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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售卖行里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虚拟世界里的天空，和现实中一样，有着日夜交替。
赵倩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正准备去买几瓶回源药剂，然后继续第二轮的刷怪。
刷完两轮，她就得下线，去给白九翎施展一次时光之力。
每施展一次，就能将白九翎的状态回朔几个小时，这样以后恢复的可能性才能大大提高。
不远处，几个玩家围在一起唾沫横飞地高谈阔论，声音很大，咋咋呼呼的，是游戏玩家特有的那种调调。
她本该直接走过去，任何和赚钱无关的事情，都不值得她浪费哪怕一秒钟的时间。
“你们听说了没有……”
“四域升源大会.......”
“蒙山大陆，奚家........”
这些词零零碎散地飘过来，赵倩左耳进，右耳出，脚步没停。
这种宇宙级别的大新闻，在灰磷星这种十八线矿业星球上，最多就是个茶余饭后的谈资，跟他们这些在泥坑里打滚的底层，没有半毛钱关系。
但，一个名字，毫无征兆地从那群人的议论声中，钻进了她的耳朵。
“还有那个诛神羽，陈平渊……”
“天央副殿主……”
嗡！
赵倩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整个人直接就僵在了原地，心跳更是在这一瞬间变得又快又重。
但，也就一秒。
她就自嘲地摇了摇头。
又来了。
二十多年了，她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听到这三个字了。
刚流落到这颗星球，最绝望无助的那一两年，她和周平几乎把灰磷星上所有能接触到的信息渠道都翻了个底朝天。
结果呢？
整个灰磷星，万亿人口，冒出来无数个叫“陈平渊”的人。
他们每一次都带着希望而去，每一次都带着更深的失望而归。
至于灰磷星之外？
呵。
他们接触不到。
灰磷星的个人终端账户，只能登陆本星球的网络，信息封锁极其严重，像一个巨大的信息孤岛。
想看外面的世界，只有两条路。
要么，晋升星云境，投靠一个本土势力做担保，开一个受监控的星域账户。
要么，就得花整整1亿宇宙币，购买一个高级个人终端和配套的星域账号。
这两个条件，对现在的他们而言，都遥远得像个笑话。
而且，就算真能接触到外界又能怎么样？
这个世界太大了。
灰磷星，316矿星系，珑石星域，万澜帝国.......然后似乎还有好多个帝国和疆域........
那个当年说“宇宙再见”的男人，大概也没想过，会再和他们相见吧。
所以，渐渐地，也就不再想了。
如今，能活着，已经耗尽了她全部力气。
赵倩正想着，身后那群人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娶星神境当老婆，这他妈也太爽了！我什么时候能有这运气……”
“得了吧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赵倩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果然，不是他。
星神境的老婆……
当年陈平渊的战力，他们如今已经大概能估算出来，最多也就是星云中阶的水准。
就算他再怎么天赋异禀，一百年过去，撑死也就是个星河境。
和“星神”这两个字之间，当真是隔着一片无法逾越的茫茫星海。
她正要加快脚步，离开这个让她心烦意乱的地方。
忽然，又有一句话，飘进了她的耳朵。
“不过我倒是听说，这陈平渊似乎是下界宇宙来的，百多年前刚到主宇宙的时候，好像也就是个星河境的小角色……”
另一个声音立刻嗤笑道：“百多年前？星河境？呵呵。”
“你当是写小说呢？这种通天的大人物，哪个祖上没个星神星主血脉？那些媒体为了流量瞎几把编的你也信？”
赵倩的脚步，第二次停下了。
百多年前。
下界宇宙。
星河境。
这三个词，像是三把小刀，轻轻扎了一下她那颗早已麻木的心上。
她站在原地，犹豫了很久。
最终，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推着一般，鬼使神差地，她折返了回去。
赵倩走到那群人旁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
“几位朋友，打扰一下。你们说的那位陈平渊…….有影像吗？”
离她最近的一个光头壮汉，上下扫了她一眼，看她一身破烂的搬砖党装备，直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哪来的老太婆，滚滚滚，没看爷们儿正聊天呢？”
另一人却多看了她两眼，忽然“咦”了一声。
“这不是那个专门在洞里刷蛾魂晶的赵婆吗？”
赵倩闻言，连忙点头，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她也认出了这个人，是之前买过她东西的一个小老板，达乔，现实中是个星云8阶的强者。
“是我，达乔老板记性真好。”赵倩陪着笑，
“我以前也认识个人，也叫陈平渊，这不是正好听见这种大新闻，就好奇，想看看是不是同一个人。”
“噗！”
“哈哈哈哈！”
她的话，瞬间引来了一片哄堂大笑。
“做梦呢吧老太婆！”
“人家诛神羽是什么人物？那是能和星主大能都谈笑风生的存在！你认识？你咋不说你认识万澜大帝呢？”
赵倩闻言，神情尴尬，站在原地也只能配着笑。
只是，她却是苦笑。
听着那句“能和星主大能谈笑风生”，她越发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多么荒诞可笑。
她........
她这是在做什么梦啊.........
她对着众人又躬了躬身，作势就要离开。
“哎，等等。”
那个达乔却忽然拦住了她。
“给你看看倒也不是不行。”他摸着下巴，一脸的精明，
“不过嘛……你下次卖我东西，得给我打个八折，怎么样？”
“这影像，可是我花了20万宇宙币，才从特殊渠道买到的高清版本！”
八折？
赵倩的心猛地一抽，脑子里瞬间就算开了一笔账。
蛾翅碎片，蛾魂晶，噬魂灰粉，每样都有固定的市场价。
打八折，就意味着她每交一次货，要少赚三五百宇宙币。
如果要的多，就会亏更多。
那可都是白九翎的救命钱。
“算了。”
这两个字刚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犹豫了。
理智告诉她，这根本不值得，这绝对不可能是他。
但心中，却又有另一个声音在固执地呐喊。
就再试这最后一次。
就当是……给自己这一辈子的执念，画上一个句号。
从此以后，天高海阔，山水不相逢。
她想着白九翎维生箱上那不断跳动的倒计时，想着周平那日渐沉默的背影，想着自己镜子里那满头的白发。
茫茫宇宙，她真的……尽力了。
“行。”
赵倩听到自己说。
“敞亮！”达乔哈哈一笑，显得很高兴。
他抬手在面前的空中一挥，一段全息影像，瞬间投射出来。
画面，是一座无比宏伟的巨型广场，上百座擎天高塔伫立其上，广场上人头攒动，旌旗招展。
画面的中心，一个身着素色学员服的青年，迎风而立。
在他的身旁，站着一名身着华贵紫衣的女子，风华绝代，贵不可言。
赵倩的视线，在那影像出现的瞬间，就死死地定格在了那个青年的脸上。
然后，她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僵住了。
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
周围所有的喧嚣，所有的嘲笑，所有的光影，都在飞速退去。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张脸。
但那熟悉的轮廓，那双淡漠的眼睛……
不会错。
绝对不会错。
是他！
真的是他！
多少年了，从蓝星末世，到空间碎片世界，再到灰磷星，她横跨了不知多少光年，经历了不知多少生死。
终于，又见到了这张脸。
“看到了吧？”
达乔还在一旁自顾自地介绍着，
“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诛神羽，陈平渊！”
“旁边那个，紫霄雷盟的盟主，紫鸢！星神境的超级强者！”
“啧啧，你说这叫什么？这就叫人生赢家啊！”
他说了半天，发现旁边的老太婆一点反应都没有，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不由得推了她一把。
“喂！赵婆？发什么呆呢？是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啊？”
赵倩的身子晃了一下，猛地回过神来。
她迅速低下头，用那头灰白的乱发，遮住自己通红的眼眶。
她的声音，因为极力的压制，而变得有些古怪，有些发颤。
“不..........不是。”
她双手紧紧掐在一起。
“就是觉得……这位星神仙子，和这位........陈先生站在一起……”
“……好般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