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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我可以抄下来吗？”
达里娅把笔递给她：“抄吧。”
时珈一连忙一笔一画地抄。抄到一半，她突然停下来，盯着其中一行公式看。
然后，突然指着达里娅推导中的一个中间步骤：“教授，这个互感系数M(x)的表达式，您用的是近线性化处理。但如果铁芯位移范围比较大的话，接近磁路饱和区的话，线性近似会不会引入非线性误差？”
达里娅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时珈一带着惊喜：“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理？”
时珈一想了想，在纸上画了一个示意图：“铁芯在线圈里移动的时候，磁场的分布不是线性的。我想能不能引入切比雪夫最佳逼近的思想？或者把线圈分成很多微元段，每一段单独计算互感，然后按位移叠加？就像级数求和那样。这样计算量大了，但精度应该能提高。”
达里娅听完后，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时珈一逐渐有些紧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你学过高数？”
“学了。”
达里娅点了点头，她能感觉到，时珈一基础真的很扎实。
稍微点拨一下，就能想到一些常人无法想到的方面，这个学生，难怪三位教授抢。
若是…….
“可以，按照你自己的想法来！”
她说完，继续往后翻笔记本，看到伺服机构理论那一部分时，翻页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怀特利的文章你也看了？”
“看了。”
“看懂了多少？”
时珈一一脸自信：“没有问题。”
怀特利去年写的文章中，阐述了如何利用伯德图来设计伺服系统。
他明确提出了一个工程上的“黄金法则”。为了保证系统既稳定又有较好的动态响应，也就是阻尼比适中，不过冲也不太慢，相位裕度最好保持在45度左右。
时珈一虽然没有学过无线电系，但她死记硬背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达里娅又看了她一眼。
忍住了，没有评价，继续往后翻。
翻到系统框图那一页，她停下来，用手指点了点反馈回路的部分。
“你这个系统的稳定性，考虑过相位裕度吗？”
“考虑了。怀特利那篇文章里说，相位裕度至少45度。”
“那是针对线性定常系统的经验值。你这个系统里，LVDT的信号处理环节包含相敏检波和低通滤波，这些环节会引入额外的相位滞后。光用线性系统的稳定性判据不够，当然，你可以先按线性系统做初步设计，然后再用描述函数法之类的工具分析非线性的影响。”
时珈一恍然大悟，直接用怀特利的线性方法去套非线性系统，在理论上是存在漏洞的。她赶紧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达里娅又翻了几页，看到时珈一画的信号处理电路草图。
激励振荡器、差动放大器、相敏整流器、滤波器，每一级都画了简图，尽管这图画的很丑，但是旁边还是仔细标注了大概的增益和带宽。
时珈一有些坐立不安了。
她真的应该认真考虑画图美观这件事了。
好在，达里娅虽然盯着这张图看了很久，但还是翻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她合上笔记本，忍不住问道：“你今年多大？”
“十九岁。”
十九岁，人家的十九岁已经能独立写论文了。
达里娅一开始以为对方的传言只是空穴来风，没想到人家是真的有实力。
难怪了…….
“你这个想法真的很好。说实话，我教学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一个大二的学生就开始写论文的。”
“LVDT这个东西，苏国这边确实不重视。谢维茨那篇论文发表的时候，我跟系里的同事讨论过，大家都觉得这东西精度虽然高，但电路太复杂，不如同步器可靠。现在看来，是我们想窄了。”
她一时有些感慨。学生想到了，自己作为教授却想不到，这是不是另外一种前浪死在沙滩上的解释？
她眼皮子一抽，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著作，封皮已经磨损了。
把书推到时珈一面前：“这是我前几年写的，《电磁测量中的信号处理》。里面有关于LVDT的一些分析，还有你刚才说的那个分段近似的方法。我在第三章讨论过，用的是级数展开，不是真正的有限元，那东西现在还不成熟。你拿去看。”
时珈一连忙双手接过那本书，开心极了：“谢谢达里娅教授！”
“我也是有要求的，这本书你看完之后要还我。另外，你拿个LVDT的数学模型，重新推导一遍，把寄生电容和涡流损耗都考虑进去。推完了拿给我看。”
“好！”
“行了，你先回去吧。”达里娅重新拿起桌上的论文，她一时有些不想看见她，怕会让自己后悔。
好奇是一切的起源，她不想影响她在教授圈子里的名声，抢学生毕竟不太好听。
时珈一连忙抱着那本书，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还轻轻带上门。
说实话，她也没想到居然这么顺利。
站在走廊里，她低头翻了翻书，随便翻开一页，就看到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公式。
“学无止境啊……”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看来她要尽快找些无线电相关的书看看了，不然好多都看不懂......
受了打击的时珈一抱着书往回走的时候，还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任务。
重新推导数学模型，设计信号处理电路，还要把系统稳定性分析做完整，最后等实验室批下来之后搭建实验装置验证，最后才是写论文。
她一时有些后悔.......自己当初到底是什么原因想不通要走写论文发表这条路的？
在路上，她遇到了熟人阿廖沙。
经过上次跳舞一事后，两人虽然在课堂上不再争锋相对了，但是也没有好多少。
毕竟作为维克多课上除了时珈一之外的风云人物，阿廖沙自然是心有不甘的。
眼下看到她从无线电系出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睛微微一亮，凑过去：“怎么？你终于被维克多教授赶走来无线电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