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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质变(第1/2页)
皋月沉默了片刻。
如果只是某一项技术提前出现，她或许还能归结为偶然。
可眼前摆着的已经是一整套能够实际运转的系统。
她的视线从那条刚刚停下来的机械臂移开，慢慢扫过实验室里的其他人。
除了川人以外，这里还有哈利勒·纳杰菲、菲利普·肯尼迪，以及刚从美国被西园寺挖来的米格尔·尼科莱利斯。
前者出身密歇根大学，是微加工、多通道神经探针方面的重要研究者；肯尼迪则一直在尝试解决神经电极长期植入后的稳定性问题。
至于尼科莱利斯，现在还只是个名气不大的年轻研究员。
可再过一些年，这个人就会成为多神经元记录和脑机接口领域最重要的人物之一。
过去一年多，西园寺为了这个项目从不同地方找来了不少人。
有研究动物神经生理的。
有做微加工和电极的。
也有原本只研究聚合物材料，过去根本不会和脑科学产生多少联系的人。
其中很多人的名字，她甚至是凭着前世看过的那些资料，才让下面的人提前去查相关方向，然后顺藤摸瓜找到的。
如果还按照原来的历史发展，他们大概会分散在不同大学、不同实验室，申请不同的经费，几年以后才偶尔从论文或者会议上发现彼此的成果。
现在却被西园寺提前塞进了同一间实验室。
还有玉匣。
还有几乎不用为了经费排队的动物实验。
以及集团半导体和材料研究部门随时可以提供的工程支持。
西园寺直接凭借“钞能力”硬生生把这项技术给堆出了成果来。
「看来凭前世记忆提前招收原本不会聚在一起的人才，再加上金钱，确实是会产生质变的啊……」
过去她利用前世知识时，大多是在等。
等股市跌。
等哪个公司上市。
等哪个产业爆发。
最多只是提前几步把钱放过去，再抢几个人在那放着。
可眼前这东西不一样。
它原本不存在。
至少不应该这么早存在。
皋月第一次非常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把未来记忆从“答案”变成某种催化剂了。
“对了，写入端现在的情况如何？”
她忽然问。
艾米脸上的得意立刻少了一半。
“写入比读取难得多，目前的进展也慢得多。”
她带着皋月走到另一侧。
“通过运动皮层的局部微电刺激，我们已经能够在另一组实验猴身上引发比较可预测的肌肉收缩。”
“手腕屈伸、手掌张合、肘关节弯曲，这几种简单动作的成功率能达到百分之六十到七十。”
“把多个电极按照预设时序组合刺激，也能得到一些稍微复杂的运动——比如让前臂先伸出去，再让手掌合拢。”
“但是——”
艾米顿了一下。
“‘对大脑施加刺激’和‘向大脑写入一个完整的运动指令’完全是两回事。”
皋月看着她。
“我举一个例子。”艾米走到白板前面，画了一个非常粗糙的圆，在里面点了几个黑点。“假设这几个点分别代表控制手腕、手掌和肘部的神经元群。”
她在几个点之间画了几条连线。
“如果我想让猴子的手臂做出‘伸出去拿一杯水’这个动作，我需要的不是分别刺激这几个区域。”
“因为真正的运动系统在规划这个动作的时候，牵涉到的神经活动远比最后执行阶段复杂。”
“先要确定杯子在哪里——这需要视觉和空间判断。然后规划手臂的轨迹——这牵涉到运动前区和辅助运动区的计算。接着才是真正的执行命令下发到初级运动皮层，再从脊髓传到肌肉。”
她在白板上的圆外面又画了好几个框。
“我们目前能做到的，只是在最下游的执行层面进行干预。相当于跳过了前面所有的规划和协调环节，直接告诉几块肌肉该收缩还是该放松。”
“结果就是——同样的刺激参数，猴子躺着的时候出来一个效果，坐着的时候又是另一个效果。它紧张的时候肌肉张力不一样，放松的时候又不一样。”
皋月看着艾米的演示。
“所以就是说，不能像控制机器一样，给一个固定指令就让它做一个固定动作。”
“嗯。”
艾米明显很不喜欢承认这一点。
“大脑里面根本没有一张给我们看的线路图。”
“我们现在最多知道刺激这里，大概率会有什么反应。”
“可是距离写进去一段完整动作……”
她轻轻地把笔放好。
“还差得很远。”
实验室里安静了下来。
其他研究员们看着自家研究室负责人在顶头上司面前拐着弯地说自己的东西还不行，都开始担心经费会不会被砍了。
皋月却没有说什么，慢慢地翻过两页手中资料。
“那就先别急。”
艾米闻言抬头看她。
“读取既然已经走得更快，就先沿着读取做。”
“假肢、辅助设备、瘫痪患者的交流，这些都可以先做。”
皋月把资料递回去。
“至于你原来想的那些东西……”
她看了艾米一眼。
艾米表情顿时变得非常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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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再说。”
“哦……”
皋月无奈地笑了笑。
她当然知道艾米最开始研究这东西的时候，脑子里装的绝不是什么帮助瘫痪患者重获新生。
最终目的大概是打造一个刀枪不入的皋月酱，或者让皋月酱COS一下尤里什么的。
不过项目做到今天这个程度以后，最先出现实际价值的方向反而真的变成了医疗。
倒也挺有意思。
她重新看了一圈实验室。
“下一阶段还缺多少钱？”
负责项目预算的人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问题会来得这么直接。
他下意识看向艾米。
艾米想了想。
“如果只是维持现在的规模，其实——”
“我问的是下一阶段。”
皋月打断她。
“材料、低噪声前端、多通道阵列、动物数量，还有你们刚才说的植入辅助。”
她抬手指了指周围。
“需要什么就列出来。”
“设备能买就买。”
“买不到就找人做。”
“需要集团其他研究所配合的话，直接走技术委员会。”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下。
皋月又补了一句：
“人员也是。”
“只要真的有价值，不用替我省工资。”
这次连艾米眼睛都亮了。
“真的？”
皋月侧过脸。
“我什么时候在研究经费上骗过你？”
艾米认真想了一下。
好像确实没有。
甚至自己偷偷申请一些奇怪设备的时候，最后批下来的预算经常比她写上去的还高。
“谢谢皋……大小姐！”
这次她记得周围还有人，硬生生把已经快要脱口而出的“皋月酱”咽了回去。
皋月装作没发现。
“不过，还有一件事。”
艾米抬头。
“什么？”
“你们最近不是一直在找美国那边的人吗？”
艾米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
“诺曼？”
“不止。”
皋月走到旁边的桌前。上面正放着一叠论文和往来资料，她随手翻了几页，很快便看见了此前已经出现过许多次的犹他电极阵列，以及关于密歇根探针的研究资料。
再往后，还有几份来自美国不同大学实验室的研究摘要。
“密歇根那边做集成神经探针的人，华盛顿大学研究闭环神经控制的，还有运动皮层群体编码方向的几个实验室。”皋月翻到最后一页，抬头看向艾米，“你前两天给我的名单上，一共写了六个地方？”
“七个。”艾米马上纠正她，“后来又加了亚特兰大。肯尼迪那边的长期植入路线和我们现在做的不一样，我觉得最好亲自去看看。”
“好吧，七个。”
皋月把资料重新放回桌上。
“那正好。我下周要去美国，你挑几个人一起过去。”
艾米愣了一下，显然此前并不知道这件事。
“你要去美国？”
“先去纽约。”皋月点了点头，“古特弗雷德正式邀请我过去，谈所罗门兄弟和西园寺投资接下来的合作。”
周围几名研究人员都听过这个名字，不过注意力很快又落回了两人身上。
皋月继续说道：“你们跟着过去以后，行程不用和我绑在一起。该去大学就去大学，该见实验室就见实验室。”
“联合研究、设备采购、人员交流，这些都可以谈。如果发现特别合适的人，也可以直接邀请对方来东京看看。”
艾米听到这里，刚才的意外已经迅速变成了兴奋。
“那安娜堡肯定要去，盐湖城也不能漏掉。巴尔的摩那边如果能把时间排出来的话——”
她说到一半已经伸手去拿桌上的资料，大概准备当场重新排一次路线。
皋月看着她这个样子，有些好笑。
“行程回去再慢慢排，美国又不会跑掉。”
艾米这才停下来，却还是把那份名单拿到了手里。
“那我今天晚上就重新整理。”
“别一个人全包了。”皋月提醒她，“你现在是项目负责人，让下面的人一起做。”
“知道了。”
艾米嘴上答应得很快，眼睛却已经重新落到了名单上，显然脑子里还在考虑先去哪里比较划算。
皋月也没有继续管她，转身向实验室外走去。
经过动物实验区时，她的脚步稍微慢了一些。
新一轮测试已经开始。
显示屏中央的白色光点停顿了片刻，随后慢慢向左上方移动。
轨迹依旧算不上漂亮，中间甚至偏离过一次目标，负责实验的研究员很快调整了奖励程序，那只恒河猴则安静地坐在固定座椅里，双手始终没有碰到任何控制器。
几秒以后，白点终于进入目标区域。
提示音响了起来。
皋月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一九九一年，一只坐在台场地下实验室里的猴子，已经能够依靠自己的大脑推动屏幕上的光点。
现在看来，它还很笨拙。
可如果让它继续这样走下去呢？
皋月很期待看到它的未来。
被她改变的未来。