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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2章老猎户的腿(第1/2页)
铁生把周栓扶到里屋，让他把裤腿卷起来。
那条腿又肿起来了，肿得发亮，膝盖以下按下去一个坑，半天起不来。
小满问：先生，这是旧伤？
铁生说：二十年的旧伤。塌方压的。骨头接上过，可里头的筋脉早乱了。
他伸手摸了摸，又让周栓走两步看。
周栓走了两步，右腿拖在地上。
铁生让他坐下，扎了针，起了针，又开了热敷的方子，让杏儿去备药。
一炷香后，周栓的眉头松开了。他说：松快了。这几天夜里疼得睡不着。
铁生说：我明说。我能让你往后不这么疼，可这条腿，我治不回去了。上山打围，你是不行了。
屋里一下子静了。
小满捏着药包，不敢出声。
周栓低头看着自己的腿，看了半天，说：我知道。
铁生说：你知道？
周栓说：当年塌方，都说这条腿保不住，是山下来的游医给接的。接上以后，走路一直是瘸的。我这二十年，是白捡的。
铁生说：白捡的话，我更得跟你说实话。有人跟你说能治好，你别信。说这话的，是要你兜里的钱。
周栓笑了，说：这镇上还有敢这么说话的先生。
铁生说：治不了的病，头一句就得说治不了。这句不说，后头全是坑。
小满在边上听着，把这些话一句一句记在心里。
铁生又说：跟病人交代，还有三忌。一忌吓——病还没怎么样，先把人说瘫了；二忌哄——什么都应下来，回头一样办不到；三忌推——治不了就一句话打发了，人心里凉。治不了的病，最难的不是治，是交代。
周栓说：你这一套，跟当家人分家产似的，得句句都落在实处。
铁生说：分家产分的是东西，我分的是指望。指望分好了，人才立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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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说：我能做到三样。一，疼的时候，扎两针，能睡；二，肿起来，热敷加药，能消；三，天冷路滑，我给你拄棍的绳套改个样式，防摔。
周栓说：够了。真够了。
热敷上完，肿消下去一层。周栓站起来，腿还是瘸，可腰直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说：铁生，我这腿是治不好了。可有一样，我这辈子的旧事，都在这脑袋里存着。镇上哪年塌过方，哪家的老人怎么走的，山那边有什么，你们往后用得上，随时来问。
铁生说：这就是你的药。你拿这个还镇上。
周栓拄着棍子走了，棍子点地的声音一下一下，传出去很远。
回到堂里，杏儿问：先生，周爷爷的腿，真的一点法子都没有了？
铁生说：有法子的部分，我一分没省。没法子的部分，我不能编。
杏儿说：那他岂不是白来？
铁生说：不白来。他来的时候心里悬着，走的时候心里落地了。落地比治好更难——药治腿，话治心。这两样，一样都不能少。
小满把先生刚才说的三忌，一笔一笔写在了自己手心里。
回来的路上，小满忍不住了，说：先生，你今天有句话说早了。
铁生站住，说：哪句？
小满说：你说他不能上山打围。他还没问这个。你自己先说了。
铁生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远处传来棍子点地的声音，越来越远。
他说：你观察得对。我这话说早了。他还没开口求我，我先把他心里那点念想掐了。
小满说：那怎么办？
铁生说：拿本子来。
小满说：拿本子干什么？
铁生说：记下来。我的错，我自己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