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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星河境,陈平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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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星河境,陈平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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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合1大章,感觉不好分,就合一起了,今天算3章啊!)
    黑沙星域,摩罗星。
    缄默山脉,灰烬峡谷上空。
    空间如水面般荡开一圈无形涟漪,然而涟漪过后,依旧是空空如也,什么都看不到。
    星隼号的舰长室内,陈平渊站在舷窗前,俯瞰着下方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的粉色雾海。
    烬蝶毒雾。
    一如初见。
    这里的正下方,就是他与青衣初遇之地。
    似乎感应到了陈平渊的心绪,一道青影自陈平渊眉心飘出,静静立于他的身侧。
    是青衣。
    她看着陈平渊的侧脸。
    看着这个与几个月前在那颗红褐星上肆意宣泄力量时,气质截然不同的男人。
    青衣沉默着,没有开口。
    陈平渊同样没有说话。
    他的瞳孔中,正倒映着一幕幕不属于这片星空的画面。
    那是一间充满了淡淡消毒水和轻微血腥气味的手术室,明亮的无影灯有些刺眼。
    “哇——哇——”
    嘹亮的啼哭声中,一个护士将一个皱巴巴的小小婴孩抱起,在他的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这小家伙,还挺沉。”
    画面跳转。
    一对年轻的男女,脸上洋溢着温柔的笑意,将脸颊贴在他的小脸上。
    那个笑容有些疲惫的清丽女人,用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轻轻地哄着:
    “宝宝,叫妈妈……”
    时光流转,又一道声音响起。
    “平平,看爸爸给你买了什么!”
    一个高大的身影,将一个红蓝相间的塑料小人递到他面前。
    “哇!迪迦!”
    “爸,咱家不是挺有钱的吗?为啥我还得上学啊?”
    “滚蛋!不好好学习,以后家产全捐了!”
    画面再闪。
    地中海发型的数学老师在讲台上唾沫横飞。
    “这道题就是送分的!谁错了,自己滚到教室后面站着!我没有教傻子的习惯!”
    主席台上,校长激情澎湃地挥舞手臂。
    他身后是高考百日誓师的横幅。
    而他,在人群之下,偷偷用MP3看小说。
    画面一转,阳光明媚。
    大学校门的恢弘,迎新处学长爱搭不理的臭脸。
    宿舍里几个插科打诨的舍友,那个只比自己大五岁的年轻辅导员,
    以及毕业答辩时院长那关爱智障般的眼神。
    还有第一天接手公司时的喧嚣与热闹。
    一幕幕,一帧帧。
    属于蓝星青年陈平渊的,二十几年平和安稳的人生,如同一幅被尘封了太久的画卷,在此刻被彻底展开。
    然后,画卷被染上了血色。
    末世降临。
    他见过的每一个死在异兽爪下的路人。
    他亲手斩杀的每一头异兽。
    挣扎求生的每一个惊恐日夜。
    他杀过的每一个人。
    以及,重生后,古宁古街,体育馆,天阙海……直到踏入星空的每一幕。
    前世,今生。
    所有被遗忘的,被深埋的,所有的记忆碎片,在他晋升星河境的那一刻,被一股浩瀚伟力从记忆的最深处打捞而出。
    纤毫毕现,历历在目。
    是的。
    他已晋升星河境。
    就在那颗满目疮痍的红褐色星球上。
    当他将体内暴涨的力量彻底熟悉,运用得再无半分凝滞之后,他甚至没有返回星隼号。
    就那么悬浮于四千多倍重力的狂风之中,开始了突破。
    整个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
    没有瓶颈。
    没有凶险。
    仿佛只是推开了一扇本就为他敞开的门。
    就像神说,要有光,于是世间便有了光。
    他说,要成星河。
    于是,丹田世界内,那九颗原本环绕成圈的璀璨星核,便自然而然地舒展开来。
    化作一条璀璨夺目,由无数星辰光点组成的浩瀚长河。
    缓缓流淌,周而复始。
    星河境,便成了。
    如果说,战力几何级数的暴涨,让他感到欣喜。
    那么,这两世为人所有的记忆,被一帧不漏地完整拾回,则让他感到一种……茫然。
    似乎到了这一刻,前世和今生的一切,才真正地,完全地融合成了一个人。
    原来,星河,并不仅仅是力量的形态。
    它真正的含义,是修炼者自身的“时间长河”。
    踏入此境,才能在自身记忆的长河中,回溯拾遗。
    明见本心。
    陈平渊的思绪,不由得飘回到了摩罗星地底的那条地下暗河。
    他的眼前,又出现了那个静静躺在河畔的绝美海族女子。
    鲤落。
    耳边,也响起了当初,青衣带着一丝异样情绪的声音。
    “公子,用您的精神力进入她的识海,找到她,唤醒她!”
    “这是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也叫……神交!”
    陈平渊缓缓收回了目光,眼中的万千画面尽数敛去。
    “神交”。
    何止是唤醒那么简单。
    那是将两个灵魂的本源,进行最深层次的链接。
    从某种意义上说,那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夺舍”。
    而青衣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救鲤落。
    正如当初她能一眼读出自己的真实姓名。
    她同样能读出鲤落浅层的记忆。
    读出了鲤落那份纯净到极致的善良。
    “当初,在地下河那里,你让我和鲤落神交。”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当时,犹豫了。”
    “现在,我想明白了。”
    他的目光落在青衣身上。
    “你想借用她的记忆,来冲淡我身上的杀念,对么?”
    青衣闻言,清丽的脸庞上没有丝毫诧异。
    从她刚才主动飞出眉心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陈平渊。
    而后,对着他,缓缓地,郑重地,跪了下去。
    “青衣有罪。”
    没有辩解。
    没有推诿。
    只有最直接的承认。
    陈平渊没有让她起来。
    他只是看着她。
    看着这个陪伴了自己一路,亦师亦友的古老灵魂。
    踏入星空之后,青衣的存在,是他最大的依仗。
    她的博学,她的指引,让他避开了无数的陷阱,得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机缘。
    金钱什么的暂且不论。
    单是朝天路那千米崖壁,没有青衣,他绝对过不去。
    那朝天星主的功法,自然也与他无缘。
    可也正因如此,当这份关系中,掺杂了刻意的隐瞒与引导,就显得格外刺眼。
    但若是站在青衣的角度……
    一个杀性太重的执剑人,固然锋利,却也极易自毁。
    她需要一个更稳定、更理智的传承者,去完成那跨越了六千五百万年的遗愿。
    从始至终,在青衣眼中,自己其实都只是一件最好用的工具。
    陈平渊看着跪在身前的青衣,心中却生不起半分怒意。
    只余一声悠长的叹息。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陈平渊的声音很淡,仿佛在阐述一条亘古不变的真理。
    “你还身负秦玉宁前辈的遗愿,行事谨慎些,本就无可厚厚非。”
    “更何况,我还因此得到了海主娜迦的《源海血身诀》”
    他抬手虚扶,一股柔和的源力将青衣托起。
    “起来吧。”
    晋升星河,回溯了两世记忆,他的心境早已非同往日。
    寿元万载,光阴如河。
    曾经许多执着的人与事,如今看来,不过是过眼云烟。
    “谢公子。”
    青衣站直身体,微微垂首,姿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恭敬。
    陈平渊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的山脉,话题却毫无征兆地一转。
    “当初,你说在我之前,曾有两位母星后裔抵达此地。”
    “第一位,惊才绝艳,才一踏入摩罗星,便以无上灵觉洞悉了你的存在,无需引导便循迹而来,可惜锋芒太盛,在寻到你之前,与本土星海境死战,最终道陨星空。”
    “第二位,灵觉愚钝,你无数次引导,他都无法感知,最终短暂停留后便离开了。”
    陈平渊一句一句地复述着青衣当初的话,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说完,他顿住,侧过头。
    目光落在这个宛如谪仙一般的女子身上。
    “其实。”
    “他们两个,都走到了你的面前,对吧?”
    这一次,不是疑问。
    是陈述。
    话音落下。
    青衣的身影,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她抬起眼,迎上陈平渊的目光,嘴唇动了动。
    最终,还是诚恳地点了点头。
    “是。”
    一个字。
    推翻了她之前所有的说辞。
    “能说说原因么?”
    陈平渊并不意外,他只是平静追问。
    “让你宁愿编造一个他们失败的故事,也不愿提及真相的原因。”
    这一次,青衣沉默了许久。
    她的目光有些飘忽,仿佛陷入了极其遥远且不愿回首的记忆之中。
    那双清丽的眼眸深处,甚至流露出一抹……后怕。
    “第一位,是两千两百万年前抵达的那位。”
    青衣的声音很低,也很慢。
    “他……太强了,也太敏锐了。”
    “他找到我之后,只用一眼,就看穿了我的本质。”
    “他说,一件残破的神兵之灵,竟还妄图寻找传人,延续遗愿,简直可笑。”
    “他要……”
    “夺灵。”
    最后两个字,青衣的声音压得极低,那双清眸中,是至今仍未消散的惊悸。
    “夺灵?”陈平渊眉梢一挑
    “是。”青衣点头。
    “只要吞噬了我,公子(秦玉宁)留下的所有传承、秘闻、功法,都将成为他的东西。”
    “他也就不再需要一个器灵,在他身边指手画脚。”
    陈平渊心中了然。
    这才是最符合人性,也是最高效的选择。
    与其接受一份沉重得足以压垮星神的遗愿,不如将引路人化为自己的资粮,夺走她的一切,从此天高海阔,逍遥自在。
    陈平渊继续问道。
    “后来呢?”
    “第一个人,找到我时,他已是星海巅峰,真实战力,堪比星璇高阶。”
    青衣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
    “当时我虽还有星璇级的魂体力量,但并无必胜的把握,更不想与他死战。”
    “但却不得不杀他,否则永无宁日。”
    “于是,我引爆了半数魂体,献祭了断剑碎片。”
    “在整个黑沙星域,伪造出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异宝出世之象。”
    “将这片星域几乎所有的强者,都引来了摩罗星。”
    “借刀杀人。”
    陈平渊替她说了出来。
    “是。”
    青衣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灰月,也就是磐石壁垒前身,也就是是在那一次被摧毁。”
    “那人不愧是天眷之人,即便被数十位星海境与两位星璇境围攻,依旧硬生生斩杀了十几位星海,才力竭而亡。”
    “我也趁机遁走,但魂体也因此伤上加伤,只能施展秘法将自己封印,陷入死寂,以确保不被任何人找到。”
    陈平渊的眼神微微闪动。
    好一个果决的剑灵!
    “另一个人呢?”陈平渊继续问。
    提到第二个人,青衣的眼神骤然变冷。
    那一瞬间,星主神兵的凛冽杀意一闪而逝。
    “第二个人,他来的时候,我的魂体经过千万年流逝,又衰退了许多。“
    “不过好在,他也只是星河境。”
    “只是,他也同样起了歹心。”
    “这一次,我没有再假手于人。”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付出了魂体再次沉睡近百万年的代价。”
    “亲手……杀了他。”
    舰长室内,一片死寂。
    一个,借刀杀人。
    一个,亲手格杀。
    这,才是那两位蓝星前辈,真正的结局。
    残酷,而现实。
    而眼前的青衣……
    这个陪伴了自己一路,看似温婉顺从的女子,其本质,依旧是一柄饮过神血的星主神兵之灵。
    她的骨子里,镌刻着的是杀伐与果决。
    为了生存,为了完成那个跨越了六千五百万年的遗愿,她可以不择手段。
    也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陈平渊静静听完,脸上看不出喜怒。
    许久,他才忽然开口。
    “其实你早就知道,当我晋升星河之后,这些事情,是瞒不过我的。”
    “是。”青衣坦然承认,
    “星河自生,回溯己身,洞照光阴,分毫毕现。”
    “记忆中任何一处微小的矛盾与不谐,都会被无限放大。”
    “只要公子不是真正的愚钝之人,将前后种种串联起来,总会发现端倪。”
    陈平渊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感慨。
    “你的赌性,可真够大的。”
    “就不怕,我也和他们一样,起了夺灵的心思,将你一口吞了?”
    “怕。”
    “很怕。”
    青衣的回答很简单。
    可这简简单单的答案,却也道尽了她无尽岁月里的煎熬与绝望。
    “但……青衣已经没得选了。”
    “我的魂体,已经经不起下一次重创,也经不起下一次沉睡。”
    “再来一次,我就会彻底消散。”
    “公子,是我在无尽的岁月中,等来的最后一次机会。”
    “我只能赌。”
    “赌您,和他们……不一样。”
    陈平渊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感慨。
    他能想象。
    当青衣在感应到自己这个第三位母星后裔的到来时,内心是何等的矛盾。
    作为传承的钥匙与守护者,她就像一块怀璧的宝玉,在黑暗的森林里独自前行。
    任何发现她的,都可能是觊觎者。
    她只能赌。
    一次又一次地赌。
    赌下一个遇到的人,会是真正的传承者,而不是又一个窃贼。
    “那两个家伙,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认他们为主吧?”
    陈平渊换了个话题。
    “自然没有。”
    青衣摇了摇头,神情恢复了几分平静,但眉宇间,却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缕属于星主神兵的旧日傲骨。
    “第一个人来时,我尚有星璇战力,身负诸多遗宝。心气正高,怎么可能对一个星海境俯首称臣。”
    “至于第二个人,他更不配。”
    “怕是不止心气高吧?”陈平渊轻呵一声。
    “你的性格,和现在……恐怕也大不一样?”
    青衣听到这话,脸颊上竟罕见地飞起一抹尴尬之色。
    她沉默了片刻,才有些不自然地说道:
    “……略有不同。”
    “何止是略有不同。”陈平渊毫不客气地戳穿了她,
    “剑,主杀伐。”
    “你的本性,应该是锋芒毕露,宁折不弯。”
    “可现在的你,你这温婉恭顺的性子,倒像是画灵,书灵。”
    陈平渊上下打量着她,调侃道:
    “想来你当年,也是个脾气不怎么好的主儿。”
    “怕不是天天摆着一副‘给你传承是看得起你,你还敢不识抬举’的臭脸吧?”
    这番话,让青衣的头垂得更低,耳根都有些发烫了。
    “当年追随公子征战宇宙,剑锋所指,星辰崩灭……的确是有几分傲气在的。”
    她小声承认。
    舰长室内的气氛,在这一问一答间,悄然发生了改变。
    那种审判与被审判的尖锐对峙感,如冰雪般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揭开所有秘密后,再无遮掩的坦然,甚至是……从未有过的亲近。
    当伪装被卸下,剩下的,才是最真实的关系。
    陈平渊看着眼前这个魂体凝实的剑灵最后问了一个问题。
    “那现在呢?”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没头没尾。
    但青衣却听懂了。
    现在,他已是星河,拥有了随时可以吞噬她的力量。
    现在,她所有的秘密都已暴露无遗,再无任何可以依仗的底牌。
    现在,她的生死,只在他一念之间。
    现在,你对我,是何种看法?
    是出于无奈的臣服?是基于利益的捆绑?还是……别的什么?
    青衣沉默了。
    这一次,她沉默了很久很久。
    她的魂体在光线下微微起伏,眼眸中光影流转,仿佛在进行着一场无比激烈的天人交战。
    终于,她抬起头,静静地看着陈平渊。
    目光郑重。
    “回公子。”
    “若是在您返回蓝星之前,您问青衣这个问题。”
    “青衣会说……不知道。”
    她的声音,坦诚得近乎残酷。
    “因为青衣不知道,您在拥有了强大的力量之后,是否会像前两者一样,被欲望吞噬,将我视作可以随意吞噬的资粮。”
    “就如当初,您对鲤落那般。”
    她承认了。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对陈平渊都抱着观察和怀疑的态度。
    她追随他,辅佐他,甚至不惜耗费本源救他,但那份忠诚,是有前提的。
    陈平渊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听着。
    青衣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下来,那份平静之中,渐渐燃起了一点微光。
    “但是现在,青衣可以回答您。”
    “青衣……愿意相信公子。”
    “无论前路是星辰大海,还是无尽深渊,青衣都愿追随公子。”
    “剑锋所向,万死不辞!”
    话音落下的瞬间,青衣对着陈平渊,深深一拜,魂体凝成的裙摆在地面上铺开,如一朵盛放的青莲。
    这一次,不是因为畏惧,不是因为赎罪。
    而是发自内心的,真正的认可与臣服。
    陈平渊看着她,许久,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心中那因回溯记忆而产生的最后一丝茫然,也随着这一口气,烟消云散。
    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
    未来种种,譬如今日生。
    从今天开始,他不再是那个在末世挣扎求生的亡命徒,也不再是那个在和平年代迷茫的青年。
    他是陈平渊。
    星河境的。
    陈平渊。
    (这一章,我感觉写出了当年在隔壁站的感觉,虽然肯定会有人不喜欢,但的确写的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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