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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月见应了一声,目光仍看着水池,「那个网,不太容易。」
丸井突然欢呼,月见本以为是丸井捞到小金鱼了,认真看去才发现原来是真田也撩起袖子下场了。
月见:「......」
「意外吗,弦一郎其实也很喜欢玩这个游戏。」幸村笑着说道。
「额...是有点意外。」月见点头。
柳莲二出现在他们身边,语气平淡,「根据概率,店家下一个会给厚一点的渔网,所以,我也要去试一下。」
月见:「......你就是想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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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莲二挑眉不语,付了钱接过渔网,蹲在金鱼池旁,眼神锁定了池中一条游速最缓丶轨迹最易预测的红色小金鱼。然后入水下网,轻轻一抄,一提,纸网边缘堪堪兜住一条红鱼,迅速离水,成功放入碗中。整个过程乾脆利落,几乎在旁人看清之前就已完成。
月见看着已经出现在碗中的红鱼,惊讶极了,「真的有!」
柳莲二唇角微勾。
丸井也看了过来,手里的破网都忘了扔:「哇!柳!怎麽做到的?!快教教我!」
「数据丶观察,以及必要的时机。丸井,你过于依赖瞬间爆发力,忽略了纸网的结构耐受临界点……」
丸井:「说点我能懂的啊柳!」
「直白来说就是,」柳掏出零钱递给店家:「请给我厚一点的渔网,我愿意出双倍价格。」
摊主:「……」
立海大众人:「……」
短暂的沉默后,丸井第一个跳起来:「啊啊啊柳!你居然用这招!太狡猾了吧!!」
真田在一旁抱着手臂,眉头紧锁,似乎在进行着用金钱换取优势是否符合比赛精神的严肃思考。
月见看着柳莲二一脸理所当然地接过明显厚实许多的新渔网,一丝哭笑不得的弧度,悄悄爬上了他的嘴角。
片刻后,月见和丸井丶真田一人手提一袋小金鱼在小吃街穿梭。
丸井和真田是自己捞的,月见袋子里有两条,是柳送给他的。
「赔礼道歉。」
柳莲二将装着两条红鱼的塑胶袋递到月见面前。
月见兔下意识的看着两条游来游去的红色小金鱼,听见柳莲二的话微微有些惊讶。
什麽?
「合宿的时候,不是故意捉弄你的。」柳莲二是指月见吐槽真田双打,他明看见真田过来却没有提醒这件事。
「为这个...」月见一时语塞,虽然当时惊讶了一下,但是也真的没有放在心上,「很小的事,柳不用特意道歉的。」
柳莲二却摇了摇头,「后来我发现,你好像……不太愿意靠近我了。」
柳莲二比幸村更早的看过那本番外,被背刺过太多次的月见,或者说林宇,本能地想要远离一切让他感到不安全的人和事。
那天月见信任的靠过来,下意识的说了一些好友间的吐槽,他确实是抱着看好戏的状态,甚至有点捉弄的心理,但是可能触发了月见某种防御机制,所以再后来,哪怕是组队自由双打,月见都没有过来找他了。
「我没往心里去,真的。」月见接过金鱼,其馀人已经吵吵闹闹地去往下一个摊位,只有他和柳稍后一点地跟在后面。
柳莲二没有立刻接话。他走在月见身侧,步伐与月见保持一致。
月见低头看着手里的小金鱼,他没想到柳莲二也会这麽敏感,他以为像柳莲二这样理性冷静的人是不会在意这些的,「我没意识到自己在疏远你,造成你的困扰了是吗?」
「不是困扰。」柳莲二摇了摇头,那双总是半阖的眼眸微微睁开,目光清明地落在月见脸上,「是……我后来发现,你好像不太来找我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更准确的词句,但最终选择了最直接的表达:
「那天的事,是我做得不妥。」他的语气很平实,没有太多修饰,「明知道你可能不习惯那种玩笑,还是顺着自己的恶趣味没提醒你。后来看你一直避开我,我才意识到可能让你不舒服了。」
他看着月见,声音比平时温和些:「抱歉。这两条鱼……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以后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对,你可以直接告诉我的。」
月见看了看体贴地走在前面刻意为他们两人留出空间的幸村背影,片刻后,有些无奈地向柳坦白:「幸村曾经说过,他说我大多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其实当时也不是很理解那句话。」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习惯性对自己的审视:「现在想想,他可能是对的。有时候在自己没察觉的时候,做了一些会让朋友伤心的事情。这样说来,可能抱歉的应该是我?」
这番话从他口中说出,带着一种真挚的诚恳。他不是在客套,而是真的开始怀疑,自己那些下意识的回避和疏离,是否也曾无形中伤害过关心自己的人。
柳莲二静静地听着。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盲目的安慰。因为他知道,月见此刻的反思,是一种对亲密关系的宝贵探索。
他等月见说完,才缓缓开口,「幸村的话,或许有他的道理。但月见,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并不公平,也不正确。或许你可以尝试着从那件事上找出我让你不舒服的地方?有时候也是需要想明白哪些是别人的问题,不是每一次矛盾发生,错的人就一定是你。」
月见惊讶的扭头盯着柳莲二看。
「?」把柳莲二看的也有些迷惑,「怎麽了?」
「没什麽,很少见柳一口气说这麽长一段话。」月见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实的意外。
柳莲二:「……」
柳莲二略显无奈的叹了口气,「月见。」
「好,我听见了,以后要多挑刺别人,少反思自己!」月见从善如流地点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却闪着一点生动而又狡黠的光。
柳莲二笑着摇摇头,拿他没办法。他看了眼看似走在前面漫不经心,实则一直分神关注着这边动静的好友精市。
这位洞察一切,从小就喜欢将一切掌控于手中的好友,此刻的心思,显然大半都系在身后这个刚刚有点鲜活少年气的少年身上。
这个认知,让柳莲二自从读过那本番外后便一直沉甸甸的心,终于松动了一些,感到些许宽慰。那个曾孤独陨落的「神的孩子」,在这个世界,似乎终于找到了能够接住他丶也值得他全心注视的归处。
既然话说到这里,柳莲二也不管月见是在吐槽丶打趣还是纯粹调皮,他接着说道,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清晰的温和:「至于让朋友伤心……如果是指我,那麽我现在收到了你的心意,也明白了你的想法。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落在月见微微怔住的脸上。
「朋友之间,不需要为保护自己而道歉。」
月见那些用来掩饰感动的调皮,下意识的逃避心理,此时也有些装不下去。他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了下去:「好啦,我知道了,也记住了。」
柳莲二看着他这副终于肯收起外壳,露出一点柔软内里的模样,没再说什麽。幸村的心意,月见的懵懂,没有人会比置身事外又洞察入微的他看得更清楚了。夜风拂过,带来不远处苹果糖的甜香。柳莲二心思微转,决定再为那进展缓慢的好友,轻轻推一把。
「真正在乎你的人,」他的视线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某个方向,又落回月见身上,「永远不会要求你为想保护自己而道歉。」
月见握着金鱼袋子的手指不受控制的微微蜷缩了一下。
柳莲二继续道,语气依旧淡然,「他们只会责怪自己,没能给你足够的安全感,让你需要那样做。」
柳莲二的话似乎意有所指。
月见有些困惑,他明白这句话。
却好像又有点不明白,柳莲二此时平静说出的这句话,那未尽的馀音里,对应的……到底是谁。
柳莲二将月见脸上那份纯粹到毫不作伪的茫然尽收眼底。他在心底最深处缓缓叹了一口气。
精市,看来……我也只能为你做到这里了。
谁让你喜欢上的,是这样一株自己把自己长成了铜墙铁壁,连春风化雨都要琢磨半晌才能反应过来是春天来了的……万年铁树呢。
自家好友那看似优雅从容丶实则前途未卜的追妻路啊……
柳莲二想起一句种花国的古话:
路漫漫其修远兮。
「走吧,我们也追上去吧。」柳莲二轻轻将月见从疑惑中拽出去。
「嗯。」月见应了一声,脚步跟了上去。心里那股因为柳的坦诚对话而泛起的暖流还未平息,却又在抬头看见前方那个深蓝色浴衣的挺拔背影时,微妙地拧了一下。
幸村精市正微微侧头,似乎在听身边的真田说着什麽,侧脸在沿途店铺暖黄的灯笼光下,显得沉静而优美。人群熙攘,他却仿佛自带一方宁静的气场。
月见看着那个背影,这几天刻意压下的丶关于那晚的所有记忆和感受纷纷再度上涌。那些话语,那份几乎将他淹没的专注……还有自己随之而来的丶兵荒马乱的逃避。
接下来的摊位游览,月见有些心不在焉。被丸井拉着跑来跑去的,他也配合,只是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丶隔着人群,飘向那个深蓝色的身影。他看到丸井同时拿着两份面具询问幸村意见的时候,幸村耐心的给出建议,也看到他在人群拥挤时,自然而然地侧身,为身后的队友隔开一点空间。
一如既往的周全,一如既往的温柔。对每个人都一样。
这个认知,让月见心里那点拧着的情绪,忽然泄了气,变成了一种更复杂丶更难以言喻的闷。他好像……真的在自作多情,并且因为这份自作多情,反而疏远了一个真正关心自己的朋友。
「月见?月见!」丸井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出来,「发什麽呆呢?要去神社后面看烟花啦!再晚好位置就没了!」
「啊?哦,好。」月见回过神,才发现大家已经买好了零食和饮料,正朝着观景的山坡走去。
人流开始向着同一个方向涌动,比之前更加拥挤。木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有些急促的嗒嗒声。月见不太习惯这种拥挤,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试图在推搡中保持平衡。
忽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平稳而不容挣脱。
月见心头一跳,抬眼看去。
是幸村。他不知道何时从队伍稍前的位置退到了自己身边,正侧身护着他,用肩膀和手臂为他隔开一部分拥挤的人潮。他的目光依旧看着前方,侧脸平静,仿佛这只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举动。
「小心些,跟着我。」幸村的声音不高,清晰地穿过周围的嘈杂,落入月见耳中。
手腕上传来的温度真实而熨帖,驱散了被人潮裹挟的不安。月见没有挣扎,甚至在那瞬间,奇异地感到一丝安心。他轻轻「嗯」了一声,任由幸村牵着自己的手腕,在拥挤的人流中开辟出一条相对安稳的路径。
直到登上神社后方那片相对开阔的斜坡,幸村才松开了手。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随手为之。
「这里视野不错。」幸村走到一处人稍少些的坡顶,回头看向月见。
其他人已经散开,各自寻找最佳观赏点。丸井和胡狼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打闹,真田和柳则站在另一侧,安静地等待着。
此刻,他们周围恰好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丶半封闭的空间。晚风吹拂,带来草木和夏夜的气息,稍稍吹散了之前的闷热与喧闹。
月见站在原地,看着几步之外的幸村。深蓝色的浴衣在渐浓的夜色中几乎要与背景融为一体,只有衣摆隐约的暗纹,在远处灯笼的馀光下流转着微弱的光泽。
心跳又开始不听话地加快。但这一次,除了慌乱,似乎还混杂了别的什麽。是刚才被他牵住手腕时的安心,是这几日自我纠结后的疲惫,也是……一种豁出去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