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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这还叫轻装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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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这还叫轻装出门?归墟,海上漂浮的亡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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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2章这还叫轻装出门?归墟,海上漂浮的亡灵!(第1/2页)
    叶开将手从那截遗骨上收了回来,眼前的文字缓缓散去,箱子里的骨头依旧朝着先前的方向,没有再动。
    “叶先生?”
    旁边的工作人员又叫了一声。
    叶开回过神,抬头看向站在桌对面的孙师傅。
    “你爷爷没看错。”
    孙师傅握着照片的手,忽然紧了一下。
    叶开指了指箱子里的东西。
    “是龙骨。”
    屋里静了片刻,原本还在调整拍摄角度的工作人员,也下意识停住了动作。
    孙师傅看看那截骨头,又低下头,看向照片里站在人群边缘的小男孩。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点头。
    “他一直这么说。”
    “到后来,别人不爱听了,他就不说了,自己在家念叨。”
    老人留下来的话,他听过太多遍,连哪里该停、哪里会叹气,都记得清清楚楚。
    只是以前,他也没有全信。
    直播间里,弹幕却已经挤满了屏幕。
    “真是龙骨?!”
    “所以老爷子念叨了一辈子的事情,是真的?”
    “我以前看这个故事,还以为是把什么大鱼认错了。”
    “剩下的骨头呢?真被带走了?”
    叶开看着最后那条弹幕,手指在箱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随后,他看向负责调查的中年男人。
    “其他骨头的去向,还得麻烦你们继续查。”
    “已经在联系了。”
    对方点头,目光却仍然落在那截骨头上。
    “它为什么会一直往这个方向转?”
    “里面还剩一点东西。”
    叶开稍稍停顿,换了个他们更容易理解的说法。
    “魂没散干净。”
    孙师傅猛地抬起头。
    叶开将箱盖轻轻合上,没有去碰那截断口。
    “它想回去。”
    ……
    两天后,港口。
    海风卷着一股咸腥味吹过来,远处吊臂缓缓转动,一只固定着金属框架的设备箱,正被送往船尾的作业甲板。
    叶开站在码头上,仰头看了一会儿。
    白色船身横在面前,往左右两边都能延伸出去很远,几层甲板上有人来回走动,船顶的天线与设备罩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之前听对方说,已经安排好了船。
    现在站到跟前,他才知道,这个“安排好了”,到底是多大一艘。
    “叶先生,走这边。”
    一名工作人员从舷梯旁快步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行李。
    叶开指了指船尾刚落下去的东西。
    “那个也是咱们带的?”
    “水下探测设备。”
    对方边走边解释,船上除了调查人员,还有负责航行、通信、设备操作和医疗的工作人员,相关物资已经提前装好。
    说话间,小黑从叶开身后挤了出来。
    它背着水包,刚往舷梯上踩了一步,便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脚下。
    金属踏板随着踩踏,发出一声轻响。
    小黑试探着又踩了一下。
    叶开在后面看着它。
    “上啊,怎么,还得我给你铺红毯?”
    小黑回头看了一眼,终于挪了上去。
    背包里的水跟着晃动,娇娇从开口处探出脑袋,往外面那片宽阔的海面望去,原本搭在包沿上的爪子慢慢收紧。
    到了甲板,叶开先让人把东西送进住舱,自己将直播设备重新固定好。
    开播提醒刚发出去,直播间里便接连有人涌进来。
    “来了来了!”
    “叶哥,这回真出海啊?”
    “卧槽,这船有点大!”
    “老嬴呢,前两天不是说回去拿东西了吗?”
    叶开看了眼弹幕,将镜头朝码头方向转过去。
    “等着呢。”
    话音刚落,一辆车便沿着清出来的通道开了过来,停在距离舷梯不远的地方。
    车门打开,始皇帝从里面走了下来。
    深色外套,长发束起,海风将衣摆吹得稍稍扬起,腰间那柄带鞘的长剑,也随之露了出来。
    剑鞘颜色很沉,握柄处缠着的纹路,隔着一段距离都能看得清楚。
    叶开趴在栏杆边,朝下面招了招手。
    “老嬴,这儿!”
    始皇帝抬头看过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随后望向身后的船。
    从船首,一直看到船尾。
    “比图上大些。”
    他身旁的工作人员应了一声,正准备引路,后面另一辆车已经停稳。
    厢门打开。
    里面站着人。
    准确来说,是几道一动不动的陶质身影。
    最靠近车门的甲士持着长戈,头颅微垂,外覆的甲片颜色深浅不一,边缘还能看见修补过的痕迹。
    阳光照进车厢,落在它半张脸上。
    一只陶质的手,忽然动了。
    原本搭在戈杆上的手指逐根收紧,伴随着细微的摩擦声,那颗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望向了车外。
    舷梯旁,一名正准备上前帮忙的工作人员,脚步当场停住。
    他知道今天要接什么。
    甚至提前看过叶开直播里的录像。
    可当一尊与人等高的陶俑,在几步之外抬头看过来时,那种感觉,和隔着屏幕完全是两回事。
    咚。
    甲士踏下车厢,脚掌落在地面。
    紧接着,第二道身影跟了下来。
    长戈微抬,陶甲轻轻碰撞,几尊甲士在车旁站定,没有交谈,也没有四处张望,只在始皇帝迈步之后,整齐地转过了身。
    直播间里,问始皇帝去哪儿了的弹幕,瞬间消失。
    “???”
    “我靠,他把这些东西带出来了?!”
    “回去拿东西,拿的是这个?”
    “不是说出来走走吗,怎么还自带兵马俑啊!”
    叶开也直起了身。
    车厢里面,却还没有空。
    几尊穿着宽袍的身影,跟在甲士后面走了下来。
    它们外层同样泛着陶质的色泽,衣褶凝在身上,宽大的袖口下面,分别握着形制不同的铜器。
    其中一尊抬脚时,袖中有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声音很轻,却让附近的人莫名觉得耳根发凉。
    最先下来的甲士向旁边让开。
    后方,一名身形高大的将领走了出来。
    他没有持戈,腰侧悬着剑,胸前与肩部的甲片明显厚重许多,站稳之后,先看了一眼舷梯,又抬头望向船上的叶开。
    那道目光停得很实。
    叶开能感觉到,对方是在看自己。
    与陵墓里那些沿着旧路巡行、询问诏令的守卫,并不一样。
    将领身后,还有一位高冠宽袖的老者。
    陶质面孔上,细长的眉眼几乎没有起伏,两只手收在袖中,只有走动时,才能看见里面一截颜色暗沉的手指。
    他下车后,朝始皇帝微微躬身。
    “陛下。”
    声音低而空,像是从一只合拢了许多年的陶瓮里传出来的。
    始皇帝颔首。
    将领随即走到他前侧,那名高冠老者则落在另一边,两人一前一后,将他身旁的位置守住。
    叶开看了几眼,顺着舷梯迎了下去。
    小黑原本已经跟到梯口,看见下面那几张熟悉的陶脸,抬起的爪子又默默放了回去。
    叶开没顾上它。
    他走到始皇帝面前,目光在那名将领与高冠老者之间转了一圈。
    “这两位,之前好像没见过。”
    “内殿宿卫。”
    始皇帝看了眼身旁的将领,又指向另一人。
    “大术士。”
    叶开点了点头,再看看后面已经站好的甲士与术士。
    “老嬴,你这算轻装出门?”
    始皇帝看他一眼。
    “已经减了。”
    叶开:“……”
    旁边那名工作人员,原本还在清点接运的器物,听到这里,笔尖直接停在了纸上。
    直播间更是热闹起来。
    “已经减了!”
    “所以这还是精简过的?”
    “我以为带几个保镖,他直接把队伍配齐了!”
    “叶哥,你当时到底怎么敢往里面走的?”
    叶开扫了眼手机。
    “你们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一个劲儿让我再往前看看。”
    弹幕安静了一瞬,随后刷得更快了。
    “那不是不知道里面这么多东西吗!”
    “看都看了!”
    “现在也没亏啊,当时怕它们出来,现在怕它们不跟着出来!”
    始皇帝已经走上舷梯。
    那名将领没有催促任何人,只在迈步之前,朝后面偏了一下头,几尊甲士便依次跟上。
    脚步压在金属踏板上,发出沉重而整齐的声音。
    舷梯轻轻颤动。
    两侧负责接应的工作人员,不自觉将路让得更宽了些。
    到了甲板,船长亲自过来迎接,简单交谈之后,带他们去看事先安排好的舱室。
    那是一间腾出来的独立舱室,地面与墙边都做了固定处理,随行运来的器物也被逐一放好。
    将领站在门外,看过里面的位置,抬起手。
    几尊甲士随即入内,各自站定。
    最后一尊收回长戈,戈尾落在脚边,便再没了动静。
    乍一看,与博物馆里摆放的陶俑没有什么区别。
    刚才亲眼看着它们登船的人,却谁也没有往里面走。
    负责接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边,看了看记录。
    “这里按之前沟通的安排,平时不会有人随意进来,需要什么,可以直接告诉我们。”
    始皇帝点头。
    “有劳。”
    对方明显松了口气,正想带他去看住舱,那位大术士却抬起头,朝舱顶一处设备看了过去。
    工作人员顺着他的视线望了一眼。
    “那是通风口。”
    大术士看了片刻,将目光收回。
    始皇帝已经跟着人往前走,将领与大术士也随即跟上,始终没有离开他身旁。
    叶开落后两步,回头看向舱室里那些安静的身影。
    小黑贴在他的腿边,同样往里面看了一眼。
    最靠近门口的甲士,头颅忽然转了过来。
    小黑立刻扭头。
    叶开低头看看它,又抬眼看看那尊甲士,默默将小黑往自己身后拨了拨。
    “走了,别耽误人家站岗。”
    ……
    船离开港口时,岸上的车辆与建筑渐渐缩小,最后只剩下一条模糊的轮廓。
    会议室内,一张海图铺在桌面上。
    屏幕里放着之前拍到的影像,雾气翻动之间,白色山崖与半截石阶时隐时现。
    负责调查的中年男人将几个观测位置依次标出。
    “最清楚的是这一段。”
    “后面两天,我们又组织船只经过附近,始终没有看见相同的景象。”
    始皇帝站在桌边,盯着画面看了一会儿,伸手点向雾气下方。
    “这里,往回放些。”
    工作人员立即操作。
    画面倒回,水面上几道交错的浪纹重新出现。
    始皇帝看过之后,又让人调出了另一份海面记录。
    叶开没有插话,将装着遗骨的箱子放到一旁。
    打开箱盖,取下用于运输的固定垫,研究人员将它放回已经标记好方位的托盘上。
    片刻后,那截遗骨缓缓偏转。
    旁边的人立即记下方向。
    始皇帝也看了过来。
    “如何?”
    “是真的,里面还有一点残魂。”
    叶开压低声音,将营口那边查到的事情简单说了说。
    提到余下遗骨被带走时,始皇帝的目光在那处断口停了一瞬。
    随后,他将视线移向海图。
    “它所向之处,未必就是山所在之处。”
    “我知道。”
    叶开点头。
    “它想去归墟,咱们找的是蓬莱。”
    他看向船长。
    “方向先记着,结合之前拍到的地方找,不用它往哪边转,咱们就闷着头往哪边开。”
    船长应了一声,与旁边的人重新核对航线。
    窗外,码头已经彻底看不见了。
    始皇帝走到窗边,望着船舷外不断翻开的白浪,过了片刻,才回头问起这艘船能在海上停留多久。
    有人给他解释续航与补给。
    他听得很认真,偶尔追问一句,身旁的将领却始终面朝门口,腰侧那柄剑,一直没有离开过他的手边。
    叶开看着这两人,忽然觉得,老嬴这回是真的准备出来走走。
    连后面的事情,都有人替他看着。
    ……
    接下来的航程,倒比直播间里想象的平静。
    海面上没有忽然升起来的仙山,也没有动不动便压到头顶的雷云,更多时候,镜头里只有起伏的浪,与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天际。
    船上的人轮流值守,设备不断送回数据。
    叶开抽空吃了两顿饭,又带小黑在允许活动的地方转了一圈。
    小黑对海的兴趣,远没有对厨房大。
    第一次路过时,它便记住了地方。
    第二次再经过,叶开还没拐弯,它已经自己往那边走了。
    叶开一把拎住背包提带,将它拽了回来。
    “还没到点。”
    小黑站在原地,鼻子朝门缝里抽了抽。
    水包晃动,娇娇从里面探出头,顺着它看的方向望去。
    叶开:“……”
    “你俩能不能有一个争气的?”
    到了第二天傍晚,船开始减速。
    他们已经接近先前出现异常影像的观测海域,海面上的雾比来时厚了一些,远处的天与水渐渐混在一起,分不清边界。
    船尾的设备刚被收回。
    几名工作人员正在作业甲板上整理缆线,叶开站在上层栏杆旁,将镜头朝远处转了转。
    “目前还没看到。”
    他看着弹幕,随口解释了一句。
    “海上找地方,和你们出门找饭店不一样,没法让人家发个定位。”
    “蓬莱仙山,距离您三百米。”
    “前方请掉头!”
    “叶哥,让老嬴打电话问问,当年的人不是去过吗?”
    叶开正要说话,脚边忽然响起一点水声。
    娇娇从包里抬起了头。
    它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看小黑,两只爪子搭住包沿,脑袋慢慢转向船尾。
    叶开的目光随之移了过去。
    海风吹过耳边。
    发动机低沉的声音中,夹进了一道细细的哭腔。
    “呜哇……”
    很短。
    短得让人怀疑是不是听错了。
    甲板上,一个正俯身收缆的工作人员忽然抬头。
    旁边的人也停了下来。
    “什么声音?”
    哭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清楚了些,尾音拖在海风里,像是一个喘不过气的婴儿。
    直播间里,原本还在玩导航梗的人,打字的动作顿时停住。
    “等等。”
    “你们听见没有?”
    “海里有小孩哭?”
    “别找小孩!我怎么觉得这声音听过!”
    叶开已经离开栏杆,沿着旁边的梯子往下走。
    “灯往左边照。”
    船尾的工作灯随之转动,光柱扫过起伏的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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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是浪。
    随后,一张灰白色的脸,慢慢从水里浮了出来。
    额头宽大,眼睛生在偏向两侧的位置,鼻部却有着近似人脸的隆起。
    它仰头望着船,嘴巴缓缓张开。
    “呜哇……”
    一名工作人员下意识往前走了半步,又猛地停住。
    那张脸下面,浮出了半截湿滑的躯体。
    没有婴儿的身体。
    两条短而粗壮的前肢从水下伸出,在浪头间轻轻划动,皮肤贴着骨肉,随着动作绷出古怪的轮廓。
    “人鱼!”
    “秦陵里那个!”
    “卧槽,还真是!”
    “新来的别搜美人鱼,不是你想的那个东西!”
    叶开已经走到作业甲板边缘。
    “离边上远点。”
    他抬起手,示意正在收缆的几人往后退。
    几乎就在话音落下的同时,那张脸忽然没入了水中。
    灯光追过去,只照见一片被搅乱的浪花。
    下一刻,船尾外侧传来一阵急促的刮擦声。
    有人猛地低头。
    留在舷外的一截粗缆绷了起来,一只灰白色的爪子扒住边缘,湿滑的身体贴着外侧猛地一窜,直接翻上了作业平台!
    四条短肢落地,水珠四处甩开。
    那东西的嘴向两侧裂开,里面密密麻麻的细齿,在灯下泛出一层湿亮的光。
    距离最近的工作人员,脸色瞬间白了。
    叶开的手已经抬起。
    身后,却先响了一声甲片碰撞。
    始皇帝站在通往甲板的门旁,那名将领守在他前侧,只朝这里抬了抬手。
    一道持戈的身影便越过了叶开。
    动作快得让人只看见陶甲上的反光。
    长戈压低,从人鱼扑起的前肢下面切入,横刃一带,硬生生将那具湿滑的身体掀偏!
    砰!
    人鱼重重砸在甲板上。
    尖细的哭声刚响起来,戈杆便已经压住它的颈侧,一只覆着陶甲的脚,随即踩住它挣扎着撑起的前肢。
    喀。
    那条前肢当即贴了回去。
    鱼尾甩动,抽得旁边的金属挡板啪啪作响,甲士握戈的手却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几滴海水顺着陶质的脸往下流。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从它迈步,到人鱼被按在甲板上,前后不过眨眼的工夫。
    叶开抬到一半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行。”
    旁边的工作人员还扶着栏杆,手指攥得发白,眼睛在地上的人鱼与那尊甲士之间来回转动。
    有人看了一眼自己刚才站的位置,又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直播间里,问号密密麻麻地刷了出来。
    “???”
    “这就按住了?”
    “我刚才都没看清它怎么过去的!”
    “这东西在陵墓里走得那么慢,我还以为真就那个速度!”
    “它以前走得慢,是因为没追你吧……”
    叶开看向负责调查的中年男人。
    “有能装它的箱子吗?”
    对方回过神,立即让人去取带盖的取样水箱。
    甲士始终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直到水箱被送过来,那名将领才再次示意。
    长戈抬起。
    那条还在挣扎的人鱼,被它直接带离地面,随后压进了箱子里。
    工作人员迅速合盖,扣上锁扣。
    里面当即传来一阵闷响。
    甲士收戈,转身,沿着来时的方向走了回去。
    最后一步落下,它重新站在门侧,连戈杆倾斜的角度,都与之前没有什么区别。
    一名负责摄像记录的年轻人,盯着它看了半天,才缓缓将设备放低。
    “这还是……守在外面的?”
    他声音不大,却被叶开听见了。
    叶开没有立即回答,转头看向始皇帝身旁的将领。
    从头到尾,对方只动过两次手。
    身子甚至没有离开过始皇帝半步。
    那位大术士则站在另一侧,双手收在袖中,一直望着船外。
    叶开又看了一眼始皇帝腰间的剑。
    剑还在鞘里。
    直播镜头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去,观众也渐渐反应了过来。
    “刚才动手的,只是后面一个兵?”
    “前面那个将军没动!”
    “旁边还有几个拿法器的,我突然觉得,叶哥第一次下去,能出来是真不容易。”
    “那可是给始皇帝守陵的……”
    始皇帝低头看了一眼装着人鱼的水箱,神情没有多少变化。
    “附近还有。”
    甲板上的人刚松下来的肩膀,顿时又紧了些。
    灯光重新扫向海面。
    更远的浪头中,又有两张灰白色的脸浮了出来。
    它们并没有立即靠近,只在水中露出半个脑袋,随着浪起伏,断断续续的哭声从雾里传来,听得人头皮一阵发麻。
    将领偏头。
    另外两尊甲士离开门侧,分别走到作业甲板两边,长戈收在身旁,朝向海面。
    那几张脸在灯光里停留片刻,渐渐沉了下去。
    ……
    取样箱被送往船上的临时观察区。
    负责记录的人还在反复确认刚才拍到的画面,门边一名工作人员搓了搓胳膊,转身去拿外套。
    叶开没有跟进去。
    娇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完全缩回水包,脑袋贴着开口内侧,始终望向同一个方向。
    他顺着那个方向走到栏杆旁。
    海面上的雾,似乎更浓了。
    “叶哥,下面是不是还有?”
    “船边上,灯照不到的那个地方!”
    “我刚才看见一只手!”
    叶开将灯往下压了压。
    白光落在水面,浪纹之间,缓缓浮起了几根苍白的手指。
    紧接着,是一条手臂。
    甲板上的人立即绷紧身体,有人下意识抓住了放在旁边的救援器材。
    叶开却抬手拦了一下。
    “先别扔。”
    那条手臂没有挣扎。
    没有划水。
    它只是垂在海里,随着某种看不见的牵引,慢慢从船边经过。
    光柱继续向前。
    一张泡得发白的脸,出现在水下。
    男人的眼睛睁着,嘴唇微微张开,身上穿着一件已经看不清颜色的外衣,衣角没有随着浪翻动,反而贴着身体,安静得让人心里发凉。
    船往前走。
    他也在往前。
    片刻之后,那张脸从灯光下面滑了过去,没入船尾的黑暗。
    拿着救援器材的工作人员,迟迟没有松手。
    “这……”
    话还没有说完,又一道身影从水下经过。
    这次,是一个穿着橘红色救生衣的人。
    浮力本该将他托在水面,可他整个身体都沉在水下,双腿垂着,脸朝向前方,缓缓经过船侧。
    再远一些,还有人。
    深浅不同的影子散在海里,彼此没有交谈,没有回头,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而去。
    直播间里,刚才还在讨论甲士的弹幕,渐渐变了。
    “怎么这么多人?”
    “那个穿救生衣的,为什么沉在下面?”
    “等会儿,他刚刚是不是从缆绳里面过去了?”
    “别捞!”
    海风吹过甲板。
    一名工作人员忽然打了个哆嗦。
    他张嘴想说话,呼出来的气,却在面前凝成了一团白雾。
    “怎么这么冷……”
    离他最近的舱门边缘,已经蒙上了一层薄白。
    叶开回头看去。
    那层白色正沿着金属门框往上爬,几滴挂在边缘的水珠,转眼便凝住了。
    站在门边的人连忙缩手,搓了两下,指尖却仍然僵得厉害。
    始皇帝身旁,那位一直没有说话的大术士,终于将手从袖中伸了出来。
    他先看向船头,又望了一眼左右两侧的海面,随后朝几个位置分别点了点。
    “守船。”
    声音落下,几尊宽袍术士同时有了动作。
    它们从门旁分开,走向不同的位置,其中一尊径直来到叶开身侧,将手中那枚形制古怪的铜器竖在身前。
    两根暗沉的手指扣住铜器边缘。
    一阵艰涩而低沉的声音,从它胸腹之间响了起来。
    陶质的嘴唇没有明显开合。
    那声音却一字接着一字,穿过海风,落在每个人耳边。
    另一侧,传来了相同的声调。
    再远一些,也有。
    叶开站在旁边,清楚地看见那枚铜器上的细纹逐渐亮起,一缕暗黄的光从指缝间透出,沿着术士垂下的手掌,落向甲板。
    嗡——
    脚下的金属板轻轻颤了一下。
    正沿着门框向上蔓延的白霜,停住了。
    几息之后,冻住的水珠重新化开,顺着边缘慢慢流下。
    那名手指僵住的工作人员低头看了一眼,试着握拳,终于将几根手指收拢。
    甲板上的寒意也随之退去。
    栏杆外,雾仍然贴着水面翻动,水下那些苍白的人影继续经过,丝毫没有因为船上的变化停下。
    叶开向外看了片刻,才转头望向身侧的术士。
    铜器上的光已经淡了。
    那尊术士仍站在原地,陶质面孔朝着海面,袍袖的边缘还挂着一滴没有落下的水。
    负责调查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过来,先看了看舱门,又低头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背。
    “刚才那些……”
    “过路的。”
    叶开将灯光重新移向海面。
    “阴气重,离得又近。”
    中年男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这会儿看得更加清楚。
    那些人影从船侧经过,有些还能看出完整的面容,有些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彼此之间隔着不同的距离,却始终没有偏离方向。
    他看了很久,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随后,他转向站在门旁的大术士,郑重道了声谢。
    大术士只朝他看了一眼,便将目光重新移向海面。
    将领仍然站在始皇帝身侧。
    两人甚至没有调换过位置。
    直播间里,有人终于打出了一行字。
    “刚才那个,也只是下面的术士?”
    “那个戴高冠的,从头到尾只说了两个字。”
    “守船,然后就真守住了?”
    “我之前还觉得,带着始皇帝出来,会不会得分人照顾他。”
    “你先看看现在是谁在照顾谁……”
    叶开扫了眼屏幕,又看向那几尊分别守在甲板不同位置的身影。
    陵墓里,他见过成排成排的药俑。
    当时那些东西站在黑暗里,他只顾着想办法过去,根本没有机会看见它们真正动起手来是什么样子。
    如今,一尊甲士,一道术法。
    船上这么多人的脚步,便都稳住了。
    始皇帝从旁边走过来,望向海里。
    叶开将手机稍稍放低。
    “老嬴,你当年出海的人,也带这些?”
    “有些带。”
    始皇帝看着水下那些缓缓远去的身影。
    “海上的东西,未必肯同人讲道理。”
    叶开点了点头。
    这话倒是实在。
    刚才那条人鱼爬上来,可没打算先问他们从哪儿来。
    一名研究人员提着装遗骨的箱子来到门边,朝叶开招了招手。
    “叶先生,方向有变化。”
    叶开立即过去。
    箱子放稳,盖子打开。
    托盘上的遗骨已经偏转了少许,研究人员将刚记下的方向指给他看,又朝船外比了比。
    叶开顺着看过去,目光渐渐停住。
    那些水下的人影,也是朝那里去的。
    始皇帝站到他旁边,看了一眼遗骨,没有说话。
    叶开将箱盖合上,抬头望向雾里。
    他们还没有看见蓬莱。
    可这片海,显然已经与来时不同了。
    “你们看下面!”
    船头方向,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声音绷得很紧。
    叶开回头时,附近几个人已经快步走向栏杆,灯光一束接着一束,朝船底附近压了下去。
    海水下面,有一片灰黑色的东西。
    范围很大。
    大得最先照过去的人,根本没看见它的边缘,只看见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沟壑,从光柱下方一直延伸进黑暗。
    “礁石?!”
    有人下意识喊了一句。
    旁边的人却已经拿起对讲机,迅速向驾驶室报告。
    这里离海底还远。
    他们一路都在核对数据,船下不该突然出现这样一片东西。
    叶开走到栏杆旁。
    灯光移动,水下的沟壑随之变得更加清楚,灰黑色的表面微微隆起,几道宽阔的裂纹纵横交错,像是一片被海水淹没的山脊。
    其中一道纹路,正缓缓从船边经过。
    紧接着,是第二道。
    它在动。
    甲板上的说话声,渐渐低了下去。
    小黑已经贴到了门边,娇娇伏在水包开口处,两只爪子牢牢扣着边缘,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始皇帝身旁,那名将领向前挪了半步。
    大术士抬起头,目光顺着水下的轮廓,一直望向更远处。
    一束灯光扫过船侧。
    灰黑色的边缘,终于露了出来。
    就在那片边缘下面,一只宽大得惊人的前足,缓缓伸进了光里。
    甲板上,有人猛地吸了一口气。
    前足向外舒展,动作极慢,边缘拖着模糊的影子,从船边无声地划了过去。
    那些被认作山脊的东西,也随之向前移动。
    灯光所照见的,不过是它背上的一小片。
    再往前,一颗巨大的头颅,正从黑暗中缓缓显出轮廓。
    头颅的前端已经越过船首,宽阔的背甲却仍然铺在船下,延伸出去的部分,被雾与海水一同吞没。
    直播间里的弹幕,猛地停了一瞬。
    “龟?”
    “这他妈有多大?!”
    “整艘船都在它背上?”
    “别动啊,别碰它!”
    没有人去碰。
    甚至没有人再往栏杆外探身。
    这样一个庞然大物正从船底经过,头颅与四肢逐渐显出,压在水下的巨大轮廓,几乎将附近的海面全部占满。
    可船没有被掀动。
    预想中的大浪,也没有出现。
    叶开扶着栏杆,眼睛微微眯起。
    “不对。”
    话音刚落,一道穿着救生衣的人影,缓缓进入了灯光。
    正是先前从船边经过的那个男人。
    他仍旧垂着双腿,朝向前方,正对着那片横在面前的巨大背甲,一点点靠近。
    甲板上的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下一刻,那张苍白的脸,直接没入了灰黑色的甲纹。
    没有碰撞。
    没有停顿。
    头颅、肩膀、身上的救生衣,依次穿了过去,又从另一侧缓缓显出,继续朝雾里远去。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那些海中的亡魂,正从这头庞然大物的身体里,安静地穿行而过。
    叶开终于明白,它为什么没有掀起浪。
    这东西,也早就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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