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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前尘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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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前尘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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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在莽莽群山中昼夜不停地奔驰,沿着沈夜规划的、几乎不存在的“路”,向着西北方向的华山。车厢内,岳独行和谢云舟并排躺在厚厚的干草上,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只有胸口那极其缓慢、间隔极长的微弱起伏,证明他们还“活”着,在沈夜那凶险的金针封穴之术下,维持着一种近乎龟息的假死状态。清霜因极度的疲惫、惊吓和腿伤疼痛,靠在姐姐怀里沉沉睡去,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紧蹙着,偶尔发出不安的呓语。
    萧离却毫无睡意。她坐在摇晃颠簸的车厢里,背靠着冰冷的厢壁,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昏迷的父亲和谢云舟,仿佛要用目光将他们牢牢锁在这个世界,锁住那随时可能彻底消散的微弱生机。她的右手腕依旧肿痛,左臂因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酸麻,全身的伤口在马车剧烈的颠簸下隐隐作痛,但这些肉体上的痛楚,比起心头的重压和迷茫,似乎都已微不足道。
    假死……五日,或许七日。这是沈夜用金针为他们争取到的时间,也是他们寻找解药、逆天改命的最后时限。可华山迢迢,前路莫测,天机阁中是否真有《百草毒经》残页?即便有,又是否能解“蚀骨阴风掌”之毒?一切都是未知,一切,都像一场以生命为注的、希望渺茫的豪赌。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车厢前部,那垂挂的粗布车帘。帘外,是沈夜沉默驾车的背影,和车夫老何偶尔低沉的呼喝与鞭响。这个谜一样的男人,将他们从绝境中一次次带出,指明方向,提供援助,却也带来了更多的疑团和……身不由己的卷入。他为何如此不遗余力?真的是因为母亲遗物和侠义之心?还是如他所说,与青龙会、与朝中某些势力有利益冲突?亦或是……有更深沉、更不为人知的目的?
    谢云舟拼死送来的那卷帛书,此刻正被她紧紧攥在手心,贴着心口存放。那卷父亲萧天绝的遗物,经由“毒手药王”苏忘保管,最终又回到她手中。帛书上记载的“蚀骨阴风掌”解法,和那模糊的、指向华山天机阁的图示,是希望,也是更深的漩涡。父亲当年,究竟卷入了怎样的秘密?这卷帛书,又为何会落在苏前辈手中?苏前辈与父亲,与师父鬼医,与沈夜……似乎都存在着某种她尚未理清的关联。
    前尘往事,如同一张巨大而错综复杂的网,将她,将她身边所有的人,牢牢笼罩其中。她仿佛站在迷雾的中央,能看到网线的脉络,却看不清全貌,更找不到挣脱的方向。
    马车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头,剧烈地颠簸了一下。岳独行的身体随着颠簸微微一动,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痛苦的闷哼。萧离的心猛地一揪,急忙俯身查看,见父亲并无苏醒迹象,那声闷哼仿佛只是假死状态下的无意识反应,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头的沉重,却有增无减。
    她轻轻握住父亲冰凉的手,指尖触及他掌心厚重的老茧和几道深刻的疤痕。这是握了一辈子刀剑、守护了江南武林半生江山的手。可如今,这双手却无力地垂着,生命如同指间流沙,飞速消逝。
    “爹……”她低声唤道,声音哽咽,“您一定要撑住。女儿……女儿一定会找到解药,救您,也救……谢云舟。”她转头看向身旁同样昏迷的谢云舟,看着他即便在昏迷中,也依旧紧锁的眉头和毫无血色的唇,心中又是一阵刺痛。
    这个仇人之子,却用生命在偿还,在守护。他的情,像一张温柔而坚韧的网,将她缠绕,让她无法挣脱,也无法坦然接受。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不仅仅是谢凌峰的血债,还有此刻这生死未卜的绝境,和那越发扑朔迷离、牵扯巨大的前尘恩怨。
    “谢云舟,”她看着他,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如果你能醒来,如果我们都能活下去……我该……如何面对你?”
    没有回答。只有车轮单调的滚动声,和窗外呼啸而过的、带着深秋寒意的山风。
    就在她心绪纷乱如麻之际,马车忽然缓缓减速,最终停了下来。
    “沈公子?”萧离掀开车帘一角,低声问道。
    沈夜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前方,声音平静:“前方山路被塌方的山石和断木堵死了,需清理一下才能过。老何,你警戒,我下去看看。”
    说着,他跳下马车,走到前方查看路况。老何也下了车,手持马鞭,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密林。
    萧离也下了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清霜被惊动,迷迷糊糊地醒来,茫然地看着外面。
    此处已是深山腹地,两侧是陡峭的山崖,长满青黑色的苔藓和顽强的矮松。山路(如果那能称之为路的话)极其狭窄,仅容一车通过,一边是崖壁,另一边则是深不见底、云雾缭绕的幽谷。前方约十余丈处,大大小小的山石和数棵折断的巨木,将本就不宽的山路堵得严严实实,显然是不久前才发生的塌方。
    沈夜正在仔细观察那些塌方的石块和断木,眉头微蹙,似乎在判断清理的难度和所需时间。老何则走到路边,探身向幽谷下方望去,神情警惕。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嗖嗖嗖——!”
    数道尖锐的破空之声,毫无征兆地从上方陡峭的崖壁密林中射出!不是弩箭,而是更细、更急、带着幽蓝光泽的牛毛细针!如同疾风骤雨,覆盖向马车和车旁的沈夜、老何、萧离三人!是淬了剧毒的暗器!而且发射者不止一人,来自至少三个不同的方位,配合默契,封死了他们所有闪避的空间!
    “小心毒针!”沈夜厉喝一声,身形如鬼魅般急闪,同时手中那根看似普通的竹杖舞出一片青光,将射向他和马车的毒针尽数磕飞,叮叮当当落了一地,针尖触地,竟将岩石都腐蚀出细小坑洞,毒性之烈,令人心寒!
    老何也怒喝一声,手中马鞭化作一道黑色匹练,将射向自己的毒针卷飞,但他显然不以武功见长,动作稍慢,肩头已被一枚毒针擦过,顿时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脸色瞬间发青。
    萧离在破空声响起的瞬间,已本能地护着清霜缩回车厢门边,同时左手挥出,数枚银针射出,精准地打落了射向车厢窗口的几枚毒针。但她自己,也被一枚角度刁钻的毒针,擦过了手臂!一阵轻微的刺痛传来,随即是火烧火燎的麻痒,伤口周围的皮肤瞬间泛起不正常的青黑色!
    有毒!而且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萧离心知不妙,立刻点穴封住手臂血脉,阻止毒性蔓延,但那股麻痹感已迅速沿着手臂向上延伸。
    “何方鼠辈,藏头露尾!”沈夜挡在马车前,目光如电,扫向崖壁上方的密林,声音冰冷,“‘暴雨梨花针’……唐门的人?还是青龙会又请了新的帮手?”
    “嘿嘿,沈公子好眼力。”一个阴恻恻、如同夜枭啼哭般的声音,从左侧崖壁上一棵巨大的古松后传来。紧接着,三道身影如同大鸟般凌空跃下,落在前方塌方的乱石堆上,挡住了去路。
    三人皆是黑衣劲装,蒙面,但装束与之前遇到的青龙会杀手和幽影三煞皆不相同,更加贴身利落,腰间鼓鼓囊囊,显然携带了大量暗器。为首一人身形干瘦,眼神阴鸷,手中把玩着两枚乌黑的铁胆,刚才那阴恻恻的声音正是出自他口。另外两人,一左一右,目光冰冷,手中各持一柄形状奇特的短弩,弩箭箭槽幽蓝,显然也淬了毒。
    “唐门弃徒,‘鬼手’唐影?”沈夜看着那干瘦黑衣人,似乎认出了他的身份,语气带着一丝讥诮,“不在蜀中玩弄你的毒虫暗器,跑到这皖南深山来拦路,是活得不耐烦了,还是……青龙会许了你天大的好处?”
    “沈公子消息灵通,连唐某这被逐出门墙的弃徒都认得。”唐影阴笑一声,手中铁胆转动得更快,“好处嘛,自然是有的。青龙会出了大价钱,要买岳独行和萧家丫头的命,还有……他们身上的东西。至于沈公子你,”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露出贪婪的光芒,“有人出了更高的价钱,要你的活口,或者……你的头。”
    果然又是青龙会!而且,这次还牵扯到了唐门弃徒,目标更加明确,甚至对沈夜也另有悬赏!萧离心往下沉,手臂的麻痹感越来越强,视线也开始有些模糊。清霜吓得缩在她身后,瑟瑟发抖。老何靠坐在车轮边,脸色发黑,显然中的毒针毒性更强,已无力再战。
    沈夜面对三名唐门弃徒(而且擅长用毒和暗器),神色却依旧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仿佛有暗流汹涌。
    “想要沈某的头,只怕你们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命拿。”沈夜淡淡道,竹杖斜指地面,“不过,唐影,你既知沈某,也该知道沈某的手段。你确定,要替青龙会,替那幕后之人,淌这趟浑水?”
    唐影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看了看身旁两名同伴,又看了看中毒的萧离和老何,以及毫无动静的马车车厢,胆气似乎又壮了些,狞笑道:“沈公子手段高明,唐某早有耳闻。不过,你带着两个拖油瓶,一个中毒的丫头,一个半死不活的趟子手,车里还有两个只剩半口气的。而我们,有三个。你的竹杖再快,能快过我们的‘暴雨梨花针’和淬毒劲弩?识相的,交出岳独行、萧离,还有你身上的东西,唐某或许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赤裸裸的威胁。局面对他们极为不利。前有堵截(唐影三人),后无退路(狭窄山路,掉头困难),侧有深渊,萧离中毒,老何重伤,清霜无战力,车厢内还有两个“假死”的重伤员。
    似乎是绝境。
    然而,沈夜却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轻松?
    “唐影,你可知,为何沈某能认出你,还知道你是被唐门逐出门墙的弃徒?”沈夜不答反问,语气带着一种闲聊般的随意。
    唐影一怔,下意识地问:“为何?”
    “因为,”沈夜的目光,缓缓扫过唐影和他身旁两名同伴,声音骤然转冷,如同冰珠落玉盘,“当年将你武功废去大半、逐出唐门的命令,是唐门老门主唐烈,亲自发给沈某的。而执行那道命令,将你打成重伤、扔出蜀中的,正是沈某。”
    什么?!萧离心中剧震!沈夜……竟然与唐门有如此深的渊源?还能代唐门执行门规?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唐影更是如遭雷击,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指着沈夜,声音因极致的震惊和恐惧而变调:“你……你是……当年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影卫’?!不可能!你不是已经……已经死了吗?!”
    “影卫”?又是一个陌生的称呼。但看唐影的反应,这“影卫”的身份,似乎比“沈夜”这个名字,更让他恐惧百倍!
    沈夜(或者说,影卫?)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缓缓抬起了手中的竹杖。随着他的动作,一股极其阴冷、沉凝、仿佛带着血腥味的恐怖气息,以他为中心,缓缓弥漫开来!这股气息,与之前他温文尔雅、深藏不露的感觉截然不同,充满了铁血、杀戮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既然认出来了,那就该知道,当年留你一命,已是恩典。”沈夜(影卫)的声音,也变得冰冷刺骨,不带丝毫情感,“今日,你既自寻死路,便怪不得沈某……清理门户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的身影,骤然从原地消失!
    不是快,而是如同鬼魅般的、近乎瞬移的消失!下一刻,他已出现在唐影左侧那名手持劲弩的杀手面前!竹杖如毒龙出洞,点向对方咽喉!
    那杀手大惊失色,本能地抬起劲弩格挡,同时扣动扳机!然而,弩箭尚未射出,竹杖的尖端,已如穿透豆腐般,轻易地刺穿了他的咽喉!鲜血飙射!杀手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恐惧,软软倒地。
    一击毙命!
    与此同时,唐影和另一名杀手也反应过来,惊怒交加,同时出手!唐影双手一扬,无数牛毛细针如同天女散花,笼罩向沈夜!另一名杀手则举起劲弩,对准沈夜背心,扣动扳机!
    然而,沈夜的身影,再次诡异地一闪,竟如同没有实体般,从漫天毒针和弩箭的缝隙中穿过,竹杖反手一撩,正中那名弩手的手腕!
    “咔嚓!”腕骨碎裂声清晰可闻!劲弩脱手!弩手惨叫着后退。沈夜脚步不停,竹杖顺势前送,刺入其心口!又一人毙命!
    从出手到连杀两人,不过电光石火之间!快、狠、准,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每一击都直取要害,冷酷得如同最精密的杀人机器!这根本不是萧离认知中那个温文尔雅、心思深沉的沈夜,而是一个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真正的修罗!
    唐影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什么青龙会的悬赏,什么沈夜的人头,怪叫一声,将手中铁胆狠狠掷向沈夜,同时身形急退,竟想沿着陡峭的崖壁向上攀逃!
    “想走?”沈夜(影卫)冷哼一声,竹杖脱手飞出,如同标枪,带着凄厉的尖啸,后发先至,精准地贯穿了唐影的小腿,将他牢牢钉在了崖壁上!
    “啊——!”唐影发出凄厉的惨叫,从崖壁上跌落,摔在乱石堆中,抱着鲜血淋漓的小腿,惊恐万状地看着缓步走来的沈夜。
    沈夜走到他面前,俯身,拔出竹杖,在唐影的衣服上,缓缓擦拭着杖尖的血迹,动作优雅,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说,谁派你来的?除了青龙会,还有谁?”他的声音平静,却比任何严刑拷打更让唐影恐惧。
    唐影浑身发抖,看着沈夜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仿佛看到了死神,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是……是青龙会的‘疤面’!他……他找到了我,说事成之后,不但有重金,还……还能帮我重回唐门!还……还有……京城里的一位贵人,也传了话,要……要您的命……我……我不知道是谁,真的不知道!疤面说,只要按他说的做,在回春谷到华山的必经之路上设伏,杀了岳独行和萧离,抢到玉佩和帛书,再……再找机会对您下手……就……就行了……”
    疤面?是断魂崖上那个青龙会头领?京城里的贵人?是幽影三煞背后那位“王爷”?还是……其他人?
    沈夜眼中寒光一闪,继续问:“青龙会的老巢,究竟在何处?疤面现在在哪?”
    “不……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唐影哭喊道,“青龙会行踪诡秘,疤面只跟我们单线联系,每次都是他派人来找我们……这次伏击的地点,也是他提前告诉我的……沈公子……不,影卫大人!饶命!饶命啊!看在我当年只是一时糊涂,被逐出唐门的份上,饶我一条狗命吧!我……我愿意做牛做马……”
    沈夜看着他涕泪横流的丑态,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他没有再问,只是抬起竹杖,在唐影惊恐绝望的目光中,轻轻点在了他的眉心。
    唐影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瞪得大大的,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软倒在地,气绝身亡。
    沈夜收回竹杖,转身,看向马车旁的萧离。
    萧离正靠着车厢,脸色因中毒而有些发青,但目光却死死地盯着沈夜,眼中充满了震惊、恐惧、不解,以及……深深的戒备。刚才那短短片刻间的杀戮,沈夜展现出的冷酷、狠辣、以及那完全陌生的、名为“影卫”的身份,彻底颠覆了她之前对他的所有认知!
    他不是温文尔雅的江南富商沈夜。他是唐门老门主可以委托执行门规的“影卫”,是杀人不眨眼、武功高到匪夷所思的顶尖杀手,是连青龙会头目和京城贵人都要悬赏取其性命的危险人物!
    他到底是谁?他潜伏在金陵,接近她,帮助她,究竟有什么目的?所谓的母亲遗物、侠义之心、利益冲突……恐怕都是借口!他的真实身份和目的,恐怕远比她想象得更加可怕!
    沈夜(或者说,影卫)看着萧离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戒备和恐惧,脸上的冰冷杀气缓缓收敛,又恢复了几分往日那种平静疏离的模样,但眼底深处,似乎多了一些复杂难明的东西。
    他走到萧离面前,看了看她手臂上泛青的伤口,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碧绿色的药丸:“唐门的‘腐骨毒’,毒性猛烈,这是解药,服下。”
    萧离没有立刻去接,只是看着他,声音嘶哑地问:“你……到底是谁?‘影卫’是什么?你潜伏在我身边,究竟想做什么?”
    沈夜拿着药丸的手顿了顿,迎着她审视的目光,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我是沈夜,也是‘影卫’。‘影卫’是前朝皇室禁卫中,一支只听命于皇帝、负责执行最隐秘、最黑暗任务的影子部队。前朝覆灭后,‘影卫’散落,部分被各方势力吸纳,部分隐姓埋名。我属于后者。”
    前朝影卫!萧离心头再震!难怪他武功如此之高,行事如此诡秘,对宫廷秘辛、江湖隐秘了如指掌!可一个前朝影卫,为何会成为江南富商沈夜?又为何要卷入今朝的纷争?
    “至于潜伏在你身边……”沈夜的声音低沉了些,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起初,确实是因为你手中的玉佩,和萧天绝的遗物。我奉命追查天机阁和与前朝遗宝有关的线索多年,萧家是重要的突破口。但后来……”
    他看向昏迷的岳独行和谢云舟所在的马车,又看向萧离,目光深邃:“后来,我发现事情远比想象复杂。青龙会背后,牵扯的不止是江湖恩怨和前朝遗宝,还有当今朝堂的皇子夺嫡,边疆异动,甚至……可能关系天下苍生的气运。而你和岳盟主,是被卷入漩涡中心的无辜者。我助你们,既是为了查清真相,完成我的使命,也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是将解药又往前递了递:“服下解药,你手臂的毒不能再拖。其他的,等我们安全了,我会告诉你更多。现在,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唐影的死,很快会引来更多人。”
    萧离看着他那双此刻显得异常坦荡、却也深不见底的眼睛,心中天人交战。信,还是不信?眼前这个人,刚刚在她面前展现了冷酷无情的一面,揭开了神秘身份的一角。可也是这个人,一路护送,救治父亲,指明方向,甚至刚才出手解决了致命的伏击。
    最终,对生的渴望,对父亲和谢云舟的担忧,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她接过解药,放入口中,吞下。一股清凉之意瞬间从喉间化开,迅速流向中毒的手臂,那火烧火燎的麻痹感开始消退。
    沈夜见状,不再多言,转身对勉强撑着没有昏迷的老何道:“老何,还能动吗?清理路障,我们必须立刻走。”
    老何咬牙点头,挣扎着起身,和沈夜一起,迅速将堵路的大石和断木清理到一旁。马车再次启动,以更快的速度,驶过那段险路,将三具尸体和满地狼藉,远远抛在身后。
    车厢内,萧离靠着厢壁,感受着解药在体内化开,驱散毒性。但心头的迷雾,却比那“腐骨毒”更加难解。沈夜的话,是真是假?前朝影卫的使命是什么?他与父亲萧天绝,又有何关联?青龙会、京城贵人、皇子夺嫡、天下气运……这一切,又怎么会和她一个小小的孤女扯上关系?
    前尘往事,非但没有因为沈夜的部分坦白而清晰,反而显得更加扑朔迷离,如同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漩涡,正以无可抗拒的力量,将她,和她在乎的所有人,一步步拖向那未知的、或许更加黑暗汹涌的深处。
    而前路,依旧是茫茫群山,和那遥不可及的、吉凶未卜的华山。假死的父亲和谢云舟,如同两座沉默的山,压在她的心头,提醒着她那残酷的时限,和那不容失败的重担。
    马车疾驰,奔向不可知的命运。而关于沈夜,关于“影卫”,关于那牵扯了前朝今代、江湖庙堂的惊天秘密,或许,只有到了华山,到了那天机阁前,一切恩怨纠葛的起点与终点,才能最终揭开那血色的、尘封已久的面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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