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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安陵容去给皇后请安。
进殿时甄嬛和淳儿已经到了，淳儿今日穿了一件粉色夹袄，正坐在甄嬛旁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把甄嬛逗得直笑。
安陵容脚步停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温和道：“起来吧，怎么脸色这样差？”
安陵容低头：“只是有些风寒，并无大碍。”
皇后道：“病了就该好好歇着，请安少一日也不打紧。”
安陵容心里一暖：“多谢皇后娘娘体恤。”
她坐下，淳儿已经迫不及待地转过来：“安姐姐，你病了怎么也没告诉我？”
安陵容笑了笑：“小毛病，没什么可说的。”
淳儿道：“风寒也难受呀，我那儿还有一罐蜜饯，回头给你送去。”
安陵容道：“你自己留着吃吧。”
淳儿立刻道：“我还有好多。”
富察贵人坐在不远处，听到这里，轻轻笑了一声：“淳常在现在得宠，自然什么都不缺。”
淳儿完全听不出她话里的意味，反而点头：“皇上昨日确实赏了我不少东西。”
富察贵人原本想刺一句，结果一拳打进棉花里，脸色反倒更难看。
皇后看着，唇角微微扬起：“好了，你们姐妹说笑归说笑，别闹起来。”
淳儿点头：“臣妾知道。”
说完，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皇后娘娘。”
皇后看她：“怎么了？”
淳儿笑道：“臣妾有一件事想求您。”
“说吧。”
“臣妾想搬去碎玉轩。”
殿里几个人都看向她，连安陵容也怔了一下。
皇后却不意外：“为何忽然想搬？”
淳儿道：“臣妾那边太冷清，平日里也没什么人说话。”
“臣妾最爱去莞姐姐那里，碎玉轩虽然远些，可好歹热闹，臣妾想直接住过去。”
她转头看向甄嬛：“姐姐也答应了。”
皇后看向甄嬛。
甄嬛笑道：“淳儿性子活泼，臣妾那里地方虽小，空屋还是有的，她若真愿意来，臣妾自然欢迎。”
皇后点头：“你们姐妹感情好，住在一处也有个照应，本宫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淳儿立刻高兴起来：“谢皇后娘娘。”
皇后笑道：“若宫里每个人都能像你们姐妹这样，本宫也就省心了。”
甄嬛笑着低头。
安陵容坐在一旁，也跟着笑了一下，只是手指慢慢攥住了帕子。
姐妹。
皇后说的是淳儿和甄嬛，她们住在一起自然亲近。那她呢？她和姐姐难道就不是姐妹？
请安结束，众人陆续散去。
淳儿被皇后留下问搬宫的事情，甄嬛也陪着，安陵容一个人先出了景仁宫。
刚走到廊下，便听见身后有人叫她：“安常在。”
安陵容回头，是富察贵人。
“富察姐姐。”
富察贵人走过来，上下打量她一眼：“淳常在这是要搬走了？”
安陵容道：“方才不是已经说了么？”
富察贵人笑了一声：“我还真没想到，这小丫头年纪不大，心思倒是灵活。”
安陵容微微皱眉：“姐姐何出此言？”
富察贵人道：“才得宠几日便急着搬去碎玉轩，这不是拣着高枝飞么？”
“淳常在不是这样的人，她只是喜欢热闹，想换个地方住。”
富察贵人看她一眼：“你倒还替她说话。”
安陵容低声道：“她原本就是个孩子心性。”
富察贵人轻哼：“孩子心性？她现在可已经侍寝了，还真当自己是十四岁的小姑娘呢？”
安陵容脸上的笑淡了一点：“皇上喜欢她天真，这也是她的福气。”
富察贵人听得更不舒服，她原本就不得宠，如今眼看着淳常在后来居上，自然怎么看都不顺眼。
“福气倒是真福气，别人想换宫住，还得看内务府有没有地方。”
“她倒好，一句话求到皇后跟前，说搬就搬，仗着皇上喜欢她，自然什么都方便。”
安陵容笑道：“碎玉轩地方小，又偏僻，哪里是什么好地方。”
她原本只是想岔开话题，富察贵人却忽然笑了：“地方偏又如何？架不住住的人得宠啊。”
安陵容一顿。
富察贵人继续道：“如今后宫里除了华贵妃，不就是莞嫔和淳常在最受宠？”
“这两个人如今再住到一起，日日都在皇上眼前晃，一抱成团，想邀宠不是更方便？”
安陵容的眉心微微动了动：“姐姐说笑了。”
富察贵人却没打算停：“我说笑？安常在，你和淳常在可是同时进宫的吧？”
“大家都知道你和莞嫔姐妹情深。可如今莞嫔要人搬去碎玉轩，怎么只邀了淳常在，却没邀你？”
安陵容脸色微变：“我住延禧宫住得好好的，为何要搬？”
富察贵人笑道：“那淳常在原先不也住得好好的？真想亲近一个人总有理由，若是不想……”
她拖长了声音：“自然也总有理由。”
安陵容捏紧帕子：“姐姐想多了。”
富察贵人却像没看见她神色变化：“是我想多了，还是你自己不愿意想？”
“莞嫔是什么出身？淳常在又是什么出身？”
“甄家虽然算不得顶顶显贵，可也是官宦门第；淳常在家中也不差，从小读书识字，吃穿用度都有规矩。她们坐在一起，聊诗词，说家中姐妹，连吃什么点心都能说到一起。”
她看了安陵容一眼：“你呢？”
安陵容声音有些冷：“姐姐今日同我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富察贵人笑道：“我没什么意思，只是提醒你一句。有些人面上同你姐妹相称，心里是不是当真把你当姐妹可就不好说了。”
安陵容没有回答。
富察贵人见话已经说到，也不再逼。
“我先回去了，你病着，外头冷，自己愿意站着就站吧。”
说完，便带着宫女走了。
安陵容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风从廊下吹过来，她又低低咳了一声。
宝鹃赶紧上前：“小主，富察贵人那些话您别放在心里。”
安陵容没有说话。
“她本来就嫉妒莞嫔和淳常在得宠，就是故意挑拨。”
安陵容笑了一下：“是么？”
“当然。”宝鹃道：“莞嫔若不把小主当姐妹，当初怎么会帮小主？”
安陵容垂下眼：是啊，姐姐帮过她很多次。
选秀时帮她，入宫后也照顾她；华贵妃羞辱她时，甄嬛甚至亲自陪她去翊坤宫。
这些她都记得。
可有些话一旦进了心里，便不是说忘就能忘。
为什么淳儿要搬去碎玉轩，姐姐便那么高兴？为什么没人问她要不要一起？
碎玉轩地方小，住不下那么多人，她明明知道，可心里仍旧发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