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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大田声音洪亮地喊了一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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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儿子孙元规,仿佛在跟儿子说:你这个朋友,交得好!
萧振看着梁山伯,沉默了片刻,忽然端起杯盏,朝梁山伯举了一举。
朱韬也没有说话,看着梁山伯的目光,赞赏之余,又多了一丝审视。
在他看来,梁山伯这番散财,若完全出自真心,便是赤诚,若是有意为之,那也是稳沉持重。
陈懋则向孟文朗拱手道:「先生门下有此佳士,后继有人。」
孟文朗微微一笑,欠身还礼。
事实上,梁山伯之所以这般散财,可并非是要做什么少年名士。
他懂得财能致祸的道理。
在他看来,今日他这个寒门子弟能得二万钱,已是最好不过,若是果真在这种场合当众收下四万钱,难免惹人嫉妒,甚至惹来麻烦。
他散出二万钱,对他的名声有利,也能让现场这些钱唐有头有脸的人对他高看一眼。
二万钱,已够他和母亲使用很长一段时间了。
何况,散出的二万钱,其中一万是给恩师孟文朗用于万松学馆,另外一万是帮助学馆里的清贫学子,他都心甘情愿。
渚云亭外,雪已停了。
却又起了风。
……
……
已是夜晚。
学舍外,是乌压压的雪夜。
学舍里间,点着一豆灯火。
粗陶灯盏搁在小几上,燃起一朵橘黄色的火苗,微微颤着,将四壁照得昏黄而朦胧。
还生着一盆炭火。
自入冬以来,梁山伯与祝英台常在学舍里烧一盆炭火取暖。炭钱都是祝英台出的。梁山伯要出钱,祝英台不让,只是说了一句「梁兄何须与我计较这些」,便不再接这个话茬。
此刻,两人皆已拭身过了,各自换了乾净衣裳,各自坐在自己的木榻上,借着两张木榻中间一盆炭火取暖。
祝英台到现在还处于心情激动之中。
今日的岁寒清音集,她自己并没有出彩。她没有起身清谈,她的诗也没有入选前三名,可她丝毫不觉得遗憾。因为梁兄大放异彩了,在她看来,梁兄大放异彩,比自己大放异彩还要值得欢喜。
这是一种「意中人有所成,较她自己有所成更令她欢喜」的深情。
只是,或许她自己现在还不是很明白这种情感,亦或是故意不去细想。
「梁兄。」她唤了一声。
梁山伯正用一根铁火箸拨弄炭火。炭火被他拨得亮了亮,几星火星飞起来,在两人之间闪了闪便灭了。
「嗯?」他抬起头。
祝英台的双眸亮晶晶的:「今日你站在渚云亭中,受众人瞩目时,我坐在席上看着。除了开心,还有种奇异的感觉,好像是我自己站在那里一般。」
梁山伯将铁火箸搁在炭盆边,直起身来看着她:「今日我站在亭中,想着贤弟就在我身边,心里也格外踏实。」
祝英台听到这话,心里愈发欢喜了。
她低下头去,看了一会儿炭火,然后抬起头来,继续道:「梁兄,那日咱们在钱唐湖畔看见的那位垂钓老翁,果真就是今日的朱府君么?」
梁山伯点了点头:「正是。今日朱府君亲口告诉我了。」
祝英台眼中闪过一丝回忆的神色:「那日,朱府君披着蓑衣,戴着竹笠,独自坐在舟中垂钓。当时梁兄便说他身份不俗,没想到,他竟是做过吴郡太守的钱唐朱氏长者。」
她顿了顿,又道:「那日见到朱府君在湖上垂钓,我只觉得寻常,一个老翁在雪天里钓鱼罢了。怎么梁兄眼中,便能看出诗来?」
梁山伯微微一笑,笑容在炭火光中显得格外温和:「诗者,感于物而动于心。眼前风物若有会心处,便是诗境。」
祝英台又问道:「梁兄今日将赏钱分了出去,当真不后悔么?四万钱呢。」
梁山伯看着她,神色平静:「我也爱财,何况我本就是个清贫的寒门学子。四万钱摆在面前,要说完全不动心,那是假的。
但爱财不意味着要贪财。今日我若将四万钱都收下了,那便是贪了。这世上,钱虽重要,有些东西也重,比如尊师,比如孝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