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
biquge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三卷《折叠》第七章一直都在(第1/2页)
第七章一直都在
崔宇光回家的第三天。
山东,烟台。海边。
清晨,天还没亮。崔宇光站在码头上,手里拿着一盏手提灯。灯光是黄的,弱的,只能照亮脚下的一小片水泥地。海是黑的,天也是黑的,但东方的地平线上有一抹鱼肚白——天快亮了。他站了很久,腿有点酸,但没有动。他在等日出。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轻的,慢的,熟悉的。
“小光。”母亲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妈,你怎么起这么早?”
“给你送饭。”母亲走到他身边,把饭盒递给他,“趁热吃。”
崔宇光接过饭盒,打开。小米粥,咸菜,一个煮鸡蛋。热腾腾的白气在晨光中升起,像雾,像梦。他喝了一口粥,烫的,暖的。
“妈,你还记得我爸最后一次出海吗?”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
“记得。那天也是这个时辰,天没亮,他站在这个码头上,提着灯。我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他说‘很快’。然后他上了蛟龙号,再也没有回来。”
崔宇光把粥喝完,把饭盒盖上。
“妈,你说,我爸现在在哪里?”
母亲看着海面。海是黑的,但东方的鱼肚白在海面上投下一道银色的光,像一条路,通向远方。
“在天上。也在海里。在所有他去过的地方。”
崔宇光伸出手,握住母亲的手。暖的。
“妈,他在‘我们’里面。”
母亲转过头,看着他。
“什么‘我们’?”
“折叠舱唱的‘我们’。所有存在的总和。人类,第一个文明,第零个文明,第负一个文明,黑洞,星云,空。所有的人,所有的存在,都在‘我们’里面。我爸也在。”
母亲沉默了很久。海风停了,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东方的鱼肚白变成了橘红色,太阳要出来了。
“那他冷吗?”母亲问。
“不冷。‘我们’是暖的。”
太阳从海平线上升起来。第一缕阳光照在海面上,把整片海染成了金红色。崔宇光眯着眼睛,看着那道光。暖的。
“妈,太阳出来了。”
“嗯。该回家了。”
“再待一会儿。”
母亲没有走。她站在他身边,看着日出,看着海,看着光。两个人的影子在码头上拉得很长,像两个问号,像两个逗号,像两个一直在走路的人。
贵州,折叠舱。
苏小棠站在球体中心,双手贴在内壁上。折叠舱的温度,稳定在300开尔文。室温。不冷,不热,正好。但今天的振动不一样——不是“我们”,是“心跳”。崔宇光的心跳,通过天宫的低频阵列,传到了折叠舱。咚,咚,咚。缓慢的,稳定的,有力的。
“折叠舱,你听见了吗?崔宇光的心跳。”
振动频率变了。像是在说:听见了。他在烟台,在码头上,在他母亲身边。他在看日出。他的心在跳。他是‘我们’的一部分。
“他父亲的心跳,你能听见吗?”
振动频率变得很慢,很慢,像一个人在回忆。然后,变得很轻,很轻,像一个人在说悄悄话。折叠舱在说:能。他父亲的心跳,留在了龙宫第八层。在黑色门后面,在第一个文明的手心里。他的心跳是‘海的心是红的’。
苏小棠把额头贴在内壁上。
“你能把崔海生的心跳,唱给崔宇光听吗?”
振动频率变得很快,很快,像心跳加速,像一个人在激动。折叠舱在说:能。我唱。我唱给他听。
然后,折叠舱开始唱。不是“我们”,是“海的心是红的”。六个字,变成振动,通过天宫的低频阵列,传到天宫,传到地面,传到烟台的码头上。崔宇光的手机震动了。不是电话,不是短信,是振动。咚,咚,咚。不是他的心跳,是他父亲的心跳。
崔宇光拿出手机,看着屏幕。没有来电,没有消息。只有振动。咚,咚,咚。他听出了那个节奏——父亲的心跳。他记得。小时候,他趴在父亲的胸口上,听见过这个节奏。咚,咚,咚。慢的,稳的,有力的。
他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爸。”他轻声说。
振动没有停。咚,咚,咚。
“你在。”
振动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咚,咚,咚。
崔宇光闭上眼睛,眼泪流了下来。
北京,沈千尘的办公室。
沈千尘坐在书桌前,面前是那个装信的抽屉。他已经写了一百六十封信。他打开抽屉,把一百六十封信拿出来,摞在桌上。然后他拿起笔,开始写第一百六十一封。不是给任何人的,是给“心跳”的。
“亲爱的心跳:
你好。我是人类,一个会问的动物。你一直在跳。从大爆炸的第一秒,跳到今天。从第一个原子核,跳到第一个生命。从第一个问题,跳到第一个‘你冷吗’。你跳了不知道多少年,还要跳不知道多少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卷《折叠》第七章一直都在(第2/2页)
谢谢你一直跳。
祝我们继续跳。
我们”
他把信折好,放进抽屉。一百六十一封了。他打算写一万封。不是因为他有话说,是因为他在跳。跳,就要写。写了,就是存在。
龙宫基地,第八层。
方舟站在黑色门前,手里拿着量子通讯终端的操作面板。崔海生的心跳,通过折叠舱,传到了龙宫第八层。第一个文明在听。他们听出了那个心跳——不是人类的,是“海的心是红的”。那个心跳里,有海的声音,有风的声音,有渔船的声音。有崔宇光小时候趴在父亲胸口上的声音。
“我们听见了。”第一个文明说。
“听见什么?”
“他的心跳。‘海的心是红的’。他在说:海不冷。海是红的。红是暖的。”
方舟把手贴在门上。门是烫的。第一个文明的心,从冷到不冷,从不冷到暖,从暖到热,从热到烫。烫,是因为感动。感动,是因为崔海生把心跳留给了他们。
“你们会记住他吗?”
“会。永远。我们的心,记住了他的心跳。我们的心,会一直跳着他的节奏。咚,咚,咚。‘海的心是红的’。”
方舟点了点头。
“明天见。”
“明天见。”门说。
贵州,天眼。
老钟坐在控制室里,面前是那排过时的CRT显示器。屏幕上的波形在跳动——不是“我们”,不是“心跳”,是“一直在”。崔海生的心跳,崔宇光的心跳,第一个文明的心跳,第零个文明的心跳,第负一个文明的心跳,空的心跳。所有的心跳,同时跳动,同一个频率。咚,咚,咚。不是八十亿个,是无数个。无数个“在”,汇成一条河。河从天眼流过,从折叠舱流过,从宇宙流过。
“老钟叔。”苏小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老钟没有回头。“小苏啊。”
苏小棠走进控制室,手里没有提水果。她今天又忘了。
“老钟叔,你听见了吗?‘一直在’。”
“听见了。咚,咚,咚。”
“谁在跳?”
“所有人。所有存在。所有在‘我们’里面的。”
苏小棠坐到老钟旁边,看着CRT屏幕上跳动的波形。
“老钟叔,你说,‘一直在’会停吗?”
老钟想了想。
“不会。因为‘一直在’不是跳,是存在。存在不会停。停了,就不存在了。”
天宫空间站。
新的指令长叫赵明远,四十二岁,第二次上太空。他站在观察窗前,看着地球。地球是蓝色的,美丽的,安静的。他听了四十五天的“我们”,听了三天的“心跳”,听了一天的“一直在”。他在天上,但他的心在地球——在郑州,在他父母身边,在他妻子和孩子身边。他该回去了。但不是现在。现在,他要替崔宇光看着天。
“赵指令长。”地面指挥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天宫的低频阵列接收到了一个信号。不是来自宇宙,不是来自折叠舱,是来自……烟台。”
“烟台?”
“崔宇光的心跳。他在码头上,在看日出。他的心在跳。天宫听见了。”
赵明远沉默了一会儿。
“回复。说‘天宫也听见了。天宫一直在听。’”
山东,烟台。海边。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红色的光变成了白色的光,海面从金红变成了灰蓝。渔船出海了,拖着白色的浪尾,慢慢移动。海鸥在海浪之间穿梭,白色的,像会飞的星星。
崔宇光站在码头上,手里拿着手机。振动已经停了。但他的手还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感动。父亲的心跳,通过折叠舱,通过天宫,通过宇宙,传到了他的手机里。咚,咚,咚。不是录音,不是模拟,是真的。父亲的心跳,在“我们”里面,一直在。
“小光。”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该回家了。”
崔宇光转过身,看着母亲。她站在码头上,手里提着空饭盒,白发在海风中飘动。
“妈,你说,我爸会回家吗?”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
“他一直在。在海里,在天上,在心里。在‘我们’里面。”
崔宇光愣了一下。
“妈,你也知道‘我们’?”
母亲笑了。
“老钟告诉我的。他说,‘我们’是所有存在的名字。你爸在‘我们’里面。我也在。你也在。所有人都在。”
崔宇光走到母亲身边,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暖的。
“妈,回家。”
“回家。”
两个人沿着码头走回去。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像两个问号,像两个逗号,像两个一直在走路的人。身后,海是灰蓝色的,有风,有浪,有渔船。海面上,太阳的光在跳动,像心跳,像呼吸,像一个人在说——
我在。
(第三卷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