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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姑舅前来讨戏(第1/2页)
晚风卷着黄叶拍堂门，沙沙响。堂口里没香客，我坐在香案边捻着香，心里琢磨下一章的故事该写哪路仙家。青玄在笼子里蜷成个红绒球打盹，耳朵尖一动一动的，没咋出声。
刚琢磨到“阴司”俩字，“呼”地两股淡烟顺着砖缝飘上来，香烛火苗“唰”地晃了三晃，凉丝丝的烟气裹着股雪花膏的香味，慢悠悠在堂里散开。
我眼皮都没抬：“二位仙姑啊，又出来溜达，凉飕飕的。”
烟散了，站着俩女子，正是我奶亲生的俩闺女——曹丽娟、曹丽华，小时候闹疫病没留住，就留在咱曹家门府修了烟魂仙，论辈分是我亲大姑、二姑，从小就暗里护着我长大。
大姑曹丽娟，一身灰蓝布衫，脚下裹着层薄烟，头发梳得溜光别着银簪，手里还攥个小铜镜子，说话脆生生的跟爆豆似的，一开口就是老姑姑的派头：“溜达啥呀，我们是来讨说法的！小二你说说，这一天天写章节，左一章胡黄常蟒各户外姓仙家，右一章上神临堂抖威风，连山上老松树、河里水娘子都能混个脸熟。怎么到我俩亲姑姑这儿，半字都捞不着？当年妈生我俩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转筋呢！”
二姑曹丽华，一身月白衫子，鬓角绕着几缕轻烟，说话软乎乎的可话里带刀：“就是啊。前阵子你半夜写故事害怕，不是我俩在墙根给你站岗？转头就忘了？上次林家姑娘那桩心事，不是我顺着她记忆摸进去，把童年那点事儿引出来的？到最后好嘛，功劳全算常四太爷身上了，连个提名都没有。”
话音刚落，“呼”地一阵风卷着门帘子飞起来，打外头飘进来个二十来岁小伙儿，一身青布短打，脚下生风，毛躁躁的，正是我姥家那边的亲舅舅，李天龙，小时候淘气掉河里没留住，修了清风仙，论辈分是我仙舅，从小到大没少帮我挡灾。
“还有我还有我！李天龙！你仙舅我！”他飘到跟前，拍着胸脯，“上次仓房那娘俩躲着，不是我顺着墙缝钻进去摸底的？结果提都没提我一句！合着你们老曹家的亲戚都捞不着露脸，我这外家仙舅更没指望了呗？我跟你说侄，我辈分比他俩还大呢！”
仨人往堂中一站，烟气绕着风打旋，凉飕飕的。青玄“嗷唠”一嗓子炸毛，“嗖”地窜到笼子最里边，爪子扒着栏杆小声喊：“又飘出来吓人……”
“吓什么吓，我们是正经当差的！”曹丽娟梗着脖子，把小镜子往身后一藏，“你看我们姐俩，哪个青面獠牙了？哪个伸舌头了？这不都周周正正的吗！比黄天蹦那咋咋呼呼的强多了！”
李天龙还特意转了个圈，摆了个耍帅的姿势：“你看你看！你舅我这不精神小伙吗？凭啥他黄天蹦能天天在章节里蹦跶，我李天龙就只能在墙根喝风？”
我靠在椅背上，瞅着这三位，“噗嗤”一声乐了，直接开怼：
“可拉倒吧你们！我哪天一寻思要写阴司这点事儿，你们仨比兔子窜得都快！顺着砖缝就往上钻，围着我呼呼冒凉气，后脖梗子都吹麻了！一会这个委屈那个撇嘴，再不就叽叽喳喳吵个没完，不知道的进屋瞅一眼，都得以为我搁这招鬼呢！我天天跟你们对话，自己跟神经病似的，知道不？”
曹丽娟脸一红，还嘴硬：“那……那不是着急嘛！怕你给我们忘了！再说了，查阴司的事儿不都得我们来？谁家丢了魂、谁家常仙闹别扭、地府文书对不对，哪一样离了烟魂清风能行？上边仙家道行再大，他能钻地府查生死簿去？他知道枉死城大门朝哪开吗？”
李天龙赶紧接茬：“就是！侄啊，你可不能没良心！你忘了小时候你上树掏鸟窝掉下来，谁给你托了一把？要不你屁股都摔开花了！还有小时候你骑车差点怼大货车上，谁拽了你一把车把？就差那么一点点，你现在都不能搁这坐着写故事！”
“李天龙你搁那装啥大瓣蒜！”曹丽娟立马怼回去，“那时候我俩姐妹也使劲了！你忘了小二小时候掉井里，是谁薅着后脖领子给拽上来的？那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旮瘩晃悠呢！”
曹丽华也轻轻点头，软乎乎补刀：“就是，小时候你发烧不退，是谁连夜去给你叫魂的？走了半宿的夜路，鞋都磨破了。”
仨人你一言我一语，各说各的功劳，吵吵嚷嚷，堂里的阴风一阵接一阵，香烛火苗晃个不停。
就听见“叮铃”一声轻响，房梁上飘下来个穿粉红小袄的姑娘，眉眼带笑，腰间挂着银铃铛，晃一下脆生生的响。正是柳媚儿，咱堂口的护身报马，小鬼仙出身，修了三四百年了，性子娇俏会来事儿，属于我奶给收来的，不是曹家本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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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飘下来就捂着嘴乐：“哎呀我的天，我说上次咋回事儿！我在后堂瞅着，小二写着写着突然把棉马甲套上了，还以为他乍冷感冒了呢，闹半天是你们仨在后边吹后脖梗子呢！李天龙你可真能偷偷摸摸的，跟个偷灯油的耗子似的。”
这话一出，我俩仙姑也笑了，青玄在笼子里缩着，偷偷乐。
李天龙脸都红了，飘在半空中搓手：“那不是着急嘛……怕给我忘了……”
柳媚儿笑着打圆场，飘到我旁边，又转头冲仨人说：
“哎呀行了行了，都消消气儿。小二也不是故意不写你们，这不前阵子都是阳间的公案嘛，自然上边仙家露脸多。不过话说回来，真要是碰着地府的事儿，还真离不了二位姑姑和天龙舅。上次那枉死的老周要托梦，不还是丽娟姑给带的话？换别家仙家，还真没这门路。”
曹丽娟哼了一声，脸色缓和点了：“本来就是！别以为我们阴司的就是打杂的，没有我们跑前跑后，好多事儿根本办不通。”
李天龙也跟着点头：“就是！地府规矩多大啊，没我们带路，仙家都不敢乱闯。”
青玄在笼子里听半天，小声插了一句：“我……我也能站岗……”
这话一出，全场都乐了。曹丽娟指着他笑：“你个小狐狸崽子，先把修行修好了再说！”
这下可更热闹了，俩姑姑叨叨，李天龙咋呼，柳媚儿笑着打圆场，青玄在旁边小声凑热闹，堂口里烟气绕着风转，跟菜市场似的。
就在这闹哄哄的节骨眼，“咚——”
一声闷响，梨木拐杖头磕在青砖地上。
瞬间，风停了，烟散了，话音没了，满屋鸦雀无声。
后堂门帘一挑，我奶慢悠悠走出来。藏青布衫，银簪挽着发髻，手里拄着梨木拐，脸上没带笑，眼神一扫，曹丽娟、曹丽华立马垂手站好，小镜子“啪嗒”掉地上了；李天龙“唰”地立正，脑袋都快扎怀里了，跟犯了错的小学生似的。
正是咱曹家门府的老碑王我奶，专管阴司一众兵马，也是我俩仙姑的亲妈，李天龙见了也打怵。
“都吵吵啥啊？”我奶开口，声音不高，可带着分量，“地府的文书都批完了？枉死城的名册都核对完了？俩死丫头在地府待不住了？跑前堂来闹我老孙子？天龙你也跟着瞎起哄？”
曹丽娟赶紧捡镜子，陪着笑，声音都小了八度：“妈…我们这不就是……过来瞅瞅小二写啥呢，没闹……”
“瞅瞅？”我奶哼了一声，往前挪了两步，“堂口是香火盛的地方，你们一身阴气，总往这凑，像话吗。该你们出场的公案，自然有你们的戏份；没到你们差事的时候，就好好守着自己的岗。阴阳有别，规矩不能乱。都活了这么大岁数了，还跟个孩子似的争嘴？”
曹丽华也小声说：“知道了妈，我们这就回去。”
李天龙也挠挠头，声音跟蚊子似的：“那啥……老姑，我也走了啊……”
仨人顺着砖缝往下一钻，眨眼工夫就没影了，堂口的凉气慢慢散了，香烛火苗又稳稳当当往上飘。
柳媚儿笑着福了福：“那我也回后堂了，小二你慢慢琢磨。”说着飘起来，临了还回头冲我眨了眨眼，叮铃一声响，也没影了。
青玄在笼子里探出头，小声嘀咕：“那……那我呢……”
我奶瞅了他一眼，没忍住笑：“你呀，你先把你那动不动就炸毛的毛病改改再说。”
说完，我奶拄着拐，慢悠悠又回后堂了。
堂口又静了下来，香烛袅袅飘着青烟。
我坐在香案前，想着刚才仨人闹哄哄讨戏份的样子，忍不住乐。
世人都怕鬼，觉得阴司的东西都凶神恶煞索命来的。
可我这堂口里的仙姑啊、仙舅啊，跟活人也没差啥。
有小脾气，有小委屈，也想露脸，也想被人知道，还会跟长辈撒娇耍无赖。从小到大，暗里没少护着我，摔着碰着、逢灾遇险，都是他们悄悄伸手拉一把。
只不过啊，老堂口老香根里，阴阳两界，各有各的位置，各有各的时辰。
该你出场的时候，自然有你的戏份；不该你露面的时候，就好好守着自己的差事，急不得。
我拿起三根香，就着烛火点燃，稳稳插进香炉里……
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