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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觐见之前，黄门叙话(第1/2页)
咸阳今早的清晨不热，但也闷。
太阳还没完全爬过城墙，石板路上的露水就干了，只在砖缝里留一点深色。
韩沥这次是轻车简从来到宫城外，穿着嬴政必须要求的玄色华贵外袍，腰上挂着印绶，再下车后，走得不快不慢，靴底踩在宫前广场上，声音又轻又散。
宫门前站着一排郎中户郎，盔甲在晨光里发亮，长戟也是。
韩沥走到近前，把自己那方印从腰间解下来，双手递过去。
“将作少府假丞韩沥，求见大王。“
户令接过印，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又抬眼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一回。
没有明文，没有前一天的传召记录。
按规矩，这种人该被原路请回。
可户令没有准备遣返来人。
他只在心里过了一瞬——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这几个月里满城议论的那个人，左庶长，大王亲口提起来的将作少府假丞。
至于另一重更暧昧的身份，宫门卫卒间早就传遍了。
这是个君王，或者说跟君王有古怪关系的宠臣——不可得罪。
户令把印攥在手里，招来一个郎卫，低声吩咐几句，那郎卫便带着印快步往黄门方向去了。
韩沥没多说话，退到一旁等。
秦王每天见什么人，前一天，甚至前几天就定好了。
今天要见自己，虽然有昨天晚上盖聂打的招呼，但想必，还是要先把申请送到黄门署后再做处理。
宫门前空荡荡的，偶尔有早起的郎卫换岗经过，甲叶撞出几声脆响。
他背靠着冰凉的石墙，看远处章台宫的飞檐在晨雾里一点点清晰起来，脑子里没什么多余念头。
本来以为这种面见时间应该会等得很长，但没想到，只不过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一个内侍小跑着从宫道那头过来，双手捧着他的印，到了户令面前站定。
“大王有令，准韩假丞入殿觐见。“
韩沥接过印，重新挂回腰上，朝户令点点头，跟着那内侍往里走。
宫道很长，两壁高得只漏下一线天光。
内侍脚步细碎，走得不紧不慢，韩沥也就慢悠悠地跟着。
直到走到黄门前，内侍停住，朝门内一个人影躬身行礼。
“赵黄门。“
韩沥循声看过去。
黄门半开着，一个人站在门槛内。高冠，宽袍，一身玄色公服压得极低，像把整个人都拢在阴凉里。
晨光斜斜擦过门框，只照到他下巴以下，高冠底下，几缕头发从鬓边露出来，是暗红色，像陈年血渍。
竟然是赵高，而且赵高显然得了个官职。
韩沥没迟疑，也朝那人行了一礼：“赵黄门。“
能在姓氏后称黄门二字，就意味着赵高此刻已经是由隐藏在普通宦官中的执行者，变成了宦官中的官员——小黄门。
当然如果是一众小黄门之首的话，那就应该叫大黄门了。
不过无论如何，有一件事很显然：赵高现在正式登上了政治舞台了。
赵高从门槛内走出来一步，整个人终于落到光里，可那光到他身上，也像被吸走了三分暖意。
“下去吧。“赵高对那内侍说，声音温和得不像命令，“现在由本官来引韩假丞前往章台宫面君。“
那内侍听了这话，肩膀几不可察地一抖，忙不迭地点头，退进甬道深处，眨眼便没了影。
赵高这才把目光落到韩沥身上，唇角勾起来，换了个称呼。
“韩居室，请跟我来吧。“
韩沥表情一哂，跟上去，落后他半个身位。
“赵黄门啊，“韩沥边走边道，“我是领居室事，任将作少府假丞啊。“
“韩居室……“赵高侧过头，那笑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嘲弄，“你就别逗我笑了，你现在是在内廷，内廷里当然是太后比那个渠重要啊。“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语气里那点嘲弄淡下去，换成一种玩味。
“老实说……你真应该受了宫刑再陪着太后，那样会更安全点。“
“那我为什么不受刑前先死一把呢？“韩沥回了他一声嗤笑，“我记得赵黄门应该也是正常男人吧？“
“我虽是正常男子，却也是隐官出身。“赵高不怒，只平静道，“而且我说的宫刑是指嫪毐接受的那种宫刑——好歹做做样子，对大王和太后好，对你也好。“
“问题就来了——谁知道这种形式主义会不会成为实事求是了。“韩沥敬谢不敏。
“反正……你不愿受刑，大王、太后和你实际上就是都在揣着明白装糊涂。“赵高摇摇头，“等大王清算你那天，总会因为有这么一点。“
“随意吧。“韩沥道，“我宁愿被这样清算。”
赵高忽然冷笑了一声，那笑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等他再开口，脸上已经换了副近乎谄媚的神气。
“好了，我的韩居室，开开玩笑而已。你现在可比我这个黄门重要得多，大王才不会让你受到一点伤害呢——到时候出了问题，脸面挂不住，可就不美了。“
韩沥也立刻换了副面孔，拱了拱手：“随着赵黄门能晋升黄门，想必也是真正进入了大王近臣的行列。距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过是时间问题了。“
“哈哈哈哈——“赵高笑起来，轻微笑声在宫道里撞了几个来回，最终隐匿于无形，“隐官出身，只能做宦官，还能有什么前程呢，无非是紧跟着大王，伺候着他开心快乐，行事舒坦就是了。“
他笑完了，忽然正了正脸色，声音低下去半寸：“当然，希望借你吉言了。“
话刚落地，对面宫道拐角处转出几道身影。
韩沥先看见了打头的两人，忙和赵高一起侧身，避到道旁，拱手行礼。
“见过昌平君，见过昌文君。“两人一齐向来者问候道。
昌平君“嗯“了一声，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停在韩沥脸上。
昌文君走在兄长身侧，下巴微抬，瞧了韩沥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嗤笑，但没笑出声。
昌平君倒是没注意弟弟的神情，他只看着韩沥，语气平和地说道：“韩假丞，怎么突然就从鄠县回到咸阳了？“
“啊，我毕竟还是将作少府假丞，还想去泾阳跟水工郑国学习学习，取取经呢。“韩沥躬着身答，“因此昨晚特地从鄠县赶到咸阳，本打算外咸阳住宿一晚后，今天就出发前往泾阳。“
“因为今日临行前，大王得知韩假丞回到了咸阳，特地要召来韩假丞一叙。“赵高在旁边补了一句。
“嗯……“昌平君点点头，脸上浮起赞许之色，“年轻人愿意多学点东西，是件非常好的事情。“
“好好学。“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郑国好像也是韩人是吧？你是韩国宗亲，你向他请教，他必然不会拒绝于你。“
“下官只是希望学习了这种工程营造的活计后，能更好地理解后勤储备，以及转运资源之学。“韩沥把头又低了低，语气也非常诚恳，“这会对秦国大军出征，特别有好处。“
“好！“昌平君伸手，在韩沥肩上拍了拍，掌心力道不轻不重，“不愧为韩家的麒麟儿，有此大志，难怪能成大事。“
他说着，把手收回来，朝韩沥和赵高各点了点头：“我们刚刚见完了大王，就不耽误你去觐见了。下次从泾阳回来，要是有空的话，还请不吝来府上做客。“
昌平君的目光重新落到韩沥脸上，停了一瞬，语气忽然诚恳起来：“韩假丞的人生大事……不可以像大王一样耽误得这么久啊。“
昌文君在旁听得一愣，直直看向兄长，嘴半张着，到底没说出话来。
韩沥没接这个话，只把身子又躬了躬，权作回应。
昌平君也不多留，抬脚朝宫外走去。昌文君满腹不解，却也只能敛了神色，跟了上去。
两人走远了，韩沥和赵高才重新迈步。
走了不到一会儿，韩沥耳边飘来赵高冰冷的声音：“看到了吗？随着平叛功成，芈华夫人嫁进来之后，楚人就越发地猖狂了。“
“这是他们此刻应得的，“韩沥摊开手，“没有什么比选择站队正确后得到应有待遇更正确的事情了。“
“是嘛？“赵高冷笑一声，“那内侍里一下子多了几十个楚人是应得的？昌平君得丞相一职倒是应得的，可昌文君竟然还能得郎中令是应得的？”
不知道为什么赵高竟然愿意跟韩沥多说了一点：“大王的第一个孩子，是楚人和秦人的血，那要是这是个儿子，那岂不是将来楚人当了秦国的王？“
他转过头，目光直直地锁住韩沥：“想想看，万一这个公子充斥在楚人的环境里……那这是秦国嬴氏之子？还是楚国芈氏之子？“
“秦楚联姻，我记得在秦国是很常见的事情吧？“韩沥不明白他敏感在哪。
“过去确实有秦楚联姻后，登上高位芈姓楚人封君——但你知道为了扳正回来这种情况，嬴姓和秦王需要花费多少精力吗？“赵高冷冷道，“我知道你是韩人，你们韩国在宫廷里有杂七杂八的事情，但从来没有秦楚诅盟这回事——不了解秦楚诅盟在秦国有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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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杂。”赵高吐出了一个词。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么多？“韩沥不解，“要知道，昌平君还想着做我岳丈呢。“
“你会是乖乖听他话的人吗？“赵高却冷笑着反问道。
“如果我是个乖乖听人话的人，我就不会来秦国了。“韩沥摇头。
“加上你现在有了个新男宠的关系……“赵高晃了晃脑袋，“他们也许必须要拉拢你，但无法信任你——你永远都跟他们走不到一块去，在这方面……我们有着共同的潜在敌人。“
“哈哈……那你指望大王真正的子嗣是个什么样的人？“韩沥哭笑不得，“嬴姓跟嬴姓之间总不能成婚吧？“
“总之不应该是楚人。“赵高言不尽意地做了总结。
“嗯……这秦和楚的关系确实真扭曲。“韩沥点头承认，“幸好我只是韩人，其他事跟我无关。“
赵高没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算是默认了这话，却也没全赞同。
韩沥也不再多言，脚步跟着，心里却已经翻开了另一本账。
后世的历史里，赵高在秦二世胡亥继位后，因为是胡亥的老师而迅速上高位——先是郎中令，后面甚至成了丞相。
而为了收权还是一些不为人知的理由，大肆怂恿胡亥杀害原先的中枢人员，加征摊派，又严刑峻法，这才有了后来陈胜吴广拿“失期即斩“来煽动人造反。
你说这是在害秦国嘛——可他把胡亥推出来当替罪羊处决之后，又向群臣要求让自己当王。
也就是说，在他的意识里，他是能当王的——只是群臣死都不认。
加上赵高姓赵的缘故——那赵高的这个赵，就极有可能是嬴姓赵氏这个赵。
所以——嫪毐也好，赵高也罢，实际上都算得上是嬴政的亲戚！
可见商鞅变法后，也不是没造成副作用——一个宗室要沦落到从隐官当差才能爬起来，另一个宗室要沦落到经历假腐刑后，爬上太后的榻才能爬起来——或者说，商鞅变法虽然打破了血统世袭，但没有堵住灰色上升通道，让这些有身份隐患的人起来了！
怪不得，汉朝开始后，首先对宗室大加重用，大封同姓王，想以宗室屏藩天下，但在宗室坐大，引发七国之乱后，又以推恩令柔性消化了。
但无论是先优容，还是后削藩，整个汉朝对刘姓宗室把控得这么严格的原因算是找到了……原来如此啊。
韩沥在心里把这笔账算到这儿，抬头已能看见章台宫宫门前那片空场。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于是马上开口对赵高问道。
“赵黄门现在对相邦怎么看呢？“
“相邦？“赵高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一脸陌生的表情，“我不过是一普通的宫中内侍，又怎么会跟相邦这种高高在上的人物有联系呢？韩居室真说笑了。“
“服了。“韩沥点头，明白了。
这是已经跟吕不韦切割得很干净了喽？
“哼哼哼……“赵高下一刻换了副面孔，反问他，“假设吕相邦现在要你去见他，你会去吗？“
“他还没找我。“韩沥坦承，“但就算找我，除非为了公务，不然我不会私下拜访的。“
“那他就更不应该找我了。“赵高对此也坦然地直言，“跟我勾连，我就只能老实向大王交代，过去他是在宫里如何跟赵太后勾搭得火热的了——这事大王又不是不知道，但写在罪状上的东西和众所周知的东西哪个后果更大呢？“
“反倒是找你，也许有点用，但你又不在朝中。“赵高玩味道，“他的儿子还傻乎乎地勾连某些人想要迎回太后，结果就是那些人成了死去的二十七人之一。“
“他最傻的莫过于去找昌平君和华阳太后求情。“赵高嗤笑一声，“所幸吕相邦不傻，还是把儿子叫了回来。哎呀——人到末路就是这样。“
“没办法，树倒猢狲散。“韩沥叹息，“所以，我是真不愿意去接触这些财色权名——到时候让我自己一人倒霉就好了，干嘛牵连别人呢？“
“那你对此就想岔了。“赵高停住脚步，神色认真地说道，“往上爬，跟对最成功的人，才是真正的不败之地。“
他抬手，朝章台宫门口一指：“进去吧。大王愿意单独见你——也代表你确实不凡。“
韩沥朝赵高拱了拱手，这才越过他，朝章台宫走去。
赵高站在原地，目送韩沥的背影，眼睛渐渐眯起来，神情阴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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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走出了宫门，登上马车回府的昌平君，昌文君两兄弟在马车里展开了讨论。
马车里，昌平君和昌文君相对而坐。
马车走得很慢，轮子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碌碌声。
车帘半垂着，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两人之间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线。
“兄长，“昌文君到底没憋住，对哥哥的选择质疑道，“你怎么能对韩沥这么个新男宠如此假以辞色呢？！还想着联姻？！对这么一个已经脏了的人，有什么好联姻的？！“
面对弟弟的质疑，昌平君没有发怒，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弟弟，赵太后跟嫪毐的事情刚刚结束，就传来韩沥是赵太后新男宠的事情，你不觉得有些蹊跷吗？“
“蹊跷？！“昌文君一愣，“就是说这小子是被陷害了？“
可即便这样想，他仍不肯松口：“就算是被陷害的又怎么样？这等声名被彻底污秽的人，跟我芈姓有什么联姻的必要呢？！“
“如果不联姻。“昌平君忽然反问弟弟，“以韩沥在秦王面前的影响力，他拉起一支队伍，像他建立幻梦一样秘密进入楚境，按我们不喜欢的方式推翻楚国怎么办？！“
“我们到时候怎么知道他会怎么做吗？“昌平君又问了一遍，“万一楚国忽忽悠悠就这么到了呢？！”
“他……他不是成了男宠了吗？！“昌文君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也不明白哥哥怎么这么说，“还是失势太后的男宠，还有这本事？“
“他是不是男宠，我不知道。“昌平君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对弟弟认知的鄙夷，“但我知道，他到现在还是那个幻梦之主，手上积累巨大力量的影子君王——男宠算什么？“
“义渠王还跟宣太后睡了几十年呢！“昌平君把话往重了压，“换句话说，秦国当时得靠一妇人才能稳住秦国大患！“
“啊……啊？“昌文君如梦初醒，“这不是韩沥自甘堕落？或者……被赵姬那妖妇吸引了？“
“这里面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昌平君压着声音，“你看到他那个宠辱不惊的态度吗？你看到那副还打算去泾阳向郑国学习治水的样子吗？这是一个正经男宠的态度？！“
“呃……呃……这样看来，我们的视野还是不够开阔，有些东西根本看不到。“昌文君这下才真正警惕起来，“那这男宠之说究竟是不是真的啊？“
“这就是我等骤然上位的坏处。”昌平君摇了摇头。
“我们楚系只有我们自己的情报来源，最多加上农家的江湖探子。“昌平君头疼地自承道，“既不掌握罗网，也不掌握铁鹰剑士，更跟楚国的官方间者没什么往来——对大王的宫廷，对秦国的朝堂，对除了楚国的六国局势甚至对幻梦都是一知半解的。“
“别说男宠之说是不是真的……“昌平君眼睛一眯，“就算他真的是赵姬的男宠，只要他还没正式婚配，以他即将弱冠之年，为何联姻不得？！“
“可他……他要真的是男宠……“昌文君对此别提有多恶心了，“这有什么联姻的必要呢？别耽误涟衣的名声啊！“
“万一——万一这个男宠之说是大王阴许的呢？“昌平君只是怔怔地对弟弟问一件事。
昌文君愣住了，半晌才不可置信道：“那他要除嫪毐做甚？“
“除嫪毐，是因为嫪毐盗印信还想弑君自立。“昌平君纠正道，“韩沥作为韩人的身份反而没这个自立的根本。“
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而且你没发现吗？市井传言里，一直在传着韩沥是赵姬男宠的事情，但一旦开始聚众讨论了，很多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这是有人……在形成这个怀疑……但不允许其继续发酵下去？！“昌文君后知后觉地怀疑起来，“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只能说，这样做的人，不是韩沥，就是罗网，有可能是吕不韦，但很难说是不是王上。“昌平君一脸警惕，“如果因为韩沥名声坏了，就彻底远离他，我等在朝堂，岂不就多了个敌人？！“
“而且还是个能在韩国一呼百应的人。“昌平君看向弟弟。
昌文君这才放弃了质疑，无奈地点头：“既然如此……一切但凭兄长所为吧。“
“要谨慎啊，弟弟。“昌平君无不忧虑道，“这次我楚系算是正式登上大秦政坛的高位中，高处不胜寒——现在还不知道有多少眼睛在盯着我们呢。“
“可是……“昌文君还是觉得亏，“要搭上这种人，这大侄女的名声……“
昌平君却只是无奈地摇头，不再多言。
马车碾过一道浅坑，车身轻晃了一下。车帘被风掀起一角，又垂落下去。
外面，咸阳城的市声渐渐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