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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别的吗？”她目光看向其他两人。
孙薇薇犹豫了一下，也跟着指着一个音标：“这个，老师说了一个词，我记下来了，但是真的不知道啥意思。”
时珈一看了看，忍不住笑了笑。那是一个俄语单词的音标，拼出来是“гидротрансформатор”。
“液力变矩器。这个东西……”
她突然顿住了。液力变矩器，是动力机械系大二下学期才讲的内容，涉及流体力学和机械传动的综合知识。
要讲清楚这个东西，得先从泵轮和涡轮讲起，再讲导轮的作用，最后才能说清楚变矩的原理。
但以孙薇薇的数学基础，她可能连什么是“扭矩”都说不清楚。
时珈一抹了把脸，这个老师当的有点难啊！
她最终试着换了一种说法：“你见过农村的水车吗？”
孙薇薇点头。
“水车转的时候，水推着轮子转，水是有力量的。液力变矩器差不多就是这个道理。发动机这边转，带动油转，油再推着那边的轮子转。好处是中间没有硬连接，不会把发动机憋死。坏处是效率不高，费油。”
她又画了一张图，把泵轮、涡轮、导轮的位置用圈圈替代标出来，里面写上相对应的字。
“这三个轮子配合好了，就能改变扭矩的大小。就是说，起步的时候劲儿大，跑起来之后劲儿小，省油。”
孙薇薇盯着图看了半天，慢慢点了点头：“大概懂了……就是油推着走，能自动变速？”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具体的公式和计算，你现在不用管，先把原理搞清楚就行。”
孙薇薇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这些知识还是得要她自己融会贯通。
时珈一又看了看赵德明和李建新：“你们还有问题吗？”
李建新犹豫了一下，翻开笔记本的另一页：“这个，传动系统的结构图，我画了好几遍都画不对。老师讲的时候太快了，又很快擦了，班上大家都没看清楚。”
时珈一看了看那张图，是T-54的传动系统布置图。
牛啊！这个图画的比她标准多了，看来这群人里面应该也有一些专业的工程师。
她微微松了一口气，倒是不觉得受到打击，她就怕所有人都是李建新他们这个懵懂的样子，回去带徒弟都带不明白。
然后又拿出一张纸，重新画了一遍，知道自己画的有点丑，她也不用画太清晰，主要是把原理讲一下。一边画一边解释。
“这个是主离合器，这个是变速箱，这个是转向机构，这个是侧减速器。动力从发动机出来，先过离合器，再到变速箱，然后分两路，一路去左边，一路去右边。”
把每个部件的位置标清楚，又画了动力传递的路径，就是用线连接起来
“转向的时候，一边的离合器脱开，这边的动力就断了，另一边继续转，车就往断的那边拐。”
李建新恍然大悟：“难怪！我一直以为转向是靠刹车，原来是靠断动力！”
“有的是靠刹车，有的是靠断动力。T-54用的是断动力加制动，两边配合。”
三个人围着那张图看了半天，又问了几个问题。
时珈一一个一个地讲，尽量不用公式，用他们能听懂的话说。
讲到后面，她发现一个问题，这三个人的基础确实很差，但他们的实践经验真的非常丰富。
赵德明能说出发动机拆装时每一个螺栓的扭矩要求，李建新对变速箱的齿轮配合了如指掌，孙薇薇虽然理论最差，但她对化工设备的操作流程记得一字不差。
他们缺的，就是把这些经验和理论连接起来，想必再给他们一点时间，后面理解也会跟得上了。
“你们以后有不懂的，先记下来，随时来找我。不用客气，反正我也在写论文，晚上经常在图书馆。”
三个人连声道谢。李建新犹豫了一下，又说：“那个……时珈一，我们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我们这边有几个同学，基础比我们还差，上课基本上等于听天书。你能不能……”
他有点不好意思的搓搓小手，“能不能找个时间，给他们也讲讲？不用讲太深，就是把一些基本的东西讲明白就行。”
时珈一也没拒绝：“行。你们定个时间，尽量安排周末吧，找个地方，我过来讲。但先说好，我只能讲原理，具体操作还得靠你们自己。”
“那肯定的！”赵德明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你愿意讲我们就谢天谢地了！”
时珈一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快十点了。
“今天先到这儿吧，我得回去了。明天还有课。”
“好嘞！”三个人齐声应道，起身送她到门口。
时珈一走出宿舍楼，一路感叹，这批人学的确实有些太死板了。
人家给什么就学什么，连为什么这么做都不能问。这也太无语了吧。
但她又觉得，这不能怪国家。
五十多个国家重点项目同时上马，工厂等着开工，部队等着装备，哪里等得了慢慢培养？
只能先选一批人出来，速成，回去顶上去。至于那些为什么，等以后有条件了再说。
可是，以后是什么时候呢？
时珈一叹了口气，推开宿舍的门。
她小小年纪，居然已经到了为国操劳的时候了。这发际线不会后移吧。
看来有机会找王主任聊一聊，让其他留学生也承担一下责任，周末开个培训班，总不能都揽在她身上，那不得累死！
回到宿舍，她摊开笔记本，把今天的收获整理了一遍。
谢维茨的论文给了她完整的LVDT设计参数，苏国这边同步器系统的技术手册让她了解了现有方案的局限性，至于伺服机构理论，虽然公开资料少，但她前世对这个东西有实际操作的经验，理论框架还记得大概。
现在缺的是两个东西。
一是具体的数学模型，她需要把伺服机构理论用公式表达出来，跟LVDT的特性匹配上。构建一个完整的闭环控制系统。
大概就是指令输入—控制器—执行机构—LVDT反馈—与指令比较—修正输出。
二是实验数据，她得实际搭一套系统出来，证明这个东西真的能用。
数学模型可以自己推导，她数学底子不差，花点时间弄资料总能搞出来。
实验数据就麻烦了，她需要设备，需要场地，需要时间。
她现在同时在修精密仪器和动力机械系和特种机械系的课，课表已经排得满满当当了。要再挤时间做实验，除非……
时珈一咬了咬笔杆，除非去找彼得罗夫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