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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
杜海停下脚步，猛地转过头，眉头拧着，冷冷地盯着薛大勇，厉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薛大勇腿肚子直转筋，结结巴巴地解释：“杜县长，您别听他瞎说，是赵建国违规宴请企业吃喝，被纪委抓了现行，为了小惩大戒，局党组才研究决定，让他下乡去帮扶大河镇的招商工作……”
杜海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哪里听不出里面的猫腻，什么违规宴请，什么小惩大戒，这分明就是薛大勇为了抢下欧尚这个大项目，过河拆桥、排除异己！
“胡闹！”杜海怒喝一声，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欧尚是赵建国请来的，这么重要的外宾接待，他这个牵线人居然不在场！就算他有错，难道不懂什么叫以招商大局为重吗？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人下放，我看你是糊涂透顶！”
薛大勇被骂得面红耳赤，嗫嚅着辩解：“局里最近接二连三出岔子，我这也是为了杀一儆百，告诫其他人……”
“赵局当初看到你们定做的横幅，就提过意见说太招摇不合适，可局里根本没人听。”刘仁伟适时地又补了一刀。
杜海闻言，怒火更甚，狠狠剜了薛大勇一眼，断然命令道：“现在、立刻给赵建国打电话！让他马上滚回来！人是他请来的，让他去看看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薛大勇哪里还敢反驳，灰头土脸地连连点头，转头冲着办公室喊：“郭翠山！马上通知赵建国，让他回县里！”
此时，大河镇跃进林场。
赵建国正蹲在地上，捏着一撮黄土仔细查看土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接通电话，郭翠山在电话那头火急火燎地把拦路堵车、欧尚拒签意向书、杜海发火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说：“赵局，杜县长让你赶紧回来灭火呢！”
赵建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知道自己等的机会来了，跟一旁的李山岭交代了几句，立刻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去县城的过路中巴车。
车还没进县城，杜海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进来，语气低沉：“建国，别回局里了，直接来欧尚下榻的宾馆，我在大厅等你。”
他答应一声，下了中巴直接打车奔赴宾馆。
一进宾馆大堂，就看到杜海坐在角落的沙发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又多了几个烟头，看到他进来，杜海招了招手。
他快步走过去：“杜县长。”
杜海没废话，直奔主题：“事情的经过你应该都听说了，欧尚是你的关系拉来的，现在闹成这样，你上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办法挽回，如果实在挽回不了，也务必请宋总不要对外宣扬今天的事，翠山县的招商环境，经不起雪上加霜了。”
他没有推辞，凝重的点点头：“是，杜县长，我一定尽全力。”
杜海站起身，粗糙的大手在赵建国的肩膀上用力拍了拍，沉声道：“好好干，如果这事能成，我亲自去县委给你请功！”
他点了点头，跟在杜海身后上了电梯。
来到宋文涛的房间门口，赵建国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片刻后，门开了，宋文涛站在门内，看到杜海去而复返，旁边还跟着一个生面孔，宋文涛客气地笑了笑：“杜县长，快请进。”
杜海挤出笑容：“今天的事让宋总见笑了，实在过意不去。”
赵建国适时上前一步：“宋总您好，我是招商局副局长赵建国，这几天临时接到下乡调研的任务，刚赶回来，没能第一时间来迎接宋总，还请宋总莫怪。”
宋文涛听到“赵建国”三个字，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忍不住多打量了他两眼，知道这就是珍姐极力推荐的那个人，也猜到县里这个时候把他拉出来，纯粹是为了来灭火的。
“赵局长，久仰，快请进。”宋文涛侧开身子。
两人进屋坐下，宋文涛泡了壶茶，杜海寒暄了两句后，宋文涛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微笑道：“杜县长，今天的考察虽然出了点小插曲，但翠山县整体给我的印象还是不错的，只是，实地看下来，有些地方确实不太符合我们集团的战略规划，所以……”
这是要直接拒绝，不给他们留任何余地了。
杜海心里一紧，赶紧转头看向赵建国，笑道：“宋总，建国刚从林场调研回来，对于咱们县里的资源和招商匹配度，他有一些新的补充，您看，要不要听一听？”
宋文涛放下茶杯，笑吟吟地看向赵建国：“既然赵局长还有补充，我愿闻其详。”
他嘴上客气，心里却不以为然，一个破落的贫困县，连工资都发不出，能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干货？不过碍于珍姐的面子，听两句也无妨。
赵建国坐直了身体，微笑说道：“谢谢宋总愿意给翠山县这个机会，其实这两天在乡下，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翠山县有什么，欧尚真正需要什么，如果项目落地，能给欧尚带来什么实际利润。”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第一，翠山县最大的优势，是原木产地，咱们欧尚是做高档家具和板材起家的，对木料的需求极大，翠山县有省营的翠园林场，那里主要出产高树龄的榆木和核桃木，非常适合做实木家具，还有县营的跃进林场，满山都是山杨和白桦，中低端板材的原料取之不尽，只要欧尚落地，我们可以走政府协议价，源源不断地定向供应，解决贵公司的原材料运输和采购成本问题。”
宋文涛面无表情的点点头，这个他们当然清楚，甚至他们还做过专门的调研，对这里的林场情况甚至可以说比大部分领导都更加清楚！
赵建国拉开随身带的公文包，拿出一份自己草拟的白皮书递了过去：“宋总，这是我这几天在乡下调研整理的成果。”
宋文涛原本没抱太大希望，但翻开一看，不由的一阵惊讶，里面全是各种数据，从各林场的预估产量到木材的质地属性，清清楚楚，完全可以作为他们物料参考！
没等宋文涛细看，赵建国接着说道：“第一条原木是我们的产业优势，但是，第二条我要说的是短板。翠山县经济底子薄，虽然靠着资源有几家加工厂，但产业太分散，欧尚就算落户，靠这些小厂子的产能和设备，恐怕也达不到你们的品质要求。”
宋文涛抬起头，这确实是他们今天实地考察后一个头疼的问题。
“所以，必须进行产业整合。”赵建国从包里又掏出一份文件：“我托了点关系，目前正在谈一家公司，准备招商过来专门整合本地的木材产业，现在已经达成了意向，预计投资四千万，收购两家现成的木材厂，直接建设一个中型智能化加工厂，一旦建成，完全能满足欧尚的供应需求，彻底解决品质和产能不一的问题。”
他把意向书递给宋文涛，坦诚地解释：“因为这两天下乡，部分优惠政策还没来得及向局里和县里汇报，所以这只是初步意向书，但请宋总放心，如果欧尚愿意落户，这一条可以直接写进协议条款里，如果到时候不能落实，欧尚可以随时毁约。”
宋文涛接过意向书，看着上面的投资规划，脸色终于浮现出一缕诧异，产业链配套是他们内部讨论的核心痛点，没想到这个副局长不仅早早预判了，连解决预案都做好了。
赵建国紧接着抛出第三条：“有了产业配套，再有就是成熟的工人，我在调研时发现，县职工大学依然具备培训资格，有三十多名经验丰富的老教师，欧尚建厂，肯定面临大批量招工，翠山县别的不多，就是有上万名二十五到四十五岁的青壮年闲赋劳力，我们完全可以在建厂期间，就跟县里采取订单式联合培训，厂子一建好，熟练工立刻就能上岗，而且这些人长年困在县里，外出打工的意向弱，只要在家门口有稳定收入，对企业的忠诚度极高。”
听到这里，宋文涛目光一闪，对于制造业来说，熟练工的招募和流失率是建厂后首要面临的大问题，如果真能这样实施，确实能极大缓解用工难，并且正如赵建国所说，贫困县的工人一旦安定下来，流动性会非常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