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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睿第一次注意到温软，是在社团活动签到的那张桌子后面。
她走过来的时候，身上香香的，混着初秋午后的阳光气息，他还没来得及抬头，先听到了声音：“温软。”
她报名字的语调很轻快，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心情不错。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穿着浅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一个松散的丸子，几缕碎发垂在耳侧，眼睛弯弯的，皮肤很白。
他低头在签到本上打了个勾，说“你的名字挺特别”，然后继续写下一个人的名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那句话，那句话不在他的计划里。
他把这归结为“那天阳光太好，人有点恍惚”。
后来他发现自己总是能注意到她。
在图书馆的走廊里、在学校食堂的角落、在社团活动的人群中。
她总是在笑，跟身边的朋友说话的时候笑，低头看手机的时候笑，有时候甚至没什么原因也在笑。
他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偶尔抬头，正好看到她从窗外经过，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他低头继续看自己的书，但那个画面在他脑海里停了一会儿才散去。
她第一次坐在他对面的时候，他其实早就看到了。
她从图书馆门口进来，扫了一圈空位，然后朝他这边走过来。
他翻了一页书，装作没看到她走近的样子，直到她在对面坐下来，他才抬头，说了一句：“你要是找位置的话，对面没人。”
那天下午她没怎么看书。她盯着课本发呆，偶尔翻一页，但翻过去之后又继续发呆。
他低头写自己的笔记，余光里能看到她垂着的睫毛和微微翘起的嘴角。
她其实没有在笑，但她的嘴角天生就是翘的，可能这就是微笑唇吧。
闭馆的时候他站起来，他顺手把她面前那本书合上，说了一句“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他说完就背好书包走了，没敢回头看她的表情。
那时候他心里想的是，这句话应该不算太明显吧。
他们熟了以后，他开始知道她的很多事情。
她喜欢吃甜的东西，但又不喜欢太甜的奶茶。
她怕冷，她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她有时候会突然安静下来不说话，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不会说出来。
但她会来图书馆坐在他对面发一下午呆。
他把这些事一件一件记住了，没有刻意去记，就是记住了。
他送她那张纸条的时候，是他第一次主动靠近她。
他写的是一个巷子里的小店，他有一次路过进去喝了一碗甜汤，觉得她应该会喜欢。
他把纸条夹在笔记本里揣了一天，等到她准备走的时候才撕下来递给她。
他写那句话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她会不会觉得我多管闲事？
后来她真的去了，还去了好几次，他有一次“偶然”也去了那家店，进去的时候看到她已经坐在角落里了。
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来，把菜单推到她面前，说了一句“这次试试红豆的，也不错”。
她接过去点了，他坐在对面低头喝自己那碗甜汤，心跳比平时快。
他没想过她会先开口。
那天下午她在图书馆里忽然问“赵睿，你是不是喜欢我”，他转笔的动作停了，脑子里空白了两三秒，然后他说k是”。
他说完那一个字之后有点后悔，觉得自己应该说得更好听一些，应该先铺垫一下再承认，但他开口就只剩那一个字。
温软说“那就在一起吧”，他坐在对面看着她，表面上风轻云淡，心里却早已万马奔腾。
在一起之后他发现自己变得更贪心了。
以前只是坐在她对面偶尔抬头看一眼就满足了，现在总想着靠近她。
在在一起后，学校里流言四起。觉得他想走捷径，想吃软饭。甚至他家里人也逼他这么做。
被说得多了，他就真的觉得自己配不上她。她随随便便买的一双鞋子，他需要省吃俭用好几个月才能买得起。
她的一顿五星级早餐，是他一个月的伙食费。
他越来越自卑，越来越不安。他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根本给不起她目前的生活。
跟他在一起，她不止要迁就他拉低生活水准，还要面对他原生家庭一大家子的吸血鬼。
他不愿意这么美好的一个女孩，卷入到这些泥潭里。
他拿到出国offer的那天，第一个想到的是“温软知道了会怎么想”。
他没有立刻告诉她，因为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直到她在同学群里看到了那条消息，才来问他。
他听到她说“那就去吧”的时候，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知道她会这么说，但他也希望她不要这么说。
分手是她提的。
她说“我们是现在分手还是等你走的时候再分”，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你决定吧”。
他其实心里想的是“等我回来的时候你会不会还在”，但他没有说出来。
因为他知道自己要去多久，也知道异地有多难，更知道自己现在什么都没有，他连一句“你等我”都不敢说出口。
在国外的那几年，他偶尔会梦到她。
梦里还是图书馆那个位置，她坐在对面，低头看手机，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
他在梦里想的是，希望这次不要再醒了，就一直梦下去吧。
醒来之后他会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一会儿呆，然后坐起来，洗漱，去上课。
他的生活继续往前走，只是偶尔会在某个瞬间想到她。
路过一家奶茶店的时候、看到有人穿浅色卫衣的时候、学校图书馆的窗户有阳光照进来的时候。
后来他听同学说她和郑伊诚复合了。
他听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厨房里煮面，手里的筷子在锅里搅了两下，然后继续搅。
他删掉了和她所有的聊天记录。
赵睿现在过得不错。
他毕业之后进了一家不错的研究所，每天按时上班下班，偶尔和同事一起吃饭，偶尔一个人去海边走走。
他有时候会想起那间图书馆、那张桌子、那个人，但想起的时候已经不会觉得心里空了，只是觉得那段日子挺好的。
他在心里对她说过很多次，“希望你过得很好”，她听不到也没关系。
他后来再没有谈过恋爱。
不是放不下，是还没遇到一个让他觉得“愿意再试一次”的人。
他不急，他觉得自己还年轻，还有很多时间。
而且他比从前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了。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再遇到那样的人，但他觉得应该会遇到的。
如果有一天遇到了，他想他会认真一点，主动一点，不会再等到对方先开口了。
毕竟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坐在图书馆里青涩的少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