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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全员出动(第1/2页)
何成局几乎一夜没睡。
他在凌晨三点时独自坐在临时分配的宿舍里，面前摊着三样东西：老邱给的那张手绘地图、赵雯送来的仓库轮值表、还有魏团长从北面山区带回来的几张模糊照片。
照片是用长焦镜头拍摄的。虽然画质很差，但能辨认出林间分布着十几个深色帐篷，几辆军用卡车和两台通信车停在一条被砍伐出的空地上。帐篷周围有持枪的人影在活动，但数量不多。最让何成局在意的是，营地的外围堆着一圈白色的袋子，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一道矮墙。
他反复放大那些照片，终于认出了那些白色袋子是什么。
工业用盐。
大量的盐。
丧尸对高浓度盐分的排斥反应在末日第二年就被发现了。普通丧尸会本能地绕开大片盐碱地带。因此，许多幸存者基地都会在外围铺设盐带，作为最低成本的丧尸隔离手段。但那些在野外和丧尸一起行动、甚至在丧尸皇领域范围内出入自如的人，为什么还需要盐带？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们在防备普通丧尸的失控袭击；要么，他们与丧尸皇的合作关系并不如何成局想象中那么平等，他们也需要保护自己。
何成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开始整理时间线。
武夷山撤离前五天，老邱说他在服务区看到了两支队伍交换黑箱。其中一队人从北边来。这个“北边”，很可能就是安全区北面的这片山区。而武夷山路线泄露，恰好与这次交换发生在同一时间段。
然后是三箱晶体药剂的失窃。如果魏团长看到的那些白色袋子不仅仅装的是盐，还有一部分是晶体药剂——用盐做掩护，就可以在不被丧尸注意的情况下大量运输晶体。
可是，与丧尸皇合作的人类能得到什么？
何成局见过太多在末日中堕落的幸存者，为了抢夺食物和药品而杀人放火不在少数。但主动与丧尸皇建立联系，甚至为它们提供人类内部的情报，这种行为已经超出了普通的人性沦丧。这意味着对方不仅拥有相当高的组织化程度，而且拥有与丧尸皇沟通的手段。
“你还没睡？”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随后余素汐推门进来。她的头发湿漉漉的，明显刚洗过，但脸上的疲惫掩不住。
“坐。”何成局示意她坐下。
余素汐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了一眼桌上的照片和地图，没有急着开口。
“苏晚的情况怎么样？”何成局问。
“唐婉晴已经用了库存的神经修复素。刚好找到四支，不够但能应急。苏晚还在昏睡，目前生命体征稳定。”余素汐顿了顿，“唐婉晴让我转告你，她要开始排查医疗系统了。那三个松溪来的幸存者，她已经安排明天上午做健康检查。”
何成局点点头，指了指桌上的仓库轮值表：“赵雯查到，过去七天里，晶体仓库一共开放过六次。其中三次没有按照规定进行双人核验。两次是孙平自己打开的门。”
“孙平？”余素汐皱眉，“浙江军方后勤处的人？”
“对。听说是三年前从杭州那边调来的老后勤，工作能力不差，但行事风格有些独。赵雯说，他经常一个人进出仓库，值班表上签字却总有别人。”
“那就意味着，晶体仓库里的东西可以从他手里流出去，而不被别人发现。”
“前提是他确实参与了。”何成局说，“目前没有直接证据。只能先从外围查。”
余素汐想了想，问：“北面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跟辛司令摊牌？”
何成局没有马上回答。他抬头看向天花板，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过了半分钟，他才开口：“摊牌需要证据。魏团长的照片只能证明北面有人类活动，不能证明他们与丧尸皇合作。没有证据，任何动作都可能被当成是内部清洗，到时候安全区里人心一乱，外面那三十二头丧尸皇可不会等我们。”
“所以你打算自己动手？”
“不是自己。”何成局看向余素汐，“我需要一个绝对可靠的小队，在丧尸潮正式压过来之前，摸清北面那些人的底细。如果可能，抓个活口回来。”
余素汐直视他的眼睛：“你要我做什么？”
“帮我从异能者里挑人。不要声张，不要走基地的正常调动流程。B级以下不考虑。最少四个人，最好有侦察、格斗、潜行类能力的。”
余素汐思索了几秒，报出几个名字：“孟然，火系，攻击力足够。魏团长，经验最丰富。方晴，实力很强但目标太大，她一动谁都知道。大刘，防御过硬，适合掩护。另外还有一个我不知道算不算——司姚姚。”
何成局一顿：“你女儿？”
“她不是我的私人关系，她确实可以。”余素汐的语气平静，但何成局能看出她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速度型，从觉醒到现在进步很大。在武夷山时她参加了防御组的实战，反应和判断力都不错。”
“这次任务的危险程度，你很清楚。”何成局说。
“我知道。”余素汐轻声说，“但司姚姚已经不是孩子了。她比基地里大多数成年人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何成局沉默了一会儿，说：“先把她列入候选。做一次定向测试。通过了我再决定。”
“好。”余素汐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何成局，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人与丧尸皇的合作，可能不只是在泄密和运物资。”
何成局看着她。
“他们是在帮丧尸皇建立一张覆盖整个基地的情报网。”余素汐说，“如果他们在北面有营地，那南面、东面、西面是不是也有？丧尸皇不傻，它们会从所有方向同时施压，而这些人提供的情报越精确，丧尸皇的攻击就越有针对性。”
何成局缓缓点头。
这正是他最担心的事。
天亮后，何成局去了北门检查防务。北门的守军是新调来的第2集团军第8师，师长叫成洪。这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脸上有一道横贯额角的伤疤，说话中气十足。
“北面雁荡山方向我们部署了两个前哨站。最近的一个距离北门约五公里，利用原先的民兵训练基地改建的，有两个连守着。早上六点还通过话。另外还有一个侦察班在山脚位置巡逻。”成洪汇报道。
“侦察班有异能者吗？”何成局问。
“没有。异能者优先配给了南线主力。北面目前主要是常规部队。”
何成局皱了皱眉。如果北面真的有人在活动，普通士兵很可能发现不了他们。而一旦被发现，没有异能者支援的侦察班几乎没有活路。
“成师长，我有一个建议。”何成局说，“北面前哨站加派一个由异能者组成的小队。不需要多，五个人就够，但要精干。我会从武夷山带来的人里抽调。”
成洪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点头：“行。不过南面随时可能有情况，你的主力还是要留在正南方向。”
“那是自然。”
从北门出来后，何成局绕到西侧防线。西面的山势较缓，防守压力也不小。驻防的第7集团军第58师的士兵们正在加固战壕，几个工程兵在安装反坦克拒马。何成局注意到他们用的拒马做工粗糙，显然是临时赶制的。
“师长。”方晴从后面小跑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急切，“你让我查的事，有眉目了。”
何成局侧过头：“说。”
“武夷山出发前最后七十二小时内，从外围幸存点并入的人里，除了老邱三个，还有一个女人。她不在当初的登记名单里。我是说，不在武夷山基地最后核对版的名单里。”
何成局停下脚步：“那她怎么上的车？”
“就上了。人太多了，登车时不可能一个个对着名单点。她混在了其中一个外围幸存点的队伍里。那个幸存点的人说，他们是在撤离前几个小时才见到这个女人的，以为是基地方面安排的人。”
“这个女人现在在哪里？”
“应该在普通收容区。”方晴压低声音，“名字叫林薇，大约二十多岁。苏晚倒下后，我们暂时没有感知系来扫描她。”
“先把她找出来，安排在医疗队那里做健康检查。别让任何人接触她。”何成局说，“我会让赵雯去和唐婉晴对接。”
他话音刚落，通讯器响了，频段上显示是唐婉晴。
“何成局，你现在能来一趟医疗区吗？”唐婉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有件事，我觉得你最好亲自来看一下。”
何成局和方晴对视一眼，立刻朝医疗区赶去。
基地医疗区占据了安全区东南角约三万平方米的建筑群，是原来某个大型民营医院的旧址，后来被军方接管扩建。何成局赶到时，唐婉晴正站在二号楼入口处等他，脸色不太好。
“跟我来。”
唐婉晴带着他们穿过几条走廊，来到位于地下二层的实验室。这原本是医院的病理研究室，现在被改建成了晶体注射与异能诱导实验的专用场所。实验室里灯光很亮，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化学药剂的混合气味。
“今天早上我把老邱三个人叫来做常规健康检查。”唐婉晴打开一间观察室的门，“按照你的要求，我在抽血时加入了微量晶体成分。正常人接触这种浓度的晶体只会产生轻微的免疫反应。但你看这个。”
何成局看向玻璃窗后。那是老邱，正坐在观察室的椅子上，神情平静。他看起来和昨晚见到时没什么两样，脸色甚至红润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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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反复测了三次。”唐婉晴压低声音，“他对晶体能量的亲和度是正常人上限的二十倍以上。这种情况只有一个解释——他本身就是异能者，而且至少是C级以上，但他用了某种方法压制了自己的异能波动，让外部检测设备无法识别。”
何成局眼神一冷：“能确定他是什么类型吗？”
“目前只能判断偏向精神系或感知系。具体要等进一步检测。”唐婉晴说，“我已经让另外两个人也做了同样的测试，他们的亲和度完全正常。老邱是唯一的特殊个体。”
“他本人知道结果了吗？”
“他不可能知道。这个测试的指标只在实验室里分析，没有直接向他反馈任何信息。”
何成局站在观察窗前，盯着里面的老邱。对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朝窗户这边看了一眼。隔着单向玻璃，老邱不可能看见外面的人，但他的目光还是让何成局后背一阵发紧。
如果他是一个隐藏异能者，那么他的身份、动机、甚至那张地图的真实性都要重新评估。
“暂时不要打草惊蛇。”何成局转过头，对唐婉晴和方晴说，“老邱的身体检查照常进行，安排他住进普通观察区。然后，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他。不能让他离开医疗区。”
“我去安排。”方晴说。
唐婉晴补充道：“如果他是感知系或精神系，普通的盯梢可能被他提前发现。最好的方式是用机器监控，而不是人。”
何成局同意：“用机器。你这里有设备吗？”
“有。几个房间的监控头都是军用的，红外加微光。我让赵雯调两个人来看屏幕。”
“好。”
三人走出观察室。何成局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如果老邱是故意接近他的，那么那张地图上的信息就可能是精心设计的诱饵。他之前所有的判断都可能被引向了一个预设的陷阱。
但如果不是，一个C级以上的异能者为什么要隐瞒身份？为什么要编造服务区看到黑色箱子交换的故事？
“方晴。”何成局突然停住脚，“你刚才说的那个女人，林薇。她和老邱是不是一起的？”
“不是。老邱三人来自松溪方向。林薇是混入了另一个外围幸存点，那个点来自建瓯方向。没有交叉。”
“两个不同的方向，却在同一个时间点混入了武夷山。”何成局低声道，“这不是巧合。”
“我也这么觉得。”方晴说。
“林薇现在在哪？”
“已经控制住了。唐婉晴会安排人去带她。”
“不。”何成局改变主意，“先不要带到医疗区。把她带到三号独立隔离房，我亲自问。方晴，你跟我一起。唐婉晴，你在这里继续处理老邱的事。”
“行。”唐婉晴点头。
三号独立隔离房在医疗区西北角的一栋小楼里，原是医院的后勤办公室，后来改成了密闭审查室。何成局和方晴到时，赵雯已经带着两个女兵将林薇带了进来。
何成局第一眼看到这个年轻女人时，心里微微一动。
她太普通了。普通到如果扔进人群中，绝对不会有人多看她一眼。清瘦的脸，齐肩的头发，穿着安全区配发的灰色作训服，眼神怯怯的。她的手指一直在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像是在极力压抑某种紧张。
“你叫什么名字？”何成局在她对面坐下。
“林薇。”声音很小，很软。
“从哪里来的？”
“建瓯那边一个聚集点，叫南雅。”林薇低着头，“我们那里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我跟着几个幸存者一路逃到了武夷山附近。”
“你们聚集点有多少人？为什么散？”
“本来有三百多人。半个月前丧尸潮过了南雅溪，我们的寨子被冲了。当时活下来的只有十几个人。后来在路上又死了好几个，到武夷山时就剩八个。”
何成局点点头，像是随意地继续问：“那你在南雅聚集点做什么工作？”
“我是小学老师，教语文。”
“末日第三年之后，你还能教书？”
林薇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教孩子认字，大人也学。不算正经上课，就是……让人有点希望。”
何成局观察着她的每一个微表情，没发现明显的破绽。但他知道，最会撒谎的人，往往最擅长表现得诚实。
“你到武夷山之后，见过老邱吗？”他问。
林薇抬起头，眼中露出茫然：“老邱是谁？”
何成局没有解释，只是继续问：“你在武夷山待了多久？”
“不到两天。就是你们最后撤离前的那天傍晚到的。进来没多久就听说要走。我什么都没拿，就上了车。”林薇的声音越说越低，似乎回忆起来还心有余悸。
“当时为什么决定来浙江？”
“不来的话，会死啊。”林薇抬起头，眼里有泪光闪动，“武夷山南边全是丧尸，不走就是等死。我能有什么选择？”
何成局点了点头，站了起来。
“你暂时在这里休息。有什么需要找外面的值班人员。”他说完，和方晴走出房间。
方晴关上门，压低声音问：“你觉得她怎么样？”
“看不出来。”何成局皱眉，“没有明显破绽，但也没有能让我完全信任的特征。先让人盯着，别让她与老邱有任何接触。”
“明白。”
此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雯快步走到他们面前，脸色异常凝重。
“何师长，北山有消息了。”她递过一部加密通讯器，“魏团长的紧急报告。”
何成局接过去，按下接听键。
“我是何成局。”
“何师长，我还在北面山区。”魏团长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极度克制着呼吸，“今早天刚亮时，我发现那些人撤走了。营地已经空了。只留下了一堆盐袋和几辆抛弃的车辆。但他们在撤走之前，在营地里留了东西。”
“什么东西？”
“是……人体组织的培养装置。很大，像是一排排透明的罐子，里面泡着的东西……有些还能动。何师长，他们不是普通人。他们在北面山里有完整的实验设施。我看到其中几个罐子里的东西，是半人半丧尸的……中间体。”
何成局整个人像被浇了一盆冰水。
“拍照片。然后放火烧掉那里，彻底烧光。”他的声音冷硬如铁，“不要留下任何东西。包括你自己待过的痕迹。”
“已经在做了。”
“还有，追踪他们的车队了吗？”
“车辙太乱，中间有一段被清理过。但方向是朝北偏西去的，似乎是在翻越雁荡山。”魏团长停顿了一秒，“何师长，我觉得他们知道我在跟踪。他们撤离得很快，像是在给什么让路。”
“给什么让路？”
“北面有东西要过来了。大量的。我听到声音了，从山的另一边传来。”
何成局握着通讯器的手指关节发白。他闭上眼，片刻后重新睁眼，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魏团长，回来。马不停蹄地回来。”
他挂断通讯，转头看向方晴和赵雯。两人脸上都出现了明显的紧绷。
“北面的口袋，开始收了。”何成局说。
十五分钟后，何成局站在指挥部的立体沙盘前，把这个消息报告给了辛亥力。
沙盘上的北方，代表丧尸的红色标记已经悄然增多。辛亥力听完汇报，沉默了很久。
“它们从北面来，时间上可能比南面的主力更早接触防线。”辛亥力说，“北面的山地，我们只有少量兵力，重型装备也少。”
“我知道。”何成局看着雁荡山方向，“所以我们要在北面利用地形打一场迟滞战。山地不适合丧尸大兵团展开，它们要下山，只能走几条有限的通道。我们只要守住关键隘口，就能拖住它们。”
“你有人选吗？”
“方晴，带上武夷山来的全部战斗人员和两个异能者小队。另外，我想请魏团长担任前哨总指挥。他熟悉北面地形，侦察经验也最足。”
辛亥力思考了几秒，点头道：“我把第8师最精锐的机步营也调给你，归方晴直接指挥。另外，北面山地的三处隘口，我要在二十四小时内全部布上雷区。这个任务交给铁志军。”
“成交。”何成局伸出手。
辛亥力握住他的手：“何成局，北面交给你了。南面我自己来。”
“我会守住北面。”何成局说。
说完这句话后，何成局忽然感到一种奇怪的平静，就像暴风眼中心的那片刻死寂。他抬头看向沙盘上那座巍峨的山脉，仿佛已经闻到了从那边飘来的腥风血雨。
他已经没有退路。这里也没有了。
数亿丧尸正在四面包抄。
而他们只有几十万士兵，一批疲惫不堪的幸存者，和不到一百人的高阶异能者。
但何成局知道，真正的战争从来不仅仅是数量的比拼。它关乎意志、智慧，以及敢不敢在所有人都以为你必败的时候，做出没有人预料到的选择。
“开始吧。”他说。
窗外，天光正在变得黯淡。北方的山峰在昏暗中沉默如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