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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请务必早点回来。”祝西栾在梁声昀出门前嘱托道。
“嗯。”
大门发出“滴滴”两声。
“现在是晚上六点二十七分，梁先生，欢迎回家，请问您用晚餐了吗？”门打开那一瞬，Cookie灵动的机械声响起。
梁声昀并不跟机器人对话，所以没开口。
屋内未开灯，但在玄关口燃着香薰蜡烛，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旖你花香。
“要为您打开全屋的灯光吗？”Cookie声音悠闲而雀跃。
梁声昀简短道：“开客厅和走廊。”
“好的。”机械声落下，水晶吊灯随即亮起。
梁声昀换完鞋，往里走，他原以为空气中的花香是香薰的味道，但从玄关进去后，亮着的水晶吊灯下，大朵大朵芍药泛着初绽的嫩粉，绣球似的抛入梁声昀眼底。
绿茎探进细口的玻璃花瓶，清丽的花瓣柔柔地伸展出华美之态。梁声昀蓦地怔忪在原地。
芍药，自古以来便是定情之花。
少年时，他曾在姥爷的书中无意翻到一页，薄纸间以干枯的芍药做书签，那页大致写道：“古人秉兰赠勺，勺与约同声，故假借为结相守之约①。”
从玄关口开始，花瓶一路摆放入屋内客厅的每一张桌几、装饰柜、落地窗前......
每迈几步，便好似是一声“情有独钟”的结约之语。
餐桌上吃剩的简餐还没有收，主卧浴室传出淅淅沥沥的水声，混着缓慢而悠长的古典吉他前奏。
【作者有话说】
①引用自《毛诗传笺通释》
洗澡中的小祝在听李健唱的《梦一场》。
不知道是否能闻见甜蜜中风雨欲来的味道。
不管，生日礼物当然是开椰子。
第80章情有独钟
大衣和西装外套挂好,梁声昀边折起衬衫袖子，边走到餐桌边，将搁置在桌上的几个餐盘收进厨房。
从前梁声昀自己住时，只有每周固定时间家政才会上门打扫,但他自己所使用的生活区域有限,屋子总得来说不会乱。
但祝西栾住进来后不一样了,当朋友时尚且有所收敛，东西只会铺张在自己的客房中，现在成了家里主人，却不得了。
放眼看去，丙烯颜料笔就有好几根散落在各个桌子上，沙发上堆着枕头、睡衣和毛毯，衣服东一件西一件,也不知上头滚了多少猫毛,梁声昀好几次见到松树就枕着祝西栾的毛衣当垫子睡。
祝西栾收拾东西的能力不强，或者说有些散漫......倒是能整理得干干净净，但老是随手一放,不及时收起,最终总会这找不着那又弄丢了。
梁声昀本身也不擅于此,但两个人住一块,有些事就总得有个人做。
拉开餐凳一看,祝西栾素日审阅公文的平板就这样随手搁在上边,家里的布偶猫老是蹲上椅子，也不怕被踩坏。
梁声昀替他收起来,手指不小心碰到屏幕，将要耗干的电量显示还剩百分之五，显然他今天被谢芸拖着干了不少活。
梁声昀走进房间,水声清晰起来，他拿过床头的充电器替平板冲上电。
水声停了，音乐声紧随齐后安静下来，片刻后，祝西栾披着暗红色的睡袍，半敞着怀，湿着头发探出一个脑袋。
这身睡袍也是定做的，袖摆很大，面料柔软，一直垂到脚踝。
热气将祝西栾面皮熏作桃粉，就像那满屋清丽的芍药。
“我就感觉好像听到声了，回来还挺准时嘛！”祝西栾眼睛笑盈盈的。
梁声昀放下平板朝他走去，祝西栾后退一步，门反倒自动大开了。
“停下。”祝西栾伸出一只手，制止道。
梁声昀停步。
祝西栾抬着下巴：“做什么？”
梁声昀：“......”
梁声昀直接逼近，手勾着祝西栾的睡袍腰带。
这腰带本就扎得松松垮垮，祝西栾怕直接被他扯凯了，热气腾腾地主动扑过去，双脚悬空，把人撞得往后推了两步。
“生日快乐呀！梁声昀。”
梁声昀接住人，抬眸看着他，不紧不慢道：“礼物呢？”
“这不是抱在怀里了吗？”祝西栾晃晃脑袋，把水珠甩到梁声昀身上。
“嗯，帮我拆一下。”
真是一个装模做样地混蛋。
祝西栾嗔他一眼，跳下来，推着他往浴室里走：“拆礼物前要有仪式感，请你先去沐浴焚香吧。”
“要什么香？”梁声昀懒散道。
“唔......我用的雪松香那瓶沐浴露，闻不出来吗？”
祝西栾顺带要帮他关卫生间门，却感到一股阻力，门被梁声昀抵住了。
他的手腕被扣住往前一拽，祝西栾完全没做抵抗，摔到梁声昀身上。
头顶传来梁声昀冷淡却温和的声线：“芍药很漂亮。”
“你喜欢吗？”祝西栾问他。
“喜欢。”可满屋子的花也不如面前人。
梁声昀懂得爱，也知爱在世间稀少珍贵，冷傲的性格与缺少缘分的原因，让他在过去从不曾为谁而动心。
在看到温之沉为一人等十年时，梁声昀并不理解，于是更觉自己这样的性子此生都不会与另一方产生如斯深沉的情爱。
可或许世间真有宿命论，命定之人天注定。
那只翩跹跃入幻彩世界的紫蝴蝶，是惊鸿一瞥。而只是同祝西栾简单的一次见面，毫无暧昧的言语和行径，便让他在那瞬间被勾魂摄魄、一见倾心。他的生命轨迹线，大抵一直在等候祝西栾重新降临于他身边。
祝西栾身上有股令人迷恋亲吻的魔力，只是一对视，便忍不住深深搂紧。
一条结实的手臂环上祝西栾的腰，另一只手推起他下巴。梁声昀垂头慢慢地亲了他一会儿，嘴唇相抵，并不激烈，像是小动物之间的亲昵相蹭。
祝西栾舌尖刚探出口，梁声昀却忽然直起身退开了，祝西栾下意识追吻过去，梁声昀偏开头。
“......”祝西栾皱起眉，“做什么？”
“晚点。”梁声昀手搭在祝西栾腰带的位置，漫不经心往前一推，把人推得往后。
“......”祝西栾红着嘴唇，使劲盯着他看。
两步之遥的对视中，梁声昀淡笑着阖上了门。
祝西栾在原地站了两秒，磨了磨牙，嘴角挂着笑，忽然一喊：“我今晚睡客房！”
因为祝西栾这么说，所以梁声昀在洗完澡出来后确实去了客卧找他。
只是脚步声靠近，房门便自内打开了，祝西栾靠在门框上，冲梁声昀抬起一只手，手指往内勾了勾。
“我有好些东西要送给你。”
“什么东西。”问是随口一问，梁声昀视线里一直是祝西栾的脑袋。
他头发在外边儿吹干了，但没有用梳子理过，细碎的发有生命力似的在他头顶浮动着，像他那些潦草的线稿图。
他们只要彼此一走近，祝西栾的手便如同磁铁似的，自动黏上梁声昀的胳膊，顺着小臂往下，牵住他的手。
这回牵得有些紧，梁声昀发现，他看起来姿态游刃有余，眼神却不敢看他，有点紧张，只把他往屋子里领。
很快，梁声昀便知晓原因了。
一幅半人高的油画支在桌上。
这画远看时有点儿抽象，意境虽干净静谧，却不知画的具体是什么，不过画布看起来有些反光，折社出鱼鳞似的清透光泽，又看色调绿意浓郁，似要透出水来。
走近了，却觉出这当是一汪翠色湖水，湖面波光粼粼，映着岸上微风中摇曳的森色。
原以为他颜料堆得很重，但细看下，却是薄薄一层，只是不同色彩的颜料叠加着，层次迷蒙又分明，光影似在晃荡，水底若流淌着生命。
梁声昀忽然眯了眯眼睛——在那湖水中，一双眼睛混在涟漪和日光的笔触中。
而注视的人一旦察觉到那双眼，便再也无法忽视，漩涡似的，视觉重心自动被吸引到画笔对那双眼睛的勾勒上。
“看出来了吗？”祝西栾晃晃梁声昀手臂。
“眼睛。”
“嗯。”祝西栾的声音变小，抓着梁声昀的手指不自觉用力，“这是我从泊州运过来的，这幅画我画了三次……第一次我和你说过。”
被谭季严关起来时，在精神的困顿与焦躁中，从梦中拾取了这双眼。直到来到渡宜见到梁声昀那一刻，他才发现，这双眼睛是梁声昀的。
“第二次是大三那年暑假，我给这副画铺上象征生命力的绿色。”因为这双眼，总让祝西栾想到日光与流水。
“第三次就是近期，我总待海滨路那边，一方面是整理东西，一方面就是为了它......”
他口中的言语很简短，寥寥带过。
可这幅画的创作长达数年，几次落笔皆带有不同心境。从起初自认药石无医的绝望和空茫，到后续人格自我重塑后的桀骜风流，再到现今安居一隅的轻快灵动。
过了那么多年，回头去看，一切却又似近在昨日，仿佛如斯年华只是跑一场马拉松的时间。
痛苦与喘夕全都凝在这幅画中，索性最后，是这样淡然宁静的结果。
旁边还放着一张质地偏硬的纸，祝西栾牵着梁声昀的手去拿：“知道你很感动了，动一动手指呗。”
梁声昀用两根手指拿起，是画的名称和简介。
《梁声昀》
简介：“这日我从水中窥见日光，原来是情有独钟，命定之事。”
“虽然这幅画属于你了我不会售卖，但还是习惯性的取名和写简介，算是送给你的生日贺卡。”
他没有听见梁声昀的声音，祝西栾转到他面前，抬头，又很快移开视线。
“我是不是应该换一盏灯，看不清神情的那种，这样你的包袱就不会掉了。”
“暧......”祝西栾又抬手，遮住梁声昀眼睛，那长睫轻轻擦过祝西栾手心，有点痒。
他仰头碰了碰梁声昀的嘴唇：“但是没关系，包袱掉了，我也会帮你捡起来的。”
被遮蔽了视线，眼前是肉粉色的，梁声昀忽然后退一点，“你的手怎么弄的。”
嘶......忘了这件事。
祝西栾下意识要抽回手，但被梁声昀抓住手腕。这种印子，梁声昀很熟悉。
“你自己弄的？为什么？”
“诶！梁声昀，你怎么破坏气氛......唔......”
嘴唇被轻吮了一下。
祝西栾睁大眼睛：？
梁声昀退开点，又问：“怎么弄的。”
“……”祝西栾脑子飞快运转，但是被梁声昀这操作弄得有点儿懵，大脑看似急促地绕了好几圈，但实际上却还是在原地踏步。
他只好道：“给我个下次说的机会好不好。”
梁声昀看了他一会儿，放开他的手：“等会儿说。”
祝西栾心虚地把手背到身后，抓了抓衣服，还后退几步，怕了他似的警告道：“不要破坏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