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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贼喊捉贼,桌上的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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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贼喊捉贼,桌上的匿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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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贼喊捉贼,桌上的匿名信(第1/2页)
    郑耀先在窗外贴墙蹲了整整三分钟。
    里面没有任何声音。听不到呼吸声,听不到脚步移动的摩擦声,也没有金属磕碰的声音。
    作为顶尖情报特工,郑耀先的耳朵能分辨出七种不同口径手枪上膛时的微鸣,但在这一刻,那扇仅隔着一层玻璃的窗下,死寂得就像是一座空坟。
    他慢慢直起身子。
    左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带钩的细铁丝,顺着窗框的缝隙轻轻往上挑。“咔哒”极其微弱的一声轻响,里面拴着的铜插销开了。
    郑耀先猛地拉开窗户,
    没有破窗直入,这是兵家大忌。他拉开窗的瞬间人就猛地蹲了下去,手里的勃朗宁枪管直指屋内可能存在的火力点死角。
    安静。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人开枪,也没有预想中的伏击。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熟悉的淡淡烟草味和墨水味,那是他自己常年生活留下来的气息,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生人的气味。
    如果是杀手,无论怎么憋气,体温引发的热量蒸腾和呼吸带来的微观气流变化,是骗不过另一位顶端猎杀者的鼻子的。
    郑耀先眉头微皱,单手撑着窗沿,悄无声息地翻进了屋内。
    落地时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扬起。
    他在黑暗中站定,枪口呈扇形扫过了卧室、小客厅以及连着的洗手间隙,没人。真的没有人。
    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却没有因此消失,反而像冷水一样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
    既然没人,窗帘底部的那个暗记折痕怎么会消失?
    他伸手在墙上摸到了灯的开关。“啪”。
    昏黄的灯光瞬间照亮了这个不到三十平米的小隔间。一切陈设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床铺依然平整,水缸的盖子没有挪动,甚至连桌上那支钢笔摆放的角度都不差分毫,
    但郑耀先的目光,瞬间犹如实质般钉在了书桌的正中央。
    在那里,在原本空无一物的深木色桌面上,赫然平放着一个没有署名、也没有封口的牛皮纸信封。
    刺眼,突兀,像是一种静止的挑衅。
    郑耀先没有走过去。
    他在原地足足站了半分钟。脑子里在一瞬间闪过成百上千个念头。
    能用最高明的开锁技术进到他的安全屋;能在不碰乱任何一件家具的情况下,甚至连地上的灰尘都没有留下明显脚印;还能大摇大摆地在桌上留下一封信,最后再从容退去,只因为疏忽了窗帘底角一个毫米级的暗记变化而露出唯一的破绽。
    如果这人来的是为了杀他,在门后拉根诡雷,或者在床铺底下设个翻板,郑耀先今晚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但对方什么都没做,只放了一封信。
    这比直接用一百杆枪指着他的头还要让人感到恐惧。
    这就是一种肆无忌惮的震慑。这在告诉他:你的命,我随时可以拿。我只是现在不想拿而已。
    郑耀先走过去。从内衣口袋里摸出一双薄如蝉翼的丝绒手套戴上。他没有去碰信封的边角,因为上面可能会有指纹,或者可能涂了神经毒素。
    他用随身的匕首挑开了信封那本就没有封死的封口。
    里面没有信纸,没有恐吓信。
    只有一张照片。
    郑耀先用匕首尖夹着那张照片的边缘,把它从信封里抽了出来,轻轻平放在桌面上。
    看清照片的那一瞬间,郑耀先的眼睛剧烈地收缩了一下,手指里的匕首甚至忍不住往下压了几毫米,在深木色的桌面上划出了一道刺耳的白痕。
    照片是黑白底的,远镜头抓拍,因为光线问题,有些模糊,
    但照片里的场景他太熟悉了。
    那正是几天前,法租界那个有三个转角的偏僻弄堂!
    照片的内容,是从一个高处(大概是二楼某个临街的窗户)往下俯拍的。
    画面上有一个男人的背影,穿着粗布短褂,正贴着弄堂的灰砖墙,探着半个身子小心翼翼地往外张望。
    那个背影,是沈越。
    那一天,正是沈越奉命去秘密跟踪林默寒,结果不仅跟丢了,还在拐角处被林默寒面带微笑地“反过来打了招呼”的时刻。
    照片背面的空白处,没有字迹。只留下了一个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出颜色的淡黄色水印,像是用某种特殊茶水按上去的。
    郑耀先把照片翻过来,深吸了一口气。
    这不是警告。
    这他妈的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林默寒(这不可能是别人)不仅在弄堂里成功反跟踪了沈越,甚至在那个时候,他在高处暗中还布置了第三个人!那个第三人,用照相机极其从容地拍下了沈越自以为隐蔽的丑态。
    而林默寒,就这么毫不掩饰地把这张照片,大摇大摆地送进了堂堂上海区副区长最私密的安全屋桌面上。
    “七分真三分假……”郑耀先看着那张照片,气极反笑,笑声在空荡荡的安全屋里显得有些森冷,“好手段。这回可是百分之百的真了。”
    第一局,行动大队完败,
    不但是在跟踪手段上输了,在心理防线和对地盘的掌控上,也被对方像剥荔枝一样残忍地剥了个精光。
    郑耀先拉开抽屉,把照片和信封一起锁进了那个铁盒子的最底层,盖在了程真儿那张旧照片的下面。
    如果说在这封信之前,郑耀先对林默寒只是提防和忌惮,那么在这一刻,林默寒在他心里的威胁等级,已经直接飙升到了红色警报。
    这个看似温润如玉、送糕点写家书的“书生”,是一头不动则已、一动就能咬穿对手喉管的冰河巨鳄。
    第二天,特务处上海站。
    早晨八点。
    如果说昨晚的那封匿名信只是针对郑耀先个人的暗中示威的话,那么今天早上爆发的危机,则像是冲着整个特务处来的狂风骤雨。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宽大的条桌两边,坐着整个上海站所有的科股级以上干部。烟灰缸里早就塞满了烟头,屋子里烟雾腾腾。
    上海区站长、传说中的“徐老鬼”今天不在。说是去南京向戴老板汇报工作去了,站里的全盘事务暂时由郑耀先这个副区长代为掌舵,
    就在半个小时前。
    法租界巡捕房的总督察长,亲自往特务处打了一通措辞极其严厉的电话。
    紧接着,上海滩声望最高的三家法资老牌报纸《申报》、《神州日报》、《字林西报》的编辑部,同时接到了通稿。
    内容只有一项。
    昨天傍晚,在法租界某偏僻弄堂内。几名“身份不明且残暴的反社会暴徒”,于光天化日之下,持械绑架了一位于姓的、专门从事皮货生意的合法商人!
    并且,这帮暴徒在绑架过程中还动用了凶器,现场留下了极不人道的大量血迹。
    报警的人不是什么普通伙计,而是一位全上海滩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法籍顶尖大律师“皮埃尔先生”。
    皮埃尔不仅报了警,他还拿着受害者家属(其实就是那帮东北皮货商背后推出来的一只手)塞过来的、用布满英镑和大头洋堆出来的巨额悬红,跑到法国领事那里声泪俱下地控诉,要求领事馆出面,强烈抗议“租界内的野蛮绑架行径”。
    “賊喊捉贼!典型的倒打一耙!”
    赵简之站在会议室中央,粗脖子红脸地拍着桌子,那张大脸上满是被无端指控的暴怒。他肩膀上还缠着绷带,伤口因为激动隐隐作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贼喊捉贼,桌上的匿名信(第2/2页)
    “他妈的!那帮孙子藏着一整个库房的迫击炮和重机枪,法租界巡捕房的人全都瞎了眼吗看不见?!老子抓个细作回来,他倒有脸喊冤枉说自己是合法商人?还找洋人出头?!”
    “简之,你冷静点。”宋孝安在一旁拉了他一把,眉头紧锁地分析道,“这跟瞎不瞎没关系。法租界的一贯准则就是只认明面上的证据。人家在巡捕房有合法的商号执照,有按时交的人头税。你手里有什么?你带人去抓,没有法租界的引渡文件,这在法律上,你就是地地道道的绑匪。”
    “洋人讲法?放他娘的臭屁!”赵简之还是不服气。
    坐在郑耀先对面的林默寒推了推眼镜,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波澜,就像是在听一节极其无聊的法律基础课。
    “赵队长这话说对了一半。”林默寒十指交叉,轻轻放在桌面上,“洋人确实不讲法。洋人讲的是利益。皮埃尔那个大出风头的抗议是做给报界看的,目的只有一个:逼迫我们。逼迫抓人的那只手(也就是我们特务处),因为承受不住外交压力的施压而主动把人放回去。”
    林默寒顿了一下,把目光投向主位上一直没开腔的郑耀先。
    “如果我猜得没错。那帮东北人……不对,应该说是躲在东北人背后的日本特高课或者梅机关,这招用得很高明。”
    “高明在哪?”赵简之闷声问。
    “把暗战,变成了明牌的政治施压。”林默寒端起面前有些冷的茶喝了一口,“我们抓了人,想从他嘴里套情报。对方直接跳出国安这层皮,套上保护私有合法商人的大义名分,用这层洋人最在乎的外衣,反过来将特务处的军。”
    会议室里又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个“局”的恶毒之处。
    你不放人,法租界领事馆就会以外交施压向南京政府抗议,到时候戴老板为了平息外交事件,弄不好会拿几个行动队的老大出来当替罪羊开刀;
    你放人,不光情报没套干净,特务处的威严扫地不说,日本人还在背后看你的笑话,顺带更加肆无忌惮地在租界里布置他们的“重火力库”。
    郑耀先一直闭着眼睛在主座上抽烟。一言不发。
    桌子底下的手,却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口袋——那里装着昨晚从安全屋带出来的那张照片。
    他深知此刻自己不仅要面对外患(日本人的施压),还要时刻提防内忧(对面坐着的这头微笑着的狼)。
    “就在开会前五分钟。”
    郑耀先终于睁开了眼睛。他没有去接林默寒的分析,而是直接抛出了一个更大的雷。
    他从内衣口袋里抽出一份译林电报,拍在桌子上。
    “南京,戴老板办公室的急电。”
    郑耀先的声音不大,但这三个字比一箱炸药的威力还猛。全场人的背脊都不由自主地瞬间挺直了。
    “两层意思。第一,戴老板对法租界那边捅出来的外交篓子很不高兴。原话是:‘上海区务必以稳定租界中外关系为第一要务,不能在关键时刻惹得常校长不快,授人以柄。’”
    这意思很明白了,戴老板在敲打。抓人可以,惹一身骚不行。让你擦屁股。至于怎么擦、人放不放,那是你上海区的事,反正屁股要干净。
    “第二件事。”郑耀先的目光在长桌上巡视了一圈,最后似有似无地停在林默寒的脸上,“总裁办特批的。一批从中央航空学校和我们特务处内部青训营紧急抽调的‘新鲜血液’,大概二十个人。月底空降上海,正式充入到我们行动大队和情报处的编制里来。”
    如果说第一件事只是擦屁股,那第二件事,那就是在所有人的心脏上插了一把刀子!
    青训营的人,空降。
    谁都知道现在的上海区已经是一只臃肿的铁桶。戴老板在这个节骨眼上以天子门生的名义强行掺沙子进来,这是在帮上海站扩充实力?鬼都不信。
    那二十个乳臭未干的“新鲜血液”里头,有多少是戴老板本人安插下来的秘密耳目?甚至,有没有中统或者别的什么势力挤进来的钉子?
    腹背受敌,内忧外患。
    日本人逼在明处,戴老板的眼线卡在暗处,对面还坐着一个不知深浅、随时能在你枕头边上放刀子的林默寒!
    这上海滩的水,真他妈的浑啊。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几个情报组的组长甚至低下了头,不敢去看正副区长的脸色。
    “散会。”
    郑耀先突然站了起来,简单粗暴地下了逐客令。“出了什么乱子,天塌下来有我这个副区长顶着,没挨板子之前,都给我老老实实回自己工位上干活。谁要是这个节骨眼上乱嚼舌根……”
    他的眼神骤然冷得像三九天的刀锋。
    “就别怪我六哥不讲情面。”
    众人大气都不敢出,纷纷收拾笔记本和烟灰缸,迅速撤离了会议室,
    没一会,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郑耀先和林默寒两个人。
    门被赵简之在外面死死关上了。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杂的栅栏影子。
    郑耀先拿起那份只写在纸面上法文的《寻人启事与抗议书》(刚才有科员翻译好拿进来了的)。他盯着上面“皮埃尔大律师”极其张狂的措辞,忽然神经质地冷笑了一声。
    他摸出打火机。
    “啪”的一声。橘黄色的火苗舔舐上了那张满纸抗议的公文。
    郑耀先举着正在燃烧的纸,任凭火光照亮了他半边冰冷、半边隐忍的脸庞。
    直至火苗快要烧到他的指尖。他手指一松。
    灰烬纷纷扬扬地落在黄铜烟灰缸里,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烧焦的刺鼻气味。
    “六哥。”林默寒依然坐在对面,双手交叠着,像是在欣赏刚才那一幕火烧公文的画面,“洋人是很讲程序的。烧了这份……明天他们还能印发出一万份。”
    郑耀先抬起头,透过还未散尽的纸灰,直直地看向林默寒的眼睛。他脸上的表情在这一瞬间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副处长。”他在这个场合,刻意没有称呼林兄弟或者老弟。
    “看来咱们这次的对手,不但有枪,而且还很懂洋人的王法啊。”
    林默寒看着郑耀先瞳孔深处燃烧的那种极具穿透力的杀意,他忽然有一种错觉。
    坐在对面的这个男人,此时此刻,根本不在乎桌子上那张微不足道的匿名跟踪照片;他甚至不在乎戴笠月底要空降下来的什么青训营耳目。
    这个名叫郑耀先的男人,真正的底色,是一匹能在最深的黑暗里把所有敌人撕成碎片的孤狼。
    林默寒慢慢伸出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镜片上反射出一道冰冷的白光。
    他的嘴角,终于露出一抹不像平时那种虚伪客套、而是带着真正狠厉的笑意。
    “六哥说得是。”
    林默寒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铁。
    “对于那些企图用王法来束缚我们的野狗……那就只能用比王法更不讲理的东西,去跟他们好好讲讲道理了。”
    隔着长长的会议桌,窗外的法租界车水马龙。
    而在这个不足五十平米的空间里,两头相互试探、互相撕咬的猛兽。终于在一个共同且极度嚣张的外敌面前,意外地产生了一次危险而又令人战栗的杀戮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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