调，这个小女孩极有可能是个活尸，她的体内隐藏著死亡力量。你进入她的精神领域，和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