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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王炸(第1/2页)
社会基层中,最适打探情报的身份是什么?
脚力、货郎、匠人、伙计和风尘女子。其中,青楼的酒客非富即贵,又容易酒后失言。
所以风尘女子是情报组织热衷的发展对象。
只是进一趟青楼,不花几百钱是出不来的。以后要积极报账了。
颜时序颠了颠肩上的书箱,朝着外殿行去。
这时,漫长的廊道另一头,行来两名道姑。
起初相隔远,颜时序没看清,只觉身段高挑浮凸,宛如一道风景。
走的近了,才发现两位坤冠姿容绝色。
左侧的道姑,标准的鹅蛋脸大眼睛,却不是那种萌系少女。
她抹了浅浅的腮红,整张脸蛋明艳动人,嘴唇性感红润,秋水般的眼波里,荡漾着成熟女子的风情。
身段很性感,最惹眼的是丰满的胸脯,宽松的道袍让她穿出制服的味道。
右侧的道姑,一张清丽绝伦的瓜子脸,肤色素白,唇色较浅,她的睫毛很浓密,她的眼睛也很美,但直视那双眼眸时,你会感觉它是空的,是呆呆的,仿佛把世上的人和事都隔绝在了外面。
一朵火热奔放的牡丹,一朵冰雕般的白玫瑰。
颜时序来到大圣一旬,首次见到如此倾城绝色的美人,而且是两个。
唐霜是个可爱的邻家妹子,到底年纪小了些,含苞待放。
尉迟云伽美则美矣,风尘气息太重。
这两位估摸着是崇真派的师姐。
于是双方即将交汇时,颜时序往左侧退了两步,躬身作揖。
牡丹花扭头,含笑看他一眼。
双方擦肩而过,颜时序嗅到了一股似有似无的幽香。
……
离开道学馆,颜时序拐入巷中,再拐入更偏僻的暗曲。
他捏住下唇,用力吹响口哨,连吹数下。
很快,头顶传来“扑翅”的振翅声,一只毛色不均匀的小黑鸟,降落在他肩膀。
颜时序道:“找到‘藏珍阁’的位置了吗。”
雪衣歪着脑袋,愣了愣:“哎呀,窝忘勒……”
颜时序听它口齿不清,仔细一看,小鸟嘴里叼着一粒黄豆大的药丸。
“你就为这玩意,把我交代的任务给忘了?”颜时序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灵药炼的,有灵药的气息。”雪衣含糊不清的说,并低下头,“哝,给你带的。”
灵药炼的?!颜时序急忙伸出掌心,惊喜道:“我承认刚才说话大声了点,嗯,这个你哪来偷来的。”
雪衣站在他肩头,抬起左翅指向道学馆方向:
“道士家里偷的。”
颜时序皱起眉头。
雪衣弱弱道:“我知道,偷东西不对……”
颜时序沉声道:
“确实不对,你应该先踩点,了解主人外出的规律,观察附近有没有巡逻。做鸟做事要讲究谋而后定,怎可鲁莽行事。”
被抓了怎么办。
上次就是因为偷吃被抓,这次可不能重蹈覆辙,要踩点。
“你不是来读书的嘛。”雪衣在他肩膀踱步:“怎么出来了?”
“遇到考试了。”
“一定没考好吧。”
“不知道,可能狗屁不通,也可能是个王炸。”
…………
定政坊,察事厅。
正厅外,杨判官停在门口,躬身道:
“左丞大人召见属下,有何吩咐?”
正厅传来略带阴柔的声音:
“进来说话。”
杨判官理了理衣冠,拎起袍摆,迈过高高的门槛,进入厅中。
宽阔奢华的正厅无人,偏厅的矮榻上,坐着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宦官。
矮榻上堆满金银、珍珠、夜明珠。
中年宦官捏着一颗夜明珠,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中欣赏,阴柔的喟叹:
“真是好东西啊,监军喜欢这玩意,我也喜欢。可谁让他是监军呢,官大一级,是要压死人的。”
杨判官低下头。
中年宦官放下夜明珠,道:“袭击南市的贼人都抓到了?”
“只抓了六个,都自尽了。”杨判官头埋得更低了。
中年宦官笑了笑,“都是死士,留不住活口的,不怪你。只是城中的毒虫蛇蚁,是越来越多了。”
杨判官忙道:
“左丞放心,属下已经放出风声,如今各方都在关注道学馆,可大大减轻咱们的压力。”
以明宗国库为饵,一则引出敌方细作,二则顺势向道学馆施压,三则减轻察事厅的压力。
可谓一石三鸟。
“你的能力,我是相信的。只是别怪我没警告你,给道学馆施压也好,减轻压力也罢,都不重要。明宗日晷才是上面想要的。我听说,道学馆今日纳生,让学子应试?”
杨判官一听,就知道正事儿来了,忙道:
“卑职早有准备,已安插数名暗子混入学子中,其中不乏才华武力兼备者。”
中年宦官问道:
“你安插了哪些人?”
“周远,孙令谦,陈思源……”杨判官连报六个名字,逐一介绍他们的出身,“这些人或有才名,或擅长交友,或行事缜密,或实力强大,必不会辜负左丞期许。”
安排间谍潜入道学馆,最重要的不是学识。
而是能力。
因此除了两位正经学子,杨判官还安排了几个好手伪装成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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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道学馆来了个釜底抽薪,这些人里,不擅长学问的,怕是要出局了。
比如那位颜氏后人。
杨判官已经在心里判了死刑,也就不必提他了。
“派人去道学馆候着,及时传递消息回来。此事事关重大,你留下来,陪某等消息吧。”中年宦官又拿起了一串珍珠。
“左丞稍等,属下处理点事。”
得到允许后,杨判官退出大厅,回自己的直房,对书吏道:
“通知蝉刃,立刻击杀目标。”
他有预感,姓颜的要跑。
……
巳时两刻,求真殿东边耳房。
檀香袅袅,门窗洞开,充沛的日光照入房中,灰尘浮动。
三张书案并排而列,各端坐一名长须道长,快速翻阅卷子,时而传来评价。
“这个周远,字迹工整,文章写的不错,只是写的东西拾人牙慧,自身没有一点东西,纳入道学馆有何用?”
“朝廷财政积弊已久,自是不指望这些学子能有何真知灼见。”
道长们边看边聊。
藩镇大抵分三种,一是割据藩镇,二是中立藩镇,三是由朝廷完全掌控的藩镇。
前两者的钱粮,被骄兵悍将瓜分,王赋不进中央。
后者的钱粮朝廷倒是能收,然官吏贪墨、地方截留现象严重,账目乱七八糟,查都没法查。
十分钱粮,最后能进中央,最多四五。
朝廷问策也好,科举考试也罢,但凡涉及税收问题,考的都是解决后者的问题。
中央缺钱缺了两百年,始终没有找到解决之法。
“文章写得乱七八糟,不知所云,此人真是学子?”
“这,文不问对题,怕是把那别的文章硬凑。”
三位道长越看越暴躁,时不时蹦出一句:狗奴,尔母尚在?
有些文章写得差,但好歹是文章,有些文章根本就是狗屁不通,更夸张的是文章和题目不对的。
这也算学子?
门口光影浮动,鹅蛋脸道姑踏入门槛,身后跟着冷冰冰的道姑。
“听忘机师兄说,今年道学馆把复核改成卷试?”鹅蛋脸道姑笑吟吟的说:“忘机师兄去青楼喝花酒了,几位师兄,需要我帮忙吗。”
左侧的道长抚了抚花白的胡须,摆手道:
“罢了罢了,不必脏了含真师妹的眼。”
右侧的道长嗤笑道:“今年的学子,尽是些歪瓜裂枣,就这个,字迹杂乱,行款不整……咦,颜氏?”
他拿起笔要画叉,瞥见姓氏后,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起初不觉得什么,开篇提倡无为而治,虚浮空洞。
可当看到分税制,道长一愣,短短几行字,他反复的看,嘴里不停低语:“厘定税种,厘定税种……”
他眼睛转得飞快,似是在脑中分析,盘算。
他越想越激动,持卷的手轻轻颤抖,花白的胡子跟着颤抖。
“两位师兄,来,看看此卷……”
两名道长不明所以,见他神色亢奋,便起身走了过来。
“哎,你手抖什么!”
一个师兄夺过卷子,看着看着,手也抖了。
“分税制,妙啊,妙啊……”没碰卷子的师兄抖的更厉害,只觉仙人抚顶,茅塞顿开:
“厘定税种后,大头归朝廷,杂项归地方,账目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便是有官员盘剥贪墨,朝廷能收上来的钱,亦是稳定可观。”
官吏之所以能截留贪墨,是因为收上来的税,是混在一起的。
账目太容易做手脚了。
厘定税种后,田亩税、丁口税、盐铁茶税,关津税等税收大头,归中央,地方不准动。
账目瞬间清晰明了!
另一位道长:“此法颁布,地方官员、豪绅,亦无办法!”
“我觉得转输之制更妙,赈灾、水利等兴造,由中央统筹……仔细思想,可杜绝地方科配,横征暴敛,减少苛政。哪怕某地出现灾情,来年依然有税可收。”
“完全由朝廷统筹也不好,小事仍可由地方科配。”
“平藩之策也颇有见地,实操性很强。”
“此子天纵奇才,天纵奇才,堪比祖师爷!”
三位道长出身崇真派,都是精通政务的,激烈讨论起来。
顾含章眨了眨美眸,好奇地凑上来:
“堪比崇真祖师爷?那我倒要看看这文章了。”
哪知三位道长把卷子一收,道:“含章师妹,余下卷子你帮忙审阅,我等要去见师父。”
“没错没错,师父当年要是有此良策,积蓄几年财力,何愁大业不成。”
“不好吧,万一师父重拾信心,又要入朝为相?”
“没事,皇帝不信他了。”
“师祖也不信了。”
风风火火的奔出耳房。
顾含章只来得及看见考生的名字:
颜时序!
清丽脱俗的道姑望着离去的三人,呆呆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困惑。
似乎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因为一张纸如此激动。
她看向来身边的人,呆呆的问:“不是说道门修清净无为?”
顾含章尴尬一笑:“就崇真派门人这么一惊一乍,习惯就好。我们不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