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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于越说越兴奋，
「所以，项将军，你说这不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吗？」单于拍着项梁的肩膀，大声说道。
项梁听完单于这番分析，心中也不禁感到骇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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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从战略角度来看，项梁不得不承认，单于的这种「毒计」，确实歪打正着，给秦军留下了一个隐患。
「大单于英明。」
项梁拱手称赞，顺势进言道，「既然我们已经甩掉了包袱，保存了核心战力。那接下来，单于打算如何应对秦军的推进？」
「开战！全面开战！」
「蒙恬以为越过阴山，端了一个前哨大营就算赢了？简直是做梦！」
单于走到大帐中央，一拳砸在悬挂着狼头图腾的柱子上，「这里是漠北！是无边无际的大草原！
这里没有城墙，没有关隘，只有漫天的风雪和一望无际的荒原！」
「秦军的步卒哪怕有那种奇怪的滑板，他们能在平地上冲锋，难道还能在草原上跟我们的战马比耐力吗？
他们的马匹习惯了南方的温暖，在这滴水成冰的极北之地，不出半个月就会冻死大半！」
单于转头看向帐外的守卫，大喝一声：「来人！取羊皮卷来！」
几名亲卫迅速呈上空白的羊皮卷和炭笔。
头曼单于没有任何犹豫，大笔一挥，在羊皮卷上写下了一道道军令。
「立刻派出最快的传令兵，带着本单于的狼头金刀，分别前往东方和西方！」
单于一边写一边下达指令：「通知左贤王和右贤王！告诉他们，秦军主力已经深入草原，妄图灭我匈奴全族！」
「命令十二部落的所有控弦之士，立刻向王庭集结！
把藏在深山里的粮食和精锐战马全都拉出来！」
「本单于要集结二十万大漠铁骑，在这广阔无垠的冰雪草原上，和秦军来一场真正的对决！
我要让这三十万秦军，被我们一点一点地放血，最终全部冻死在这片土地上！」
写完军令，单于将羊皮卷交给传令兵。
「用双马轮换，日夜兼程！务必在最快的时间内，把信送到左右贤王的手中！快去！」
「遵命！大单于！」
传令兵接过羊皮卷，立刻连滚带爬地冲出大帐，准备去传递这关乎匈奴生死存亡的命令。
看着传令兵离去的背影，头曼单于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中的那口恶气总算吐出去了大半。
他重新倒了一碗马奶酒，走到项梁面前。
「项将军，不出半月，我的二十万大军就会集结完毕！」
单于冷笑着举起酒碗，「到时候，我倒要看看，蒙恬拿什么跟我在这大草原上耗！」
项梁也露出了会心的微笑，举起茶盏以代酒：「那在下就提前预祝大单于，旗开得胜，将大秦的不败神话，彻底葬送在这漠北雪原之上。」
帐内的气氛，终于从之前的极度恐慌和压抑中缓和了过来。
就连一直瑟瑟发抖的姬丹，也觉得有了一丝生机，悄悄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只要能拖入持久战，大秦的后勤必定崩溃，这几乎是所有兵家常识。
然而。
单于手中的那碗马奶酒还没来得及送到嘴边。
一阵慌乱的声音，猛地从王帐外传来。
「不好了！大单于！出大事了！天塌了啊！」
厚重的毡帘被一股大力猛地撞开。
一名负责在外围巡视的匈奴百夫长，连滚带爬地摔进了大帐。
「混帐东西！没看到本单于正在议事吗？」
单于刚刚好转的心情瞬间被破坏，怒骂一声，「什么天塌了？就算秦军杀到了眼前，本单于也有兵马阻挡！你这般鬼哭狼嚎，成何体统？」
「不……不是秦军杀过来了……」
「是……是我们的人！我们的人啊！」百夫长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水。
「什么我们的人？把话说清楚！」项梁心中猛地一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百夫长喊道：「大单于！是您留在阴山大营里的那三万老弱病残啊！」
「秦军……秦军根本没有杀掉他们！」
「竟然给那三万多老弱妇孺发了乾粮！每个人只发了三天的口粮！然后……
然后派出铁骑，像驱赶羊群一样，把他们全部赶向了北方！赶向了我们各个部落撤退的方向啊！」
话落！
单于端着酒碗的手，僵死在了半空中。
项梁满眼都是见鬼般的不可置信。
「你……你说什么？」
单于重复道，「秦军……把那三万人，赶回来了？」
「是的，大单于！」
百夫长嚎啕大哭，「斥候在三十里外看的清清楚楚！铺天盖地啊！三万多人，哭喊着，拖家带口，正在疯狂地向我们沿途的部落据点涌过来！
他们手里只有三天的粮食！」
「当啷！」
单于手中的酒碗掉在地上，香醇的马奶酒洒了一地。
前一刻，他还得意洋洋地向项梁炫耀，自己利用秦军的仁义，成功甩掉了这三万个消耗粮食的包袱，把皮球踢给了大秦，这是一条一石二鸟的绝世妙计。
可是现在！
「毒……太毒了！」
项梁是兵法大家，他怎么可能看不穿这一招背后的绝户之计？
这哪里是什么仁义？
这分明是把包袱甩回来了！
「大单于……」
项梁声音发颤，看着已经彻底石化的头曼单于，「秦军……这是要从内部，彻底瓦解我们啊！」
「这三万多老弱病残涌回来，如果我们接纳他们，给他们一口饭吃……」
项梁咽了一口唾沫，「我们的粮食会被极大的消耗！还会流传您将他们当人盾的事情！」
「可是……」
姬丹思索道，「如果我们不接纳他们呢？他们都是匈奴的族人啊……如果我们把门关上，或者……把他们杀了……」
「如果杀了他们……」
项梁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大单于，那您在草原上的威望，就彻底完了。」
「那些老弱病残里，有部落勇士的父母，有他们的妻子和孩子！
如果您下令射杀这三万同族妇孺……十二部落的勇士谁还肯为您卖命？
左右贤王第一个就会带兵造反，以残暴不仁的罪名讨伐您！」
收留！
消耗粮食还损耗名声！
不收留甚至屠杀，单于立刻失去人心，草原彻底内战分裂。
这就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一个明明白白的阳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