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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关镇，大雨转阴。
天色阴沉如崩。
街道上，还遍布着一个小时之前，那一场短暂的大雨带来的湿润的痕迹。
而天空上那浓郁的如同墨汁晕染开的天色，明明白白的告诉所有人，这场大雨并没有过去，只是在酝酿着更加庞大，更加狂暴的暴雨！
但无论什么样的保护，此刻的银行内外，已经没有人在乎了。
那个小小的，白色的座机电话，那个平静的，并不算太大的，免提放出的声音，更胜暴雨雷鸣！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但就在这一刻，杨川面色没有半点波动，平静的开口，带着几分尊敬，却并无胆怯。
“乔秘书长您好，请问您有什么指示？”
分行长办公室门口，贾逸的心里陡然一沉。
一模一样的一句话，就在不久前，杨川跟魏秋实也说过。
但贾逸却敏锐的听了出来，两次说出同样的话，杨川的语气却有一丝丝细微的不同。
面对魏秋实，杨川的语气虽然听起来也很尊敬，实则却充满了淡然的味道。
可这一次，杨川的语气之中，已经多出了几分紧迫。
贾逸知道，面对乔子真，哪怕是杨川，也难免有些紧张了。
因为没有人知道，乔子真这个电话，代表的到底是他个人，还是整个省委！
这可不是危言耸听，也不要以为一个小小城关镇上的山水分行，会没有这样的能量。
再怎么样，这也是银行！
就算山水银行总行那边并不清楚内情，可查封山水分行，对山水银行的公信力定然会有巨大的影响，很有可能会招致山水银行总行的激烈反应！
即便是民营银行，若是全力发动起来，所能发挥出来的能量，也是可以影响到省委的！
贾逸，还有其他人，都不清楚，山水银行总行那边，有没有联系省委，甚至是给省委施压！
若真是如此，那乔子真的这通电话，便很有可能是通知省委班子里那些大佬们讨论过后的结果！
这已经不能说是压力了，而是直接宣布了结果，无论杨川愿不愿意，他都只能服从。
没有反抗的余地。
也正是因此，杨川的语气之中，才会有那一丝丝细微的紧迫感。
不过就在下一刻，电话里传来了乔子真平和的声音。
“杨川同志，不用紧张，我这次联系你，是代表省委，有个问题需要你如实回答……你手上，到底有没有关于山水银行城关镇分行违规操作大笔资金的实证？如果有，你需要立刻拿出来。”
闻言，杨川眉头一挑，目光微微闪烁，透出了几分思索之色。
片刻后，杨川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有！”
说完这个字，杨川才转过头来，看向了办公室门口的贾逸。
贾逸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立刻疯狂的点头，而后飞快的跑到办公室里，向东流的办公桌前，在向东流的电脑上操作了几下，而后冲着杨川比划出了一个手势。
杨川心中松了口气，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
他已经听出了乔子真的态度！
听上去，乔子真的问题似乎跟魏秋实，以及之前打来电话的其他人一开始的态度没什么差别，都是询问杨川有没有实证。
但其实，这其中有个最大的区别！
魏秋实，以及其他人，问的问题里，都有一个前提——
查封银行之前！
他们问的都是：查封山水分行行动之前，杨川手上有没有实证？
这内里的意思，是如果在行动之前没有实证，那这次行动就是违规的，无论是否在行动中查出了证据，都必须立刻中止行动，甚至查出来的证据，都需要上交，而杨川等人很可能都会被停职调查。
到那时候，证据会落到谁的手里，可就说不好了！
但乔子真的问题却不一样！
他问的，是杨川手里没有实证，可没有任何前提！
意思就是，在查封山水分行过程中查出来的，也算！
正是因此，杨川的应对也和面对其他人截然不同，先是没有任何犹豫的直接回答有，而后才是向贾逸确认。
因为杨川坚信，山水银行城关镇分行里的问题，大了去了！
哪怕现在才只是调查了一个多小时，可也绝对查出了不少问题！
只要能查出问题，不管问题大小，这都是能继续查下去的理由！
果不其然，就在杨川话音落下的瞬间，电话的另一端，便传来了乔子真淡然的笑声。
“很好！杨川同志，省委派出的专案调查组，已经在十五分钟之前出发，他们将直接赶往城关镇，大概于一个半小时之后抵达，请你带领调查组，以及城关镇派出所的同志们，封锁现场，保护证据，从此刻起，无论任何人，都不允许进出银行！这是……省委的命令！”
乔子真的话，让整个银行内外，都刹那间陷入了寂静之中！
银行内，调查组的所有人，都是脸色涨红，呼吸陡然粗重了起来，尤其是贾逸和费玉红，更是在对视一眼之后，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出了浓浓的激动狂喜！
银行外，无数的民众，还有被围在人群之中，寸步难行，几乎瘫软在地的程海等人，则是彻彻底底的震撼哗然！
因为只要不是傻子，就能够听得出乔子真这番话的意思！
杨川主导调查组，对山水银行城关镇分行的查封行动，竟然获得了省委的支持！
这意味着，从此刻起，他们的这次行动，合理合规，就连山水银行总行，以及程海等人背后的黑手，都再也无法中止这次行动了！
他们，成功了！
若不是电话依旧在接通状态，恐怕此刻，银行内外，早已响起了无数人的欢呼！
然而，就在所有人激动万分之时，他们竟然都没注意到，杨川不知何时低下了头，低垂的眼睑遮掩了他的情绪。
数秒的沉默过后，杨川突然开口，却并不是如所有人预想的那样，立刻接受命令。
而是问了一个问题！
“乔秘书长，我能不能问一问，省委派出的调查组，共有多少人？这些人……您，或者说是省委的领导们，可以保证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可信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