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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霓穿着整洁笔挺的机长制服，长发盘在脑后，肩章上的四道杠格外醒目。
随着她的出现，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中年男人将手机镜头转向她，“你就是这趟航班的机长？”
“是的。”云霓看着他，语速平稳，“机组正在与签派、管制部门共同评估天气情况，一旦具备安全放行条件，我们会第一时间组织旅客们登机。”
男人冷笑：“说这么多，不就是你不敢飞。”
“是。”
云霓直接承认了。
男人愣住。
云霓一字一句道：“在天气不符合运行标准的情况下，我确实不敢拿一百多名旅客的生命冒险。这是谨慎，也是我作为机长必须承担的责任，”
“至于您担心耽误会议，可以联系地面工作人员改签，但在安全条件不满足之前，这架飞机不会起飞。”
男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手机依旧对准她。
“大家都听见了吧？她自己承认她不敢飞！”
“一个女人当机长，果然就是不行！”
云霓面色未变。
窗外一道惊雷炸响。
小雨转雷阵雨，豆大的雨点重重砸在机场玻璃上。
云霓站在嘈杂的人群和刺眼的镜头前，身形笔直，“您可以质疑我，但我不会改变任何决定。”
四十分钟后，气象部门解除风切变警报。
云霓再次核对气象数据，确认所有条件符合安全运行标准，她才通知地面组织旅客登机。
先前举着手机拍摄的中年男人排在队伍最前面。
路过云霓身边时，他冷哼一声：“早这样不就行了，非要让这么多人一直等着。”
云霓没有和他争辩。
她已经将延误原因和后续安排解释得足够清楚，对方是否能理解，她决定不了。
飞机推出前，云霓按照标准程序完成滑行前检查。
耳机里很快传来一道熟悉好听的嗓音。
“江航2651，江城塔台，地面风二百八十度四米每秒，跑道27，进跑道等待。”
是秦驭霄。
云霓不得不承认，他低醇的嗓音实在是太具有辨识度。
一出现，便从嘈杂频率里脱颖而出。
上次在耳机里听见他的声音，还是在一周前执飞3176那趟航班的时候。
但云霓只短暂愣了两秒，快速复诵：“跑道27，进跑道等待，江航2651。”
塔台内，秦驭霄盯着管制席位前的监控画面。
前序航班安全离地后，他确认跑道情况，按下通话键：“江航2651，江城塔台，跑道27，允许起飞。”
“收到，江航2651。”
云霓推动油门。
飞机在跑道上加速滑跑，随后平稳离地，穿过雷雨散去后的云层。
几个小时后，航班安全抵达京市。
云霓带领机组完成返程任务，再回到江城时，已经接近凌晨。
她一整天只吃了几口飞机餐。
胃里空得难受。
机场大部分餐厅都已经打烊。
她走到自动贩卖机前，准备买一瓶水，支付页面却连续卡了两次。
“机器坏了？”
男人低醇悦耳的嗓音忽然从身侧传来，近得像是轻轻擦过耳膜，听得云霓耳根莫名酥了一下。
她微怔，转过头。
秦驭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他似乎刚结束值班，衬衫领口解开一颗纽扣，手臂上搭着制服外套，另一只手拎着一个纸袋。
“应该是网络不好。”云霓退出支付页面，重新点开。
秦驭霄的视线落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将纸袋递过去，“陆丞订夜宵时多订了一份。”
云霓接过，纸袋里是一份三明治，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
凌晨这个时间点，这份夜宵出现得过于及时。
但秦驭霄神色坦然，似乎真的只是顺手解决一份多余的餐点。
云霓确实饿了，没有跟他矫情，“谢谢，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
秦驭霄走到贩卖机前，扫了一下付款码。
机器很快掉出两瓶矿泉水。
他弯腰取出一瓶，递给云霓。
云霓接过水，忍不住问：“你怎么有网络？”
秦驭霄淡定：“可能它不敢卡我的钱。”
“……”
云霓被他一本正经的语气逗笑，“原来秦管制也会开玩笑啊。”
秦驭霄唇角很轻地弯了下，“今天你在候机厅的事，我听说了。”
云霓微微惊讶：“传得这么快？”
“运行群里有人提过。”
秦驭霄没有说那些空泛的安慰，也没有劝她别把旅客的话放在心上。
他只客观地告诉她：“你今天的决定没有问题，当时机场发布警报，无论谁执飞，都不敢冒险起飞。”
云霓握着温热的牛奶，安静几秒。
从延误开始，她听到太多质疑。
胆小。
不专业。
女人不适合开飞机。
那些人不了解天气数据，不知道强雷暴和风切变意味着什么，却可以轻易否定她的判断和专业能力。
而秦驭霄什么都懂，也理解她。
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碰了一下，很暖。
她低声道：“谢谢。”
……
隔天上午，候机厅的偷拍视频登上同城热门。
视频被刻意剪辑过，旅客质疑性别和辱骂的内容全部没有，只剩云霓站在镜头前。
发布者配文：【江航女机长态度强硬，航班延误数小时，面对旅客合理诉求拒绝沟通】
评论区很快出现争议。
【这个机长的态度确实傲慢，凭什么旅客花钱还得受气】
【忒！女人果然不适合当机长】
【以后大家都不要坐江航的飞机，工作人员的服务态度特别差，谁要是上赶着找罪受，谁就是抖M】
舆论规模不算大，却恰好撞上江航品牌宣传片即将开拍的节点。
品牌宣传中心很快召开紧急会议。
周雅命令云霓：“你必须公开录制视频，向所有受到影响的旅客鞠躬道歉，承认都是你的错误，维护航司的形象。”
云霓看完公关部拟定的道歉稿，将文件放回桌上，“我不认为我在这次事件的处理过程中有犯错误。”
周雅沉下脸：“现在不是讨论你到底有没有错，而是航司需要给旅客们看到航司的态度。”
“你无视对方的恶意剪辑，只想让我道歉解决问题，这不叫态度。”云霓看向她，态度坚决，“叫甩锅。”
凭什么出了事，就想让她一个人扛下全部。
一旦她道歉，就等于承认这次事件全是她的错误。
那些键盘侠们不会收敛，只会变本加厉的攻击她，说不定还会要求航司开除她。
原则问题，她绝不妥协。
会议室气氛很僵。
双方僵持不下时，有员工突然大喊起来：“周总监快看啊！运行安全部门突然发来一份关于这次舆论事件的正式材料！”
材料内容包括事发时段的雷达回波、机场警报、航班流量控制信息，以及离场程序受强雷暴影响的完整记录。
并且主张说明机长处置合理，不存在任何不当操作。
经手人一栏，写着秦驭霄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