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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站在白云之上，低头看着那条蜿蜒的山路，看着那些渐行渐远的背影。
教化之功，成了，可他心里，却没有预想中的那种畅快，反而有些空落落的。
林凡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压下去，继续看着那支队伍。
镇里最有威望的老人，在一群年轻人的簇拥下，带着那株饱满的麦穗，踏上了进城的道路。
林凡不放心，悄悄跟在后面，他知道这个时代，底层百姓想往上递东西，没那么容易。
一个不好，东西被抢了，人被打出来，都是常有的事。
他要亲眼看着，确保万无一失。
老人一行人走了三天，终于到了一座宏伟的大城，他们在邑尹的门口求见，递上那株麦穗。
那麦穗一亮出来，门口的差役就愣住了，他们当了这么多年差，没见过品相这么好的麦子。
很快，邑尹被惊动了，那邑尹也是个懂农事的，一看那麦穗，眼睛都直了。
“这...这是你们种的？”
老人连忙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从林凡出现，到教他们种地，到今年大丰收，到最后林凡“老死”，留下那封信。
邑尹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身来，对着老人的方向，郑重地行了一礼。
“那位老丈，是大贤啊。”
他当场拍板，收下麦穗和耕种之法，赏了老人一行人一些钱财，又写了一封奏疏，连同那株麦穗，遣人送往朝歌。
老人一行人千恩万谢地走了，林凡在云上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邑尹，是个明白人。
他没有强抢，没有打压，反而给赏钱、写奏疏，把东西往上递，这才是正路。
林凡又跟着那封奏疏，一路到了朝歌。
朝歌城里，比青石镇繁华百倍。
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叫卖声、吆喝声、笑骂声混成一片。
林凡隐在云中，看着那封奏疏被送进王宫，看着那些大臣们对着那株麦穗啧啧称奇，看着纣王亲自下旨，将这耕种之法推广全国。
林凡在朝歌城外的白云之上，只敢远远的看着。
朝歌城里藏龙卧虎，他刚到的第一时间，就被数十道神识直接锁定。
只是那些人在注意到林凡身上的人教服饰和太清道韵之后，便缓缓缩了回去。
他们从林凡身上，感应到了一丝和那个祥瑞麦穗一样的气息，不需细想，便知道林凡所来必然是和这个麦穗有关。
林凡就在天上默默地看着，朝歌与王宫中的修行者们则是紧紧盯着林凡，但却没动手驱逐。
这就是人教的口碑，从不参与争斗，只要林凡不主动露出恶意，哪怕他窥视王宫，这群人也只是当做没看见。
直到看到纣王政令出朝歌，林凡知道，从今往后，这法子会传遍整个南瞻部洲。
林凡收回目光，转身离去，浑然没有在意哪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神识。
他没有再回青石镇，那里的事，已经了了，现在要做的是突破，瓶颈已经松动了，那就趁热打铁。
林凡在南瞻部洲寻了许久，最终找到一处深山，山不高，但胜在偏僻，方圆百里没有人烟。
他落在山顶，盘膝坐下，开始全力运转功法。
这一坐，就是三个月。
三个月后，林凡睁开眼睛，眉头紧锁，他的修为比三个月前更加凝实，体内的灰色能量，流转得更加顺畅。
可境界，依旧是阳神境巅峰。
那道门，就在眼前，伸手就能碰到，可他推不开。
林凡站起身来，在山顶来回踱步。
他想不通，教化之功，他完成了。
惠及万人，只多不少。
劝善安良，扶正祛邪，他也做了。
可为什么还是破不了境？
他又把太上清静经翻出来，逐字逐句地看。
“教化人伦者，当以人道合天道。教化之功，泽被苍生，功成之日，道自成矣。”
这话，他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就是不明白。
他不走开山立派的路，不靠收徒弟攒功绩。
他扎根凡俗，亲手教那些农人种地、卫生、童谣。
他自问，这条路没错，可为什么会被卡住？
林凡越想越烦躁，一拳砸在旁边的山石上，轰的一声，那块巨石碎成齑粉。
林凡愣愣地看着那些粉末，忽然想起了松峰山。
他想起白璃哭红的眼睛，想起她死死抓着他衣袖的手，想起她被金光推开时踉跄后退的身影。
林凡闭上眼睛，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开山立派，不是不能，是不想。
他心里的位置，已经被松峰山占满了。
可如今自己选下的这条路，到底哪里错了？
林凡站在山巅，望着远方的云海，满心困惑。
他明明已经惠及万人，教化人伦，功绩实打实，为什么还是无法破境？
“难道...我这条路从根上就错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他想起那些被他教过的农人，想起二牛跪在地上磕头的画面，想起那些百姓感激的眼神。
他想起自己做完这一切后，头也不回地离开，躲进深山闭关。
功是我立的，德是我积的，最后我躲进深山，独享其成。
林凡猛地愣住了，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从始至终，他都把自己当成一个施予者。
我渡他们，我救他们，我教化他们，我把知识给他们，然后我离开，等着收功。
林凡的心，猛地空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段不属于这洪荒天地、不属于仙佛道法的话语，突兀地从他记忆深处跳了出来。
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前世，在另一个世界，他听过无数遍的话。
“一切为了群众，一切依靠群众。”
“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
那声音平平淡淡，一字一句，不玄不虚，却如同一道惊雷，在林凡脑海中炸响。
林凡呆立当场，一时间犹如醍醐灌顶。
他终于明白了，此前做的一切，确实是教化，确实有功，但他错把功绩当成了境界。
合道境，合的不是我之功，而是人之道。
他从万民中得来教化之功，便不能再脱离万民。
他靠普通人成就道基，便不能再把自己摆在高高在上的仙长位置。
他选择的这条路，合道，不是带着功绩离开红尘，而是彻底融入红尘。
不是我渡万人，而是我与万人同行。
不是我成就大道，而是大道在万民之中。
他之前的路，走对了一半，后半步却恰恰走反了。
功绩圆满，不是闭关独享的时候，而是回到人群里去的时候。
林凡仰天长吐一口浊气，之前的困惑、迷茫、不甘，尽数烟消云散。
他不再看深山灵脉，不再求清净道场。
他抬眼望去，目光穿透云层，落在南瞻部洲最中央、人族气运最鼎盛、红尘气息最浓烈的那座巨城，朝歌。
那里有人间万相，有君臣、有万民、有纷争、有烟火、有最稠密的人伦。
“合道境...原是要在人群里合。”
“我林凡，从人间来，便回人间去。”
他身形一展，不再隐匿，不再避世，径直朝着那万丈红尘、煌煌王都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