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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节将近，宫里各处都开始忙了起来。
只是今年年节之前，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
六阿哥周岁将近，翊坤宫从半个月前便开始准备，年世兰对此比谁都上心，抓周用的东西她亲自看过好几遍。
笔墨纸砚，经史书籍，一柄尚未开刃的小宝剑，账册，赤金元宝，玉佩珠串，还有装着五谷的小袋，摆了满满一桌。
颂芝站在旁边：“娘娘，奴婢瞧着这些已经够多了，要不要撤下两样？”
“不撤。”年世兰抱着弘耀坐在榻上，“东西多些，才知道耀儿到底喜欢什么。”
弘耀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喜欢什么？那得看什么最安全。
年世兰指了指那柄小剑：“耀儿要是抓书，也好，皇上一定高兴。”
颂芝笑道：“要是抓了金元宝呢？”
年世兰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儿子：“那也正常，这孩子从小喜欢金灿灿的东西。”
弘耀：“……”
喜欢钱有什么错？金子好看又保值，他才多大，难道喜欢奏折么？
年世兰还在兴致勃勃地挑：“这块玉太普通，换一块。”
“是。”
“笔也不好，本宫记得哥哥前几日送进宫一套紫毫笔，拿过来。”
颂芝有些犹豫：“娘娘，那套笔是大将军特意送给您的。”
“本宫又不用。”年世兰理直气壮，“留着给耀儿。”
弘耀安静地听着：很好，舅舅送给亲娘的东西，最后还是归自己，家庭资产内部流转，不浪费。
六阿哥的周岁宴原本按规矩办便是，可雍正亲自开了口，让内务府好好操办，内务府自然不敢怠慢。
宴席规格虽没有逾矩，却比寻常皇子周岁精致许多。
单是翊坤宫周围的宫灯就换了大半，御膳房提前几日便开始备席，宗室、近臣、命妇也各自得了消息。
宫里的人都看得明白，六阿哥十分得宠，于是各宫送来的礼也一日比一日多。
齐妃送的是一套玉制的小玩意，敬妃送了一方平安玉佩，端妃也命人送来一串玉珠。
甄嬛送了一方端砚和一套小巧笔架，沈眉庄送的是一双亲手缝的小虎头鞋。
淳常在最直接，送了一箱子小孩子爱玩的东西：拨浪鼓、九连环、木马、布老虎。
箱子一打开，弘耀看得都沉默了一下：她这是把宫外玩具铺搬来了？
安陵容也让人送了一套自己绣的小衣裳，针脚极好。
年世兰看了一眼，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好，只让颂芝收下。
弘耀倒多看了两眼。安陵容送的东西，他是真不太敢用。
周岁宴当天，弘耀一大早便被从床上抱起来，他还没彻底睡醒，就被几个人围着洗脸、梳头、换衣。
年世兰今日特意给他准备了一身大红色刻丝小袄，衣领和袖口滚着金线，胸口绣着一只圆滚滚的小老虎，外头又罩了一件红色小褂，头上戴金丝虎头帽，帽檐缀着两颗小小的红宝石，脚下则是一双崭新的虎头鞋。
弘耀被折腾完，自己低头看了看，红得喜庆，也红得醒目。
年世兰却满意得不行：“果然好看。”
颂芝也笑：“六阿哥皮肤白，最衬红色。”
年世兰将他抱起来，看了一会儿，没忍住亲了一口：“本宫的耀儿今日真精神。”
弘耀伸手扯了扯自己的虎头帽，有点重，想摘。
年世兰立刻按住：“不能摘。”
弘耀：“……”
周岁宴还没开始，他已经觉得累了。
宴席设在一处宽敞暖阁，等年世兰抱着弘耀进去时，殿内已经坐了不少人。
皇帝和皇后在上首，宗室亲贵、几位近臣也在，后宫嫔妃则分坐两侧。
年世兰一出现，众人的目光几乎同时落了过来。
弘耀今日一身正红，衬得脸越发白嫩，两颊还带着刚睡醒不久的红润，虎头帽戴在头上，圆滚滚的，确实招人喜欢。
齐妃最先开口：“哎呀，六阿哥今日可真精神。”
“瞧这孩子，长得倒越来越像皇上了。”
年世兰听了自然高兴，嘴上却道：“本宫倒觉得耀儿眉眼像本宫多些。”
齐妃：得，就不该跟华贵妃争这个。
安陵容坐在稍后的位置，今日气色还算好，她看着弘耀，柔声道：“六阿哥生得真好，像年画里的娃娃似的。”
年世兰淡淡看她一眼：“安常在有心。”
安陵容笑了笑，没有再说，只是目光在弘耀身上停了一瞬，很快便低下头。
人群另一侧，沈眉庄也来了，她如今月份已经不小，小腹隆起得明显，行动也比以前谨慎许多。
采月时刻扶在一旁，连坐下时都有人替她垫好软垫。
甄嬛坐在她旁边，时不时提醒她慢些。
沈眉庄看见弘耀，目光也柔和下来，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唇边浮出一点笑意。
再过一月，她也会有自己的孩子，不知道是阿哥还是公主，也不知道会不会像六阿哥这样康健活泼。
甄嬛察觉她神色，低声笑道：“姐姐这是看六阿哥看得羡慕了？”
沈眉庄嗔她一眼：“少胡说。”
甄嬛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肚子：“马上姐姐就用不着羡慕旁人了。”
沈眉庄轻轻笑了，没再说什么。
年世兰正好往这边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沈眉庄腹部，脸上的笑意淡了半分，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换作从前看见别的女人怀孕，她只怕心里早已堵得厉害，如今有弘耀在怀里，那种酸意就淡了许多。
有孩子和没有孩子，到底不同。
她低头摸了一下儿子的脸。
上首，雍正已经笑着伸手：“把六阿哥抱过来。”
年世兰将弘耀交过去，雍正一接到儿子，脸上的笑意便更明显：“今日倒打扮得喜庆。”
年世兰道：“周岁自然得穿得精神些。”
雍正捏了捏弘耀的小手：“耀儿今日满周岁了，高不高兴？”
弘耀看他一眼，很给面子地点头：“高兴。”
虽然他其实只想赶紧走完流程，然后吃东西。
雍正笑了：“倒真听得懂。”
曹贵人在下面道：“六阿哥一向聪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