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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晶晶摇了摇头，撑着芷薇的胳膊坐了起来。
她浑身上下都是泥水，头发也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脸上，样子狼狈极了。
但她身上没有伤，连皮都没蹭破一块。
芷薇也一样，虽然摔得重，但她翻滚的时候卸掉了大部分的力，也没什么大碍。
老周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声音都在发抖：“小姐！姑娘！你们没事吧？老天爷啊，这雷怎么就劈到车上了？老周赶了大半辈子的车，从没见过这种事！”
芷薇没有回答老周的话。
她把梁晶晶扶起来，上下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受伤之后，才慢慢松开了手。
然后她抬起头，看了看那辆被雷劈中的马车，又看了看头顶的天。
天上的乌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去。
夕阳的余晖重新洒下来，照在湿漉漉的巷子里。
芷薇是个聪明人，而且不是一般的聪明。
第一声雷在小姐发誓的时候响起，第二声雷在小姐第二次发誓的时候响起，第三道雷更是直接劈中了马车.
这不是巧合，这他么是冲着郡主来的。
芷薇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看到梁晶晶的表情之后，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梁晶晶站在泥水里，她抬着头，眼睛死死地盯着天上正在散去的乌云，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的右手攥成了拳头，脸上没有害怕，没有惊慌，只有愤怒。
上辈子被雷劈死，这辈子还要被雷劈？凭什么？她做什么了？
她就是发了个誓要对芷薇好，怎么就要天打雷劈了？这破老天是不是跟她有仇？还是说这本破书的剧情连她发的誓都要管？
梁晶晶咬紧了牙关。
上辈子她站在高楼的窗前，一道雷结束了她的命。
这辈子她坐在马车里，又是一道雷，差点又要了她的命。
可她偏偏没死。两次都没死。
上辈子死了，这辈子又活了。活着就活着，她倒要看看，这老天到底还能劈她几次。
……
风云突变，眼看又要落雨。
巷口的伞摊前，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正被卖伞的小贩拦住。
小贩手里举着把油纸伞，使劲往男人面前凑：“这位爷，眼看就要下雨了，买把伞吧，您瞧这做工，这料子。”
男人看都不看，抬脚就要走。
小贩不甘心，追上去把伞往男人手里塞：“爷，您看看，就看看，不买不要紧。”
男人终于停下脚步，瞪了小贩一眼：“不买，别挡道。”
小贩赔着笑脸：“爷，您就看看吧，这把伞才五十文，您……”
话没说完，男人一脚踹在伞摊上，哗啦一声，十几把伞散了一地。
小贩急了：“你怎么踢人摊子！”
男人转身要走，小贩一个箭步冲上去拦住：“不许走！踢了我的摊子就想走？”
男人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卖伞人，眼神冷下来：“让开。”
“不让！”小贩张开双臂挡在前面，“你赔我的伞！”
男人抬手一推，小贩踉跄着退了两步，又扑上来抱住了男人的胳膊。
男人皱眉，猛地一甩，小贩整个人摔出去，骨碌碌滚了一丈远，趴在地上直喘气。
周围路过的人都远远避开，没人敢上前。
小贩摔得浑身疼，可他还是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男人脚边，死死抱住了男人的腿：“不许走。”
男人低头看着抱着自己腿不放的小贩，手慢慢伸向腰间，抽出了一把明晃晃的短刀。
刀尖对准小贩的头顶。
“放开。”男人的声音很平静，“再不放开，老子砍死你。”
小贩抬头，看见那把刀，脸色瞬间白了。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手指一根一根松开，整个人缩着往后挪了两步。
男人嗤笑一声，把刀收回去。
就是这时，巷口走过来两个人。
正是梁晶晶和芷薇。
梁晶晶刚才已经看了一会儿热闹，这才慢悠悠走过来。
卖伞的小贩一眼就看见了她，又看见她身后的芷薇，认出是体面人家出来的，脸色立刻活泛了些。
他冲着男人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扯着嗓子喊：“你别狂！有本事别走！等我叫了人来，看你怎么收场！”
男人已经走出去七八步，听到这话回过头来。
小贩立马缩了脖子，声音也小了，但嘴上还不饶人：“你给我等着！”
男人没理他，转身走了。
小贩这才松口气，连滚带爬地回去收拾那满地狼藉的伞摊。
他蹲在地上，一把一把地把伞捡起来，有的伞骨断了，有的伞面破了洞，他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脸上肉疼得不行。
梁晶晶走到摊前，低头看了看地上剩的几把还完好的伞，挑了一把天青色的油纸伞，伞面上画着几杆墨竹，看着挺素净。
“这把多少钱？”梁晶晶问。
小贩抬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芷薇，报了个数：“四十文。”
梁晶晶没还价，点了头。
芷薇从荷包里数出四十文钱递过去，随口问了句：“刚才那人踢了你的摊子，你怎么不去报官？”
小贩接过钱，苦笑一声，把钱收进腰间搭链里。
他一边收拾摊子一边说：“报官？姑娘您说得轻巧。我们这些人，为这几个钱去衙门，先挨二十板子，再交三两银子的状纸钱，告下来告不下来都得脱层皮。划算吗？”
芷薇愣了一下，没说话。
小贩又说：“再说了，就算告了又能怎样？那人是巷子后头黑赌场的老客，天天泡在里面翻本。衙门里的人跟赌场都有来往，我告他？告到最后挨板子的还是我自己。”
芷薇回头看了看巷子深处，那方向果然隐隐约约传来嘈杂的人声。
小贩把破伞捆成一捆，叹了口气：“赌场那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我刚才拦他，也不是非要卖他一把伞。我是看他两眼发直，满脸青灰，在赌场里怕是输得底裤都没了。想拦他一句，让他别再去送了。可他听不进去啊。”
芷薇看了看小贩，说了句：“你倒是看得通透。”
小贩摇摇头，苦笑着说：“什么通透不通透的，在这巷口摆了三年摊，看那些进进出出的赌徒，我都看遍了。赌这个东西，沾上了就没有好下场。”
天上终于落雨了，先是几滴，接着就密集了起来。
梁晶晶撑开刚买的那把天青色油纸伞，雨水打在伞面上，噼噼啪啪地响。
她站在伞下，看着那个小贩把破伞捆好扛在肩上，推着板车冒雨往巷子另一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