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绪棠把最后一份文件处理完,眼下带着淡淡的倦意,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回家换身衣服去唐修竹的事务所。
手机响了。
“您好,是绪棠小姐吗?这里是绪源地库管理处,您的车被撞了,麻烦您下来看一下。”
绪棠一时以为自己听错,她停车一向规矩,严格按着车位标线停得方方正正:“什么?”
“您的车,被撞了。”
绪棠脸色瞬间沉下,抓起包就往外冲。
地库的冷白色灯光打在她的库里南前脸上,右前侧的车头凹进去一大块,保险杠裂了,大灯的边缘碎了一角。
绪棠站在车头前面,攥着包带的手在发抖,她不敢置信的蹲下去又看了一秒,再确认她不是看错了之后,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杀气。
她的库里南!才送去检修过的车啊!
到底是那个混蛋谋杀了她的爱车!
绪棠立刻让人调了监控。
屏幕画面一转,驾驶座车门被推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迈步下来,身形在昏暗地库里格外惹眼。
他站在两辆相撞的车头之间,目光径直望向监控镜头的方向,面无表情。
纪非台。
其实瞥见黑色宾利的瞬间,绪棠心里就已经锁定了罪魁祸首,可这狗男人,撞了她的车还敢下车挑衅!
绪棠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桌上的笔都跳了起来。
“这个混蛋!”
她牙齿咬得咯吱响:“狗东西,发什么疯!”
绪棠转身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地面上,每一步都带着杀气,直接开着被撞的库里南往纪非台家杀去。
方向盘在手里转得飞快,她一边开车一边拨纪非台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纪非台你是不是有病!你他妈撞我车干什么?”绪棠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去,“你眼睛长脚底下了还是脑子长屁股上了!”
“嗯。”
对面只低低回了一个字,对于绪棠的怒火一点反应都没有。
绪棠被他这个“嗯”噎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继续骂:“你嗯什么嗯?你知不知道修那个坑要多少钱?你是不是故意的?你脑子进水了?”
“嗯。”
“你还嗯?!纪非台你是不是皮痒了?你给我等着,我现在就去你家——”
“嗯。”
嗯个锤子啊,绪棠气得把手机扔到副驾驶上,油门又踩深了几分,当然嘴上依旧没有闲着。
骂着骂着,忽然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聒噪的女声,夹杂着隐约的谩骂声,听不清具体说什么。
她正要仔细听,电话却突然被挂断了。
“嘟——嘟——嘟——”
“哎?还敢挂我电话!我真是给他脸了!”
绪棠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气得把手机又摔回副驾驶,踩下油门的脚又重了几分。
……
纪非台站在自家别墅的门口,随意地收回手机揣进裤袋里,抬眸淡淡的看着面前的女人。
乔九香穿了一件深紫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着黑色的大衣,头发烫成细密的卷,盘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她的嘴唇涂得很红,眼线画得很浓,保养得很好,五十岁的人看起来才堪堪四十,眼角只有细细的纹路。
但那双眼睛不年轻,眼皮垂下来,压着瞳孔的上半部分,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审视的、挑剔的、永远不满意的东西。
“你能不能给我省点事情!”乔九香尖利的嗓音在狭长的廊道里来回回荡,穿透力极强。
“外人都说你要跟你哥争家产,你知不知道你爸这些天都没搭理我了?他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纪非台眼神散漫游离,对她的指责没有半点回应,乔九香被他这副无所谓的态度激怒,抬手指着纪非台的鼻尖,指尖气得不住发抖。
看纪非台的眼神不像看儿子,像看仇家。
“都怪你!”
乔九香的声音忽然低下去,眼眶泛红了,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恨意。
“我当初就不该生你,生你的时候差点死在产床上,医生说我再也不能怀孕了,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你就是一个没用的东西,没用的!”
纪非台长睫沉沉垂落,身形微微斜倚着冰冷门框,姿态颓靡却依旧挺拔,整个人的状态似乎有些低迷。
乔九香从他不争气骂到他害她丢脸,又说他不会来事讨不到纪振宏半分青睐,字字句句尖锐刻薄,像密密麻麻的钉子,一颗一颗地往他心口扔。
可他只是站着,垂着眼,任由那些钉子落下来。
脸被门廊的灯光照得发白,下颌线条锋利却透着乏力,额角一层细密薄汗顺着侧脸缓缓滑落,眼底布满了病态的红血丝。
绪棠的车停在路口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她透过挡风玻璃,静静看着乔九香对着纪非台劈头盖脸地斥责。
对方盛气凌人的姿态、尖利的语气、死死指着人鼻尖的手指,像极了黎鹃站在绪家客厅里训斥她的样子。
“你看看你姐姐,多懂事。”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
绪棠五指骤然攥紧方向盘,有些东西光是回忆起来,就让她心底翻涌抓狂。
她望着纪非台站在原地,垂着头,一动不动,那无能辩驳的背影,她再熟悉不过,因为她自己就是那样站过来的。
“这没用的东西……啧,连句还口都不会?”大概是同病相怜的感觉,绪棠莫名的烦躁。
一直沉默垂首的纪非台,忽然抬眼,视线越过乔九香不停挥舞的手臂,精准又隐秘地扫向路口。
他等到了绪棠的车……
纪非台眼尾泛着病态的淡红,狭长的眼型此刻蒙着一层薄汗,湿漉漉的,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转瞬就被垂落的长睫盖住。
方才沉默了半晌,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沙哑,那眼底的冷意看得乔九香下意识一抖:
“你可以回去了,再待下去,纪振宏可就不知道钻哪个女人家里了。”
乔九香的骂声卡在了喉咙里,眼里的慌张一闪而过,她最怕的就是这个,怕纪振宏在外面有人,怕自己这个纪太太的位置坐不稳。
她也骂够了,气势瞬间弱了几分,却还是恶狠狠地瞪着纪非台:“你要是敢毁了我的好日子,我就拉着你一起死。”
说完,乔九香草草拢了拢身上的大衣,踩着细高跟狠狠碾过地砖,嗒嗒嗒的,从绪棠身边经过的时候带起一阵浓烈的香水味。
原地只剩下纪非台。
他的脑袋好像太重了一般,肩膀微微垮垂,脊背绷着却透着疲惫,周身萦绕着一层化不开的压抑。
绪棠看完了整场戏,方才满腔的怒火,被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冲淡了几分,那感觉像同病相怜,又像隔岸观火:
“啧,原本打算上去就先把他骂一顿的,这有人捷足先登了……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