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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章油尽灯枯
一阵沉闷的巨响从内城帅府的方向传了过来,震得粮车上的麻袋都跟着晃了晃。
周围正在干活的百姓吓了一跳,不少人丢下手里的扁担,脸色发白地往四周乱看。
“都别慌!继续干活,天塌不下来!”
张果果赶紧拔高嗓门喊了一句,稳住手底下这帮百姓。
等大伙儿重新忙活起来,她自己却忍不住踮起脚尖,探着脖子往内城帅府那边张望。
隔着好几排高低错落的民房,那边只能看到一片灰蒙蒙的屋顶,连半点烟尘都瞧不见。
可刚才那动静,分明比攻城时的重炮轰击还要吓人。
“果果,别踮着脚了,脖子伸得再长也瞧不见。”
旁边负责看守物资的一名武卫靠在沙袋上,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笑着冲她摆了摆手。
“那边的事儿,可不是咱们该操心的。”
张果果收回视线,捏着草纸走到武卫跟前,压低了声音。
“赵大哥,城里不是早就清剿干净了吗?怎么帅府那边还响个不停,难不成北洋军还有大部队藏在里头?”
姓赵的武卫喝了一口水,摇了摇头。
“北洋军那帮软脚虾早就跑没影了,仗确实打完了。”
“不过嘛,帅府里头出了点别的岔子,咱们团长和信哥正带人在那儿料理呢。”
张果果眉头拧了拧,手里的炭笔无意识地在纸背上点了点。
她今天可是听说了,南京军的武卫团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那位叫李信的统领更是万夫不当之勇。
连他们亲自出手,居然料理了两个多时辰还没消停,里头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看着小姑娘一脸琢磨不透的模样,赵武卫收起了脸上的玩笑神色,把搪瓷缸子搁在旁边的木箱上,站直了身子。
“果果,我瞧你是个有文化、脑子也清醒的聪明孩子,有些话大哥就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
张果果愣了一下,赶紧站好。
“赵大哥您说。”
赵武卫指了指内城的方向,神色格外认真。
“那条街上现在发生的事儿,早就超出了打仗的范畴,不是普通人能掺和进去的。”
“这世道的水深着呢,远没有你在书本上看的那么简单。”
“你们一家子好不容易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往后就踏踏实实过日子,攒点钱,把二老照顾好。”
“等过阵子局势稳了,听老哥一句劝,带着你爹娘申请调去南京城。”
“只有到了南京,有咱们总督大人坐镇,那才是一辈子安稳享福的地方。”
张果果听着这话,心里头虽然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听出了对方话里的维护之意。
她没有再追问内城的事,乖巧地点了点头。
“谢谢赵大哥提点,我记下了,等这边的差事办完,我就去互助会打听去南京的手续。”
……
同一时间,内城帅府门前的长街上。
轰!
一只缠绕着黑红煞气的大手狠狠砸在青色光幕上。
光幕剧烈扭曲,向内凹陷出一个半米深的大坑,随后才勉强弹了回去。
守在正南方向阵眼处的李信浑身一震,喉咙里涌上一股浓重的腥甜味。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腮帮子鼓了鼓,硬是把涌到嘴边的鲜血又咽了回去。
抬起头,看着光幕里头那个披头散发、还在疯狂挥拳砸阵的王晓云,李信气的胸口一阵发闷,忍不住破口大骂。
“这王八蛋到底是个什么怪物!打了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完没了!”
从困住这邪祟开始,王晓云就没有停下来歇过哪怕一口气。
更离谱的是,王晓云不光力气半点没减,他身上那些蠕动的血纹反而越来越亮,每一次砸在风水阵上,震荡过来的反噬力道都比之前更重三分。
李信按在虚幻阵旗上的双手早就麻木了,虎口崩裂,鲜血淌了一地。
他转过头,冲着旁边同样满脸是血的武卫团长哑着嗓子喊了一句。
“老陈,离咱们发电报过去多久了?”
武卫团长艰难地腾出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块表面已经碎裂的怀表,低头扫了一眼。
“信哥,整整两个时辰零一刻钟了!”
听到这个时间,李信原本昏沉的脑袋猛地清醒了几分,眼睛里重新亮起光彩。
两个多时辰了!
按着蒸汽机车的脚程,师父这会儿肯定已经到了合肥地界,说不定正在进城的路上!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李信深吸一口气,压榨着丹田里最后一点内劲,冲着四周的弟兄们大吼。
“两个多时辰了,师父马上就到!”
“再咬牙顶住再坚持坚持,咱们就能喘口气了!”
周围六十多名盘膝坐在地上的武卫宗师听到这话,原本摇摇晃晃的身躯纷纷挺直了几分,咬破舌尖,拼着伤及根本的风险继续往阵眼里灌注内劲。
然而,还没等李信把这口气松下来。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突然在长街上方响起。
李信猛地抬头。
只见头顶上方那道厚实的青色光幕,居然在王晓云连续不断的重击下,裂开了一道三尺多长的口子!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裂痕接连炸开,密密麻麻的缝隙迅速爬满了半边光幕。
插在街角四周的八面阵旗剧烈摇晃,原本凝实的青光忽明忽暗,旗面变得近乎透明,眼看就要彻底消散。
“怎么回事?!”
李信脸色大变,双手死死摁住身前剧烈颤抖的阵旗。
“云箓战士怎么办事的?!”
一名负责联络的武卫连滚带爬地从旁边的商铺屋顶上滑下来,摔在李信脚边,声音都在发抖。
“信哥!顶不住了!”
“云箓营二队和三队的弟兄,刚才被那怪物一声吼震碎了心神,一口气晕过去八十多个!”
“剩下还能站着的,全都是最后一批替补上去的弟兄,他们早就力竭了,现在顶上去也只是强撑,这风水阵怕是撑不住了!”
听到这话,李信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整个人瞬间坠入冰窟。
数百名云箓战士,全倒了!
没有云箓营在高处维持风水格局,光靠他们这六十多个内劲耗尽的武卫宗师,根本维持不住这风水阵的封锁。
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