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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1章货郎上门(第1/2页)
半夜，有人拍门。
拍门的手很重，一下接一下。
铁生披衣起来，先摸了摸针囊。
铁生开门，是孙先生。
铁生把门让开一半。
孙先生没进，一只脚踩在门槛外头。
孙先生喝了酒，脸通红，堵在门口不走。
他说：我问你一句，你凭什么。
铁生让他进屋。他不进。
他说：我不进你的屋。进了屋，话就软了。
铁生说：那就在门口说。
夜里风硬，两个人站在灯底下。
孙先生说：我一个跑腿的，卖几个丸子，养一家老小。你写那几张纸，把我生意断了。你凭什么。
铁生说：你那丸子里掺了什么，你自己清楚。
孙先生的酒醒了一半。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铁生说出了那味药的名字。
孙先生往后退了半步。
孙先生脸白了一下，又硬起来。
他说：镇上人信这个。吃了松快，我没逼谁买。
铁生说：我知道你没逼。
孙先生愣住。
铁生说：可它离不了。今天松快，明天还得买。你不是卖丸子，你是把人的日子绑在上头。
孙先生说：别人的日子，关我什么事。
话出口，他自己先低了头。
孙先生的嗓子哑了。
他说：那我怎么办。我不卖这个，卖什么。
铁生没立刻答。
他先想起的是那三家买丸子的人。
一个老太太，一个寡妇，一个后生。
后生说他娘的丸子，一天吃两粒才顶得住。
他把这三家在心里排了一下。
挨着孙先生卖丸子的道，从东头到西头。
是一条线。
这三家吃的都是同一批丸子。
他回屋，端出一碗水，递过去。
孙先生不接。
铁生把碗搁在门槛上：喝口水，酒散散。
水是他刚烧的，还温。
孙先生站了半晌，蹲下去，把碗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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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口气喝完，把碗搁下，头埋在胳膊里。
肩膀一动一动的。
像是哭了，又像是喘。
铁生等了一会儿。
他说：我跑了八年货郎。哪个镇子不下雨，哪条道近，我闭着眼都知道。我就会这个。
铁生站在门里，没劝他。
巷子里有条狗叫了两声，又静了。
灯芯爆了一下。
孙先生说：我家里还有两口人。
一口是我娘，一口是我闺女。
我娘吃药，闺女要读书。
铁生说：所以你卖这个。
孙先生说：所以我卖这个。
他说：我不识字，方子看不懂。我就会认路，会看人脸色。
铁生说：认路的人，镇镇都熟。
孙先生说：熟也没用。
铁生说：有用。药得有人挑着走。
孙先生愣住，抬头看他。
铁生说：会看人脸色，是本事。
过了好一会儿，孙先生抬起头。
他说：你说，我还能卖什么。
铁生说：你先别急。
孙先生说：我怎么不急。
铁生说：急也没用。明天天亮再问。
孙先生说：天亮我就不敢来了。
铁生说：那你就趁着酒，把话说完。
孙先生说：我说完了。
铁生说：那回去睡。天亮了来。
孙先生站起来，退了两步，又停下。
他说：你那碗水，我记着。
铁生关上门，没睡。
他坐在灯下，把昨天记的那张纸又看了一遍。
七个字，他看了很久。
孙先生走了以后，巷子里静了很久。
铁生把门槛上那只碗端回屋。
碗沿上有道牙印。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天上的星星。
北边的星，比京里亮。
他把那七个字念了一遍。
念完他添了一句：先别停，慢慢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