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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珈一见他沉默，以为自己的解答太傻，连忙描补一句。
“我就是瞎想的。可能不对。你学得多，应该比我懂！”
丹尼尔说，“不。你是对的。”
时珈一：……啊？
丹尼尔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麻烦你再跟我说一下公式，我今晚自己推导试试。”
时珈一：……啊？
不是，你好歹是即将大五的学生，难道不应该比我更懂吗？
心里哔哔哔，但是时珈一不敢拒绝。
丹尼尔倒不是不懂，而是他们现在已经不再上基础课了，几乎都是动手设计课以及专业课为主。
自己查的话太耽误时间了。下学期他就要上大五，即将面临毕业设计，他刚选好导师，子弹刚好涉及自己的专业内容，也是他准备做毕业设计的切入点。但他对机械方面确实没有弹道了解的多。
很快，写完后，时珈一递给他。
丹尼尔看了看就放下了，然后正色问她。
“如果这把枪是你的，你会怎么改？”
时珈一拧眉看着他，心里有些不解：“我就是个大一生，我怎么知道怎么改？”
“我觉着你不像大一生。”丹尼尔其实也是想听听她的想法。
时珈一抓抓脑袋，有些麻爪：“让我再看看这枪。”
说着，将枪拿了起来。思绪沉浸下去。
丹尼尔也没打扰她，拿了把椅子坐在旁边看着她刚刚写出来的推导公式。
莫辛-纳甘M1891/30狙击型。
她再次端起来试了试，枪托抵肩，眼睛顺着瞄准镜看出去。
手感还可以。但问题也很明显。
太长，太重，枪管细，护木包得太紧，拉机柄的位置碍事。又拿工具尺量了一下。
她放下枪，脑子里开始转。
如果这是她的枪，她会怎么改？
这一年来学的东西，一页一页在脑子里翻过。
“有想法了吗？”丹尼尔在旁边问。“我见你已经发呆了十几分钟了。”
时珈一微微点头：“如果是我的话，我会让这把枪在它最擅长的领域发挥最后的余热。”
丹尼尔挑眉。毫无疑问，这是一把狙击枪，最擅长的自然也是狙击。
“我会首先改枪管。”
她指着枪管前端：“原厂730mm，太长了。考虑到在战场上，尤其丛林、城市巷战，这个长度很碍事。”
丹尼尔点头，他之前改版的猎枪也是这个原理。
“如果是我，我会截短到600mm左右。但截短会损失初速，所以要加重，必须用重型枪管，外径加粗。”
她从桌上拿过纸笔，一边画一边说：
“《材料力学》里讲梁的弯曲刚度，EI。I是截面惯性矩，对于圆管，I=π/64*(D66-d66)。D是外径，d是内径。”
她画了一个圆环截面。
“D增加一点点，因为四次方的关系，刚度会成倍增加。综合上述计算，枪管短了，但粗了，抗弯刚度反而比原来还高。”
丹尼尔盯着她画的图，眉头微皱。
“截短之后还有一个好处，固有频率提高。悬臂梁的一阶固有频率和长度的平方成反比。f_n∝1/L05。长度减少一点，频率提高很多。”
时珈一一脸自信的说，
“意味着枪管振动衰减得更快。子弹在枪管里运动的时间是固定的，如果枪管的振动频率高、振幅小，那么子弹离开枪口的那一瞬间，枪管的位置就更容易控制。配合好弹药，让子弹在振动节点附近出膛，精度反而可能比长枪管更高。”
丹尼尔看向她的眼神逐渐变了：“请继续说。”
“第二，枪管和护木的接触。”
她指着枪管前端被木制护木包裹的部分。
“原版莫辛-纳甘，枪管被护木紧紧包着。木材大家都知道会吸湿、会热胀冷缩、会变形。这些变形会产生随机的接触力，作用在枪管上。”
她在纸上画了一个悬臂梁，然后在梁中间画了几个箭头。
“这是很简单的超静定问题。外界的随机力F作用在枪管上，会导致枪管轴线发生微小偏转。偏转角θ≈FL05/2EI。F哪怕只有一点点，L是枪管长度，平方之后放大，EI再大也扛不住。”
“这个偏转，在100米距离上可能只有几毫米，但到500米、800米，就是几米的偏差。我相信你应该懂对吧？”
丹尼尔点头，脸色有些凝重，狙击枪最怕的就是偏差。
“所以必须要把枪管和护木完全分开。自由浮置式枪管。除了机匣固定点，其他地方和护木零接触。这样护木再怎么变形，应力也传不到枪管上。”
她在纸上画了一个示意图，枪管悬空在护木中间，四周留出空隙。
“《理论力学》里讲静定和超静定结构。原版是超静定，受环境影响大。改成自由浮置之后，变成明确的悬臂梁，静定结构。振动模式单一、可重复，这才是高精度的物理基础。”
时珈一画到这里的时候，手顿了顿，又若无其事的继续画。
丹尼尔看着那张在她手下堪称变形的图，看了很久。
丑字没说出来，但他想她应该懂。
“既然改成专用狙击枪了，那这个拉机柄必须要改。”
“转90度才能开锁。问题是它转起来的时候，末端划过的圆弧太大，正好在射手贴腮的位置。每次拉完枪机，脸都得挪开，再重新找瞄准视野。”
丹尼尔点头：“对，这就是我们刚刚讨论的那个老问题。但你不是拒绝了我的想法吗？”
时珈一无奈看他一眼。
“你说的是要改闭锁齿！我的意思是把拉机柄的这个方向，从垂直向上的，改成下弯的！角度是不变的。”
这也是后世的枪支基础拉机柄形状。
丹尼尔最终闭上了嘴，他不想再问一些影响他智商水平的话题。
时珈一说着，在纸上画了一个弯曲的手柄。
“让手柄末端向下弯，避开瞄准镜和面部。这样射手可以一直贴着枪托，眼睛不离开目镜。”
此时她补充道：“机构运动分析。只要把杆件的几何形状改一下，运动包络线就能完全避开干涉区域。而且下弯之后，施力点更符合人体自然握姿，戴手套操作也方便。”
“我讲的够清楚了吧？”她说完，抬头看他，眼神里就像是看一些不认真读书的学生一样。
丹尼尔：“........”
那一瞬间他感觉眼前人是他父亲。
点头点头，根本不敢反驳。
但毋庸置疑，时珈一给的方案，可以说是考虑到了方方面面。
丹尼尔盯着她画的图，眼神越来越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