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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礼(第1/2页)
入秋之后,院子里的果子摘完了,菜畦里的茄子辣椒又结了一茬。
谢拂衣从食堂要了秋菠菜的种子,把菜畦重新翻了一遍,撒了种子浇了水。墙根底下的野花已经枯了大半,但根还在地里,顾清漪说等明年开春还能长。墙角的桃树和枇杷树的叶子开始落了,枝头上挂着最后几个没摘净的果子。
九月初的一天傍晚,苏青萝从药库回来的时候在院子里站了一阵,看着菜畦里刚冒头的菠菜苗和墙根底下枯了的野花,忽然开口:“今年果子摘完了,菜也换了一茬了。”
“嗯。谢拂衣前两天撒的菠菜种,过些日子能出苗。”
苏青萝在石桌边坐下来,把手里攥着的一只小布包搁在桌上。布包不大,扎着口,里面鼓鼓囊囊的。她解开布包,里面是一只木匣子,匣子里躺着四枚一模一样的玉牌,温润通透,每一枚都刻着青云宗的云纹,背面刻着不同的名字。
“我去执事堂办的手续。”苏青萝将木匣推到林北面前,语气淡淡的,但端茶杯的手比平时稳,“四枚玉牌,你一枚,我们三个一人一枚。执事堂那边备案了,算是正式的契书。往后四个人跟着你,名分上过了明路。”
林北将木匣拿起来看了看。四枚玉牌质地温润,雕工细密,每枚背面刻着名字——苏青萝、顾清漪、沈青棠、谢拂衣。最下面一枚刻的是他自己的名字。
“你什么时候去办的?”
“上个月。执事堂的老执事看了我半天,问了三遍‘你确定’,我说确定,他就给办了。”苏青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顾师姐那边我提前问过了,她说行。沈青棠和谢拂衣的我让执事堂各送了一枚过去,她们收了。”
林北将玉牌一枚一枚放回木匣里,合上盖子。苏青萝坐在对面,面色如常地喝着茶,但捏着杯壁的手指微微泛白,像是等着他说点什么。
“办得好。”林北将木匣收好,“往后这院子就是四个人的院子了。”
苏青萝看了他两息,微微点了一下头,将茶杯搁下,起身朝院门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明天药库那边有一批新到的灵草要验,你上午过来。”
“好。”
苏青萝走了。林北将木匣搁在窗台上,三花猫凑过去闻了闻,被玉牌上的灵气惊得退了一步。他笑了笑,把猫捞起来放在膝盖上,猫趴了一阵又跳回窗台上。
第二天上午,林北去了药库。苏青萝带着几个弟子正在清点新到的灵草,看见林北进来便让他帮忙核对品相。两人在药库里忙了一上午,将新到的灵草逐箱验完归档。苏青萝合上册子的时候在案台前站了一阵,把册子推到桌角让他签字。
“签完去剑堂。顾师姐那边还等着你吃午饭。”
林北签完字看了她一眼。苏青萝低着头翻册子,面色如常。他站了一息,开口:“药库的事忙完了?”
“忙完了。”
“那一起去剑堂吃饭。”
苏青萝抬起头来看他,手里的册子停了一拍。她看了他两息,将册子合上搁进抽屉里,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碎屑。
“行。一起去。”
两人从药库出来的时候,秋日的日头正好照在丹堂的石阶上,暖融融的。路过桂花树底下的时候,野兔从坑里探出半个头来,三花猫从窗台上抬起头看了一眼,又趴回去继续打盹。苏青萝走在林北旁边,两人并肩朝剑堂方向走去。
剑堂食堂里,顾清漪正站在门口等着。看见林北和苏青萝一起走过来,她微微顿了一下脚步,随即迎上前。三人进了食堂坐下来,顾清漪多打了一份菜摆在苏青萝面前。
“苏师姐也来了,我多打了一份。”
苏青萝接过筷子,微微点了一下头:“药库的事忙完了,顺路过来。”
顾清漪在她对面坐下来,给各人盛了饭。三人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顿午饭,席间聊了几句丹堂和剑堂秋季的事务安排。吃完之后苏青萝先起身回了药库,顾清漪收了碗筷送回厨房,林北在剑堂门口站了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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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漪从厨房回来的时候看见他在门口等着,脚步放慢了些。两人沿着剑堂的石阶往竹林方向走了一段,顾清漪忽然开口:“苏师姐去执事堂办玉牌的事,她跟我说了。”
“嗯。昨天给我的。”
顾清漪从袖中取出那枚刻着自己名字的玉牌看了一眼,又收回去:“执事堂的老执事也给我传了讯,问了三遍‘你确定’。我说确定。”她偏头看了林北一眼,目光温温和和的,“往后就是名正言顺的事了。”
林北点了点头。两人在竹林边站了一阵,秋日的竹林在风中沙沙作响,叶子比夏天稀疏了些,阳光从竹梢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一片斑驳的碎影。顾清漪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擦了擦手,将帕子收好之后偏头看了他一眼。
“回去歇着吧。下午剑堂还有课。”
林北从剑堂出来,沿着石阶朝自己的院子走。路过丹堂药库的时候苏青萝正好从里面出来,手里攥着一摞新的采购册子。她看见林北从剑堂方向走过来,脚步微微放慢了些。
“吃完了?”
“吃完了。”
苏青萝将采购册子往上颠了颠,微微点了一下头:“晚上食堂有莲藕汤。你记得来。”
“好。”
苏青萝抱着册子转身进了药库。林北继续朝自己的院子走,推开院门的时候三花猫从窗台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菜畦里的菠菜苗冒了绿油油的一片,墙根底下的野花枯了但根还在地里。他蹲下来给菜畦浇了一遍水,又看了看墙角的果树苗。桃树和枇杷树的叶子落了大半,枝干在秋风中静默地立着。
当天傍晚,沈青棠从苍梧城传了讯过来,说玉牌收到了,执事堂的人送到沈家商行的时候她爹正好在旁边,问了一句“这是什么”,沈青棠说“契书”,她爹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坛老酒让她带来青云宗。
谢拂衣从碧水宗传讯回来说玉牌收到了,她娘看见了问了几句,她说“往后就是名正言顺的事了”,她娘听完之后沉默了一阵,说了一句“行,你师父那边我去说”。
九月中旬,谢拂衣从碧水宗赶回来,带了一筐她娘做的月饼和那坛沈青棠她爹让带的老酒。当天傍晚,四个人在院子里吃了顿饭。苏青萝从食堂端了几道菜过来,顾清漪带了一壶新泡的桂花茶,谢拂衣把月饼和老酒摆上桌。林北将苏青萝办的玉牌摆在桌面上,四枚玉牌排成一排,月光照在玉面上泛着温润的光。
席间谢拂衣端着酒杯靠在椅背上,看了看桌上的玉牌和院子里的菜畦果树,忽然笑了一声:“师兄,咱们这院子往后就是正经的家了。”
“嗯。”
苏青萝端着茶杯抿了一口,没有接话,但嘴角那道弧度比平时明显了几分。顾清漪在旁边安静地吃着菜,偶尔抬头看一眼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沈青棠从苍梧城传了讯过来,说下个月西段仓库要扩一间中转仓,让林北得空过去看看。
晚饭吃完之后各人各自散了。林北在院子里把碗筷收了,三花猫从窗台上跳下来在菜畦旁边走了一圈。他蹲下来给菜畦浇了一遍水,又看了看墙角的果树苗。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青云宗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院子里的桂花树开了满树的花,甜香在秋夜的风中一阵一阵漫过来。
他起身回到窗边坐下来,将四枚玉牌收进木匣里,搁在窗台上。三花猫跳上窗台在木匣旁边趴下来,尾巴慢悠悠地垂着。他喝了杯茶,将协调司的调度册子翻了几页。五年规划的事定了,对接名单跑完了,各段的事按排期走,何清如在苍梧城盯着。
日子在往前走,事情在往顺里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