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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来了。”
冷不丁的一句话，砸在寂静的客厅里，江未满刚推开门，手里还拎着打包的蛋糕，瞬间被吓得浑身一僵，手里的袋子都晃了晃。
客厅的灯没有全开，只亮了一盏落地灯，橘黄色的光把沙发那边照出一小片暖色，其余的地方都是暗的。
绪棠坐在沙发靠背上，一条腿屈起抵着胸口，小臂随意搭在膝头，另一条腿自然垂落，脚踝轻轻晃动，漫不经心的动作放在她身上却带着无形压迫。
她没有看刚进门的江未满，目光沉沉落在自己手指间转动的那枚车钥匙上，表情淡淡的，眼底藏着未散的寒凉，却被一层平静裹住。
江未满的心跳还没平复下来，但脸上已经挂上了惯常的温和笑意。
她把手里的纸袋举了举：“对啊，棠棠，我顺路买了一份蛋糕回来，你要不要——”
绪棠抬起头，从沙发靠背上跳下来，她一步一步朝着江未满走近，自带一股沉沉的气场，一点点往前笼罩过来。
她的步伐很慢，但江未满的话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一样，戛然而止。
因为她这时候才看清了绪棠的神情，那张艳丽脸上什么都没有，可偏偏就是这样毫无波澜的平静，比暴怒都要慑人得多，无端教人心里发紧。
江未满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纸袋攥紧了一点：
“棠棠？”
绪棠走到江未满面前，没有保持社交距离，而是呈碾压姿态继续往前倾身，影子霸道地笼在江未满身上：
“你又去见谁了？”
江未满愣了一下，下意识就想脱口而出：“纪非——”
“撒谎！”
还没说完，就被绪棠骤然厉声打断，裹着积压到极点的怒火，她眼底瞬间褪去所有平淡，眸光陡然变得凛冽，直直锁定眼前心虚的人。
这一声猝不及防的厉喝，惊得江未满浑身猛地一颤，身子控制不住地往后连连退去，脚步踉跄，后背险些重重撞上玄关的柜体。
“你每次出去，都和纪逾声约的吧？”
江未满的脸瞬间褪了色，她看到了绪棠满脸的冰冷，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慵懒和思索的眼睛，此刻却看不到底。
她不知道绪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激动，也不知道绪棠是怎么发现的，但嘴唇嚅嗫着本能想解释：
“棠棠，我——”
“你每次和纪逾声有约，回来就跟我说是和纪非台出去的。”绪棠又往前逼近一步，将江未满彻底逼到了玄关的角落，语气里满是嘲讽，“对不对？”
不需要回答，江未满低下了头，睫毛颤着，手指紧紧攥着纸袋的提手，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绪棠看着她这副心虚的样子，忽然低下头，自嘲地笑了一声，笑得肩膀微微颤抖。
笑自己真是反应太慢，笑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纪非台骗，被江未满骗，被他们所有人联合起来，当成一个小丑玩弄于股掌之间。
江未满被她笑得浑身发毛，连忙摆了摆手，声音无意间带着哭腔，急切地解释：
“棠棠，你听我解释，我是因为、是因为我觉得我和谁出去，这也没什么啊，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没什么？”绪棠抬起眼眸，那目光冷得让江未满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你一直在和纪非台一起骗我。”她的语气带着质问，带着怨怼，“嗯？江未满。”
江未满的嘴唇在抖，她想解释，想说她没有多想，想说纪非台让她这么说的，但绪棠没有给她机会。
“江未满。”绪棠叫她的名字，语气骤然平复下来，没有了方才的狠厉。
停顿了片刻，她抬眸，目光落在江未满发白的脸上，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开口，却字字重如千斤，砸得江未满心头发沉：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讨厌你？”
江未满彻底被绪棠的话愣在原地，她的眼睛瞪大了一点，嘴唇微张，像是被人在胸口上狠狠捶了一下：
“棠、棠棠……”
“我从小就讨厌你。”绪棠眼底的戾气翻涌得愈发浓烈，语气里满是压抑了十几年的恨意，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江未满心上。
“讨厌你抢我爸妈，讨厌你永远都是得利的那个人，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站在那里，他们就都围着你转。”
她一步步逼近，将江未满死死逼在角落，江未满吓得浑身发抖，咬着下唇，心脏狂跳不止，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看着绪棠眼底的恨意，只觉得心悸不已，嘴唇嚅嗫着，半天只挤出一句：
“棠棠，我……我……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
绪棠的眼睫在疯颤，像蝴蝶被雨打湿了翅膀，拼命地扇。
“我讨厌你，江未满！我讨厌你！讨厌你的每一次道歉，讨厌你的每一次出现，只要有你在，我就永远都是那个多余的人！我讨厌你！”
江未满被绪棠这番歇斯底里的控诉彻底刺激到，脸色惨白如纸，呼吸渐渐变得粗重，一只手本能地捂住了心脏的位置。
“我讨厌你。”
绪棠说完最后这四个字，像终于把扛了很久的东西放了下来，肩膀微微松了一瞬。
江未满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倒了下去，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呼吸越来越急促。
绪棠垂眸看着倒在地上的江未满，眼底的恨意微微一滞，还没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惊呼。
“未满！”
黎鹃拽着绪景明，神色惊慌地冲了进来。
“未满！未满你怎么了？”黎鹃一眼就看到倒在地上的江未满，尖叫着蹲在她身边，手忙脚乱地扶着她，语气里满是慌乱。
“景明！快！拿药！拿她的药！”
绪景明也慌了神，全然没有注意到站在一旁的绪棠。
“绪棠你没看到你姐姐不舒服吗？你还不搭把手？”黎鹃情急之下，猛地抬手，一把将绪棠推到了一边。
那力道打在她胳膊上，骨头生疼，绪棠踉跄了一步，后背撞上了楼梯扶手，金属的棱角硌在脊椎上，疼得她眉头皱了一下。
绪棠站在楼梯扶手旁边，看着那三个人，绪景明喂药，江未满闭着眼睛靠在黎鹃怀里。
他们三个人挤在一起，灯光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幅温馨的家庭画。
又来了。
又是这样。
绪棠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嗤笑，她自觉在这里碍事，也再不想多看这一幕一眼，转身径直走出了家门，将里面的慌乱彻底隔绝在身后。
车子驶离别墅，驰骋在寂静的夜路上，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橘黄色的光一明一暗地落在绪棠脸上。
她摇下车窗，夜风灌进来狠狠打在脸上，吹得她眼睛生疼，眼眶愈发猩红。
绪棠死死握着方向盘，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戾气与怨怼，声音沙哑破碎，一遍又一遍地呢喃，像是在控诉，又像是在发泄：
“王八蛋，都敢骗我……都敢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